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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会试礼(一) 正中心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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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都上空黑云密布,明明是正午却宛若黑夜,狂风卷着暴雨肆虐,如惊雷扫过般轰响震耳。
平日人声鼎沸的街道上此刻冷冷清清,各家都紧闭大门,亮着灯,无人外出闲逛。
但城北的某个庭院,却又是另番光景。
只见这庭院上空有一透明屏障,隔绝了风和雨。屏障外昏暗轰鸣,内部却阳光适宜,花香袭人,风铃叮当响不绝。
几只青鸟从外飞来躲雨,被院内五只高大的“妖兽”吓得奓起毛,歪歪扭扭地飞出去。但见那“妖兽”许久不动一动,便大着胆子飞了回来。还没在枝头上站稳,就又被一个飞来的丹炉砸得四散而逃,喳喳着扑腾到外面去了。
“劳资去的是神阁!”
“还神阁?再回去沉几年吧!神阁岂是你这等粗人染指的?也不怕玷污神明大人的眼——**谁**扔的破炉子!”
陈素生身着浅青色锦缎华服,头戴根缀有红玉的木簪。她端坐在竹椅上,抿了口茶,面无表情地用灵力把那丹炉扔回眼前打得铿铿作响的一团里去。
又朝后方的观礼殿觑了一眼,考生家长和有“闲”情的社会人士都在那儿,通过映影镜,正对这场不成体统的考试评头论足。从打在窗子上那推三阻四的影子和隐隐传来的木板砸撞声来看,殿内的好戏也不遑多让。
她把茶放下,向后一仰。
今日是会试礼,神阁与谏院选拔职员的日子。
神阁与谏院是上界的两大官署,分立却同源。不过因神阁有神明大人坐镇,一向被广大考生视为心仪任所。
虽说会试礼是选举神职,不过是个唬人的由头。
能参加会试礼的人都是五大院筛完一轮,到了水平才送过来,不存在落选这么一说。那些落选消息都是之前考生入职后,装作落选放出来坑后辈好玩的。
说实话,这二十五个人哪个进神阁哪个进谏院,都行,不重要。
甚至考生这边没比完那边名单都拟定好了,纯纯走个过场。
陈素生撇撇嘴,看菜鸡互啄实在无趣,一个没聚神,思绪就忍不住回到了几天前。
*
雨后初晴,院内焕然一新!秋日气息渐浓,院塘里荷花却比夏天开的更盛。
陈素生卧在躺椅上看得心痒难耐,不自觉想起身凑近观赏,但身一动便立刻打消了想法。
疼!
左疼右疼上疼下疼反正全身都疼,尤其是左腿。
昨日执行完一等任务,本就受了重伤,途径暗林时也没设防。谁承想那群千年老树妖还惦记着百年前她求学时,借它们几根树枝烧火,没事先和它们讲的事。见她飞来,一堆树杈子扯她剑将她打了下来。刚掉下来那群老树妖还有点顾忌,但见她身上有好几个血红窟窿,还虚虚地喘着气,就半点顾忌也没了,拿她当沙包一样扔来扔去。
她挣脱时,腿被老树枝绞破了皮,毒液已经刺了进去。
这毒液虽不会使皮肤溃烂或反复瘙痒,却能让骨头变得极脆无比,稍微一用力就会反复断裂。
平日神阁和谏院的其他人来要,这群老树妖是怎么也不给。一见她过来,倒极为大方,一股脑全灌她腿上了。
陈素生咬牙骂了一嘴,开始冷笑着想该怎么报复这老树妖。这时,一个空灵的声音兀地响起。
“下旬,会试礼——”
“谁!”陈素生心中一个想法浮现,她猛地站起,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左腿伤处明显错位,她却感受不到似的扫视四周——无人,只有从院口伸出去的小路上远远来了个人——她的管家明月。
“大人!您可得当心点!这腿可是能反复断的!”明月见她站起来,赶忙小跑过来扶她坐下,又把手上的丹瓶递给她,道:“神阁刚送来的药,吃了后身上的伤立刻就能见好,就再也不疼了。只是您的腿,神阁那边说没药,只能捱上几个月才好,不过洛大人已经在研究保护您腿的器具了。您最近……”
陈素生没反应,她只低头看着接过来的丹瓶,呆滞了好久,久到明月以为她疼傻了,慌忙替她拔开盖子,倒出药喂到她嘴里。
药入口清凉,似一片霜雪将她的魂儿从天上带了下来。她深吸一口气,缓缓看向神阁的方向,抑制不住地,呼出去的气尾音都带笑。
那是第一次,神明给她传话。
……
在此之前,每天去神阁却从未能和同僚交成好友或并肩作战过的她,真的认为自己是被神明所抛弃的——她没有神取。
世俗对于天才的界定有两点,第一,天资卓越。第二,有缺陷。
人是均衡平等的,神明既让你在某条道上禀赋超群,那必会在其它方面拿走些东西,此为神取。
拿大她两岁的好友来说,目前坐镇器院的鼎鼎器修天才,所经她手之物必然容光焕发,哪怕是几百年前断裂锈得不成样子的剑,经此妙手一过,也能重现其巅峰时期寒光凌冽削铁如泥的荣景。
她却是个瞎子,天生就是。
陈素生天资卓越,是被剑院师长连连称羡的存在,但她却没缺陷。她身体健全,心智发育完善,礼义廉耻俱全,自小从未受过什么大的挫折。可说是样样及格,找不出天生就被神明取走的东西。
明明是天才,却没缺陷,好似被神明跳过一般。对在神阁当职的人来说,实在不吉利。
也因此,她那些同僚都不太与她接近。
她也认为神明应当也不喜欢她,她是被神明跳过去的那个。
还曾想过当年要是去谏院就好了,离她小时候的梦想远点,就不会那么惦记,那么痛心了吧。
但,这个困扰她几百年的谬论在那日被彻底推翻!被神明亲口推翻!怎能不教她欣喜若狂?
