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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恩怨各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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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堰宫。
夜晚。
怜贵妃正坐在桌前，手里对着宫中的账目。宫女端来一碗安神汤。
“娘娘，夜深了，您最近一直疲劳。太医院的安神汤送来很久了，您再不喝就凉了。”
怜贵妃叹了口气，一只手扶住额头，看着那碗安神汤。
“这些日子一直喝，早就倦了。若是可以有权势又不用管这些账本便好了。”
宫女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端着安神汤。
怜贵妃看了她一会，又叹了口气，朝着宫女招手。
宫女走了过去，怜贵妃端起安神汤，皱着眉喂进嘴里。
宫女低着头，眼神却一直紧盯着怜贵妃。
见她喝完了汤，放下了手中碗碟。
她朝着怜贵妃下跪，对着她用力磕头。
怜贵妃立刻蹙眉。
“你做什么？！”
宫女略带哭腔，语气悲壮。
“能在娘娘手下当差，是奴婢修来的福分！但奴婢家人病的太重，不能没银子医治！若有来世，奴婢再给娘娘赎罪！”
怜贵妃立刻起身，宫女从衣袖中抽出一个小瓶子，利落地打开，迅速坚定喝下。
“来人……”
怜贵妃刚要开口。
便浑身一阵虚弱，眼前一片熏晕。
她扶住了桌子，宫女已经开始七窍流血。
怜贵妃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嘴角开始渗出鲜血。
叱云风在书桌前，把手中的书一扔。
嬷嬷刚要开口，就被叱云风抢先一步。
“嬷嬷你便住嘴吧！这书明日再背也是一样的！本皇子要去找母妃玩！”
他跳下椅子，朝着门外跑了出去，嬷嬷就在身后追着。
“三皇子！您慢点跑！当心摔倒啊！”
三皇子充耳不闻，反而脚步愈发轻快。
刚刚踏进怜贵妃的寝宫，便见到了嘴角渗出鲜血，倒地不起的怜贵妃。
她头顶的发饰散落在地，一只手还死死攥住怜贵妃的手臂。
三皇子愣在原地，脚步不受控地朝着身后推了两步。
刚刚追上三皇子，走进怜贵妃寝宫的嬷嬷，见此情景立刻吓得大叫一声，就连眼角的皱纹的堆到了一起。
她迅速反应过来，拉住三皇子的手就跑出了寝宫，嘴里还不忘大喊。
“快来人啊！有刺客！怜贵妃遇刺了！”
原本在河堰宫外值守的侍卫，听到嬷嬷的呼喊后立刻手持刀剑，一窝蜂地涌了进来，将河堰宫围了个水泄不通。
嬷嬷手里握着叱云风的一直手臂，站在河堰宫正中央。
回过神的叱云风，已经张开大嘴哭了起来。
侍卫统领冲进了寝殿，看见了倒在地面上的怜贵妃和宫女，立刻大喊。
“快去禀告皇上！快叫太医过来！”
御书房内。
叱云青站在皇帝身边，和每晚一样，在皇帝身边伺候笔墨。
她手里攥着墨宝，芊芊玉指在墨盘中反复研磨，眼底映出了黑墨的样子，像是一滩深不见底的洞穴。
她的唇色，与怜贵妃嘴里渗出的鲜血一样，明艳又危险。
侍卫首领匆匆进入，立刻跪地。
“启禀皇上！怜贵妃娘娘遇刺，像是中毒所致，已经传太医前去诊治了！伺候怜贵妃的侍女已经死了。”
皇帝立刻拍桌而起。
“是谁干的！”
侍卫首领的声音稍微有些发虚。
“启……启禀皇上，还没有找到。”
皇上大步越过了侍卫首领，就要朝着河堰宫走去。叱云青跟在身后，嘴角勾起一抹不易被察觉的笑容，又很快压了下去。
她的脸色开始和皇帝一样沉重，只不过心中所想是。
——若是东窗事发，皇上会查到哪一步？
查到淑皇贵妃的时候，会如何处决她？
若是查到了自己，事情又会变成什么样子？淑皇贵妃会不会供出自己？
皇上一心挂念怜贵妃，刚刚下了轿辇，就朝着河堰宫中小跑进去。
叱云青稳重地跟在身后，对着河堰宫中的领头宫女茯苓开口。
“找人看好三皇子，若是皇子也出了事情，你们的脑袋就都别想要了！”
茯苓立刻跪地：“是！奴婢定当尽力护好三皇子。”
茯苓朝着三皇子所处的偏殿跑去，叱云青意味深长地看了茯苓一眼。
身旁的连心看着叱云青，眼睛转了转，朝着茯苓的方向走去。
叱云青走进了寝殿。
刚刚走进寝殿，就看到了跪成一排的太医。
太医们的头都贴在地上，皇上用力踢了为首太医一脚。
“放肆！你们都放肆！什么叫贵妃回天乏术！若是救不活贵妃，朕要你们全部陪葬！”
为首太医江城满脸惊恐，语气却是十分诚恳。
“启禀皇上，怜贵妃娘娘所事的是千古散。服下后会从口腔蔓延进全身，腐蚀五脏六腑，让器官全部开始分解。若是服下就被发现，立刻救治，其实还是有很大机会可以痊愈的，只是……”
江城说了一半，就停下了话语。
叱云青立刻追问。
“只是什么？”
“只是，从怜贵妃娘娘服下，到微臣到来，时间已经接近半个时辰了。所以微臣才说回天乏术啊！皇上！公主，还请明鉴啊！”
皇上双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一言不发。
叱云青嘴唇微微颤抖。
她走到江城身边，拉起了江城。
江城一脸惊恐，叱云青的脸色无比诚恳。
