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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落花(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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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嫣就像是突然地闯进她的心理,然而断绝念想却又是那么轻巧的事儿。
赵燕冬穿着那身深蓝的女校校服走到父亲的遗体前,父亲的妆容让她觉得格外的怪异:两颊抹上腮红,脸上搽了厚粉,嘴唇涂了唇膏——她猜想,父亲的嘴上也许是因为含了大洋,所以才无法与她交谈,赵燕冬脱下自己那双“凯马斯”皮鞋,赤脚为父亲出殡。
皮鞋与父亲的遗体是一同火化的,她想,人的思念如果也能烧成灰烬,那么将灰粉洒向大海,遗在路边其实也是解脱而已,然而灰烬只需要一点火星便可燎原,或许死亡的人才是真正的得到解脱,不必为曾经的深爱焚尽相思。
父亲逝去后,赵燕冬干脆辍学,曾经的朋友她悉数避开,许嫣在她心里变成一个名字,一道模糊的轮廓,她偶尔能描述出轮廓的线条,然而那线条离她太远了,就连她也说不上来那样的轮廓究竟是不是曾经的许嫣。
后来的消息,她是辗转听别人说来。
三年后,许嫣修完了学业,因着父母向校长打点了关系,留在原来的女校任教。
那些年月如同深缸里的清水,无波无痕,她与其他人一样以为这口缸永远固若金汤,不容外夷进犯。然而又过三年,天津卫就像那口深缸一样被外力狠狠击碎,那些沉寂在缸底陈旧的、腐朽的、懦弱的污垢一下子倾涌出来,清水连同污垢和了,瓷碎片儿一块落地,不论是谁、俱挡不住那天翻地覆的局势,俱挣不脱那血性之中深植的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