“大人。”一位身着绿衣的女侍走近提醒。
陈素生回神,挑眉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起身捞起旁边的白色长剑,抽出一段。那剑身竟不似寻常剑,是黑色的,闪着青光,看上去不像金属所锻。一道剑鸣随剑而出,“铮”地一声在院子里绕了几圈,将乌泱泱的闹声镇了下来。
不过,陈素生是二等神职人员,当会试礼这种可有可无试炼的考官,就算她两条腿都瘸,那也大材小用。实在不知怎么开口,她就打算混进观礼殿去。
这计划还未开始准备,一日后,她就在通讯器上收到了“担任会试礼主考官”的通知。
当时她是在休假状态,神阁人员应是无法对她下达任务,想来应该是神明大人的手笔。
欣喜之余,陈素生百思不得其解,那位大人总不能真叫她来会试礼看一群孩子打架吧。考试进度过半,她仍未见这场比试有一丝可疑之处啊。
会试礼的考生站齐后,她道:“第二项应是展现各自拿手桥段,打成一团成何体统?接下来进行第三项——团体实战,可断不能再犯。”
说完指了指旁边那五只巨大“妖兽”,看他们纷纷不以为意,陈素生也没多说什么。给他们时间准备好后,便道:“开始。”
这兽偶是最近器院研制出来的,初次投入会试礼使用。陈素生支着下巴,支起屏障挡住飞溅的尘土。除名义上监考实际维护秩序外,她还得观察这兽偶的使用情况并做份报告。
她左手轻动,中指上的银戒便化成几缕丝线散开,延伸飘向比试场。
这五只兽偶仿制的是常见妖兽:长藤草、枯骨蛇、包袱熊、尖尾兔、白玉鹿。
考生们都也都有不少实战,必定熟悉这几只再普通不过的妖类的攻击方式和弱点,有经验。只是这兽偶外表看着与本尊差别无二,体型却大了几倍如五层楼般高,且兽偶所制材料都是精铁,再加上器院添进去的三等禁制,可没那么好对付。
原本不屑一顾的考生们渐渐认真起来,陈素生盯着看了一会儿,就不想看了。没任何异常,第三项考试就是最后一场了,她却还没搞懂大人叫她来的原因,实在心急。
想着银戒能替她观察这兽偶,就不住地往其它地方看。
因会试礼,院内的虫兽暂先搬到了外面,除赛场外便无其它灵力波动。她事先在观礼殿内放了个折影镜,殿内人现在在休战,也没异常。
怎么回事?总不能真的是神阁缺人,大人看她还能用,就给个甜枣把她哄过去吧?陈素生被自己这想法蠢笑了。神阁塌了大人也不会出面,怎么可能在意这纯是过场的会试礼呢?
“铮——”
金属相撞迸发出一道艳丽的火花,这声音被隐藏在无数铿锵声中,但陈素生立刻警觉,敏锐捕捉到这一缕不和谐音。
她霍地起身,左腿泵出细碎的“咔咔”声,刺痛传进脑中转化成极致的兴奋。
终于!
她看向源头,一男子站在包袱熊兽偶身上。这男子不知从的哪来的,黑发白衣均湿淋淋往下淌着水,宛如戏里的冤魂厉鬼。
他利落抽出刺进兽偶“心脏”的剑,干脆地转身,跳向了旁边的长藤草。
这一场亮相,与兽偶对打的考生因不明所以,纷纷乱了套。原本就是五个考生配一个能打得有来有回。战场瞬息万变,考场亦然。考生愣了神,给了那些兽偶机会,原本稳占上风纷纷落了下风,一下全乱了套。
与长藤草对战的那五个人甚至被抽飞老远。
长藤草如其名,是根有数十条长藤蔓的草。藤蔓多、长、快且爆发力极强,最大的弱势已被换成精铁,可以说是这些兽偶中最难对付的一只了。
长藤草将那五个考生抽飞后,用全部藤蔓来对付朝他过来的白衣男。
白衣男飞速转着剑格挡,每次相撞,必会在甩来的藤蔓上留下一道极深的剑痕。
陈素生内心翻滚,十分兴奋。
终于!找到了!
他!是他!就是他!这个不知道哪来的白衣男!不知道为什么要对考试兽偶动手的白衣男!
他漠视考试规则!就是在漠视神阁!就是在漠视神明!
就是他!他就是原因!
这件事漏洞太多,但陈素生已经忘乎所以,翻涌的激动让她脑子里组不成半点接下来动作的原因和想法。
只见她左手做弓状,右手后拉,空气中灵力便在手中翻涌聚集成型。
藤蔓太多,那男子速度又极快,箭尖在他身上不停移动。
瞄准。
定稳。
松手。
一声破空的长啸炸响——
正中心脏!
陈素生甩甩手,啧了一声,没射中。
那长藤草兽偶已经倒下,白衣男子不顾考生的阻拦,将剩下三个兽偶迅速解决,又转去长藤草那儿拔下箭。
那白衣冤鬼男拿着她准备射进他心脏的箭,朝她走了过来。
“多谢大人相助。”这白衣男向她作了个揖,把箭递了过来:“大人箭术好生厉害!”
那几只兽偶这时轰然倒地,掀起来的风带着灰尘糊了陈素生和白衣男一身。显得那白衣男更像地下爬上来的了。
陈素生用了个净身术,然后接过,她愣愣地看着手中沾上几滴水的木箭,才开始慢慢回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