“太医，还请您仔细想想，究竟有没有别的法子了？怜贵妃是父皇最宠爱的女人，若是可以救活怜贵妃，父皇定是对你们有重赏的！”
江城眼睛转了转，身后的太医也开始交头接耳。
叱云青的眼底闪过一丝不甘。
连心走了进来，站在叱云青身边。
两人对视一眼，连心的表情满是胸有成竹，叱云青也确定下来。
——目前，河堰宫内没有任何人发现有疑点，还没有人抓到任何把柄和证据。叱云青暂时放心了下来。
江城双膝跪地。
“启禀皇上，臣想到医术上有一记，是将指腹大小的银针，从人体的纵合穴三处插入，放出一部分血液，再从开口处灌进薄荷的汁水，以达解毒之效。只是贵妃娘娘千金玉体，微臣实在不敢不敬！况且此法只是记载，从古至今，并未有人真正实施过。”
江城话罢，立刻叩头。
叱云青看向皇上。
皇上的头依旧低垂。
叱云青上前一步。损
“父皇，妃子的身体是皇家的。若是有了坏便是大不敬，是违背祖制宫规的，更何况是放血……”
皇上猛地抬起头，大手一挥。
“就按你说的做，无论如何，都要尽力救回贵妃！”
江城和身后的太医立刻叩头。
“是！微臣定当尽力而为！”
皇上和叱云青走到了河堰宫主厅，皇上端坐上位，叱云青就站在皇上面前。
皇上看着叱云青，脸色阴沉。
“你似乎有话要说。”
叱云青立刻行礼。
“父皇明鉴。怜贵妃遇刺，凶手尚且不知所在何方。儿臣拙见，不如先将风儿送去您的寝宫偏殿？想来在那里，无论那贼人胆大包天，也是不敢下手的。”
皇上点了点头。
“说得对，风儿定是吓到了，多调一些护卫，还有嬷嬷陪着他。”
连心立刻走出了主厅去办。
皇上看了叱云青一眼，又看了一眼身边的下位。
叱云青坐在了下位上。
皇上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地开口。
“后宫争宠，向来是屡见不鲜了。只是手段如此残忍的，如此摆上明面的，朕还是第一次见。”
叱云青转过头，看着皇上。
“那父皇的意思，会是谁做的呢？”
皇上没有开口，只是盯着对面，那是怜贵妃寝宫的方向。
叱云青眼眸低垂，心脏已经开始狂跳，但表面还是波澜不惊。
“只有和怜贵妃有仇的人才会动手。燕妃，朝贵妃，淑皇贵妃。”
皇上语气停顿，转头冷冽地看着叱云青。
“甚至是你，都有可能。”
叱云青不为所动，只是轻轻仰头，叹了口气。
“容儿臣说句或有些以下犯上的话。”
皇上轻轻点头。
叱云青的眼神变得坚定，语气克制又悲伤。
“父皇说，儿臣和怜贵妃有仇。那么父皇便是一直知道，或是认为怜贵妃便是害死我母后的凶手了。可父皇您却一直不为所动。母后是您的妻子，是一国之母！是生养儿臣的人！您纵使再宠爱怜贵妃，又安能如此呢？”
皇上皱着眉，看着叱云青。
叱云青站起身，直挺挺地跪在正中央，后背十分笔直，整个人铿锵有力。
“父皇，如今怜贵妃生死未卜，太医尚且还有法子医治，您便如此痛心震怒了。当年，母后血崩的时候，整个宫苑里都是她的血腥味！母后拼死生下了叱云义便撒手人寰。”
叱云青的双眼落下泪水，直接滴落在面前的地面上。
“那时候您看到了，母后的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接生的姥姥说，母后血崩两次……”
她的眼睛猩红。
“第一次，和太医动用了浑身解数前止住，第二次便无计可施了！母后的血都流干了啊！”
叱云青的一只手指着身后，怜贵妃的寝宫。声音克制，但却是撕心裂肺。
“这三年里，您还是一直宠爱着怜贵妃，甚至愈发让她无法无天！臣妾对着杀母仇人和她的孩子，也是一直克己复礼啊！”
皇上的嘴角抽了抽。
“你，有证据吗？”
叱云青震惊地看着皇上。
皇上没有愤怒，只是平淡地看着叱云青。
“青儿，朕宠爱你，因为你是朕的孩子。你和朕一样，聪明，隐忍，懂得如何做一个皇室的人。你和朕很像。朕，对你的母后，只有尊敬，没有感情。”
叱云青的脸上已经无法浮现出任何表情。她呆若木鸡地看着皇上继续说，任由自己的眼泪继续纵横。
“朕娶她，是因为先帝赐婚！这么多年好吃好喝地供着她！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这么多年，朕的后宫一直没有一个子嗣！”
叱云青的眼神缓缓落地。皇上的眼眶微红，语气依旧克制，像是怕吓到叱云青。
但他也足够悲伤，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的话语一样。
“你的母后，朕的先皇后！多年来一直用一种秘药控制朕的妃嫔们！所以她们无法遇喜！直到她有了身孕，想为腹中胎儿积德才停下！”
皇上的眼角开始湿润，他看着瘫坐在地面上的叱云青。
叱云青，她的灵魂开始随着先皇后离去，整个人被抽干了。瘫坐在地，听着自己的父皇，对自己说出，自己一直以来敬重的，深爱的母后的恶行。
“她死后，朕才知道了这个秘密！多年来，朕一直以为是朕福薄！所以一直没有子嗣！”
他句句似泣血，铿锵有力，声音克制。
“朕没有追责，是不想你被牵连！和怜贵妃的罪孽何尝不是两两抵消！何况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一定是怜贵妃害的！”
江城匆匆跑了进来，皇上看了江城一眼，深吸一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