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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端王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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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王没说话,悄悄往后缩了缩。珠江王与他不算相熟,但瞧他模样,倒像是对这位顾姑娘很有好感。
既然如此,他做个顺水人情成人之美,顺道解了自己的围,倒是两全其美。
但他这念头还没转完,那位顾姑娘便轻声道:“谢王爷厚爱,但陛下方才过来,已经为我赐了婚。”
“不算赐婚,”端王咳了两声,文文雅雅的插话:“皇兄只是叫你我二人互相了解而已,倘若不合适的话,回禀皇兄一声,皇兄必不会逼迫的。”
被端王拆了台,顾芮忍着脾气深吸一口气,面对着眼睛倏然亮起来的珠江王,扯出一个笑来,继续维持着轻言细语:“王爷风姿绰约,臣女只碍于身份低微,无法与王爷相配。若王爷不弃,愿结两姓之好,是臣女大幸。”
这位姑娘方才还一副不情愿的模样,怎么忽然转性了?
端王看看顾芮,又瞧瞧珠江王,大体上明白了。
如果叫顾姑娘步步紧逼着,再过不多会他们便要成了什么感天动地的情侣,皇上该赶回来叫他们即刻成亲了。于是端王姑且顺着顾芮说,面对着珠江王那张犹豫又警惕的面孔,笑道:“我身子素来不好,你知道的。我不想耽误良家女子,但阿芮若是愿意,我自是愿意的。”
他听珠江王这样唤这位顾姑娘,便也依葫芦画瓢。“阿芮”两个字一出来,他几乎抖落了一身鸡皮疙瘩,看那顾姑娘面色,也很是恶寒。但没办法,为了应付珠江王,他们两个今日才见面的人只得做出对彼此深情款款的模样,推脱几轮,看彼此脸色,都像是要吐出来了;再看看珠江王面孔,已经白得几乎不似活人。
最终,坐立难安的珠江王站起身来,对二人匆匆一拱手,含混客套两句便要告辞。顾苑面上显出两分急切之色来,拽拽珠江王衣摆,想让他留下再劝劝顾芮,却被珠江王一眼瞪了回去。
端王微蹙了下眉,觉出几分不对来。
方才珠江王与顾苑二人没什么互动,各坐各的,因此他并不知道二人如此相熟。但此时,不过几个极小的互动,却满含熟悉与亲切。几乎只这一个动作,他便断定了,他们二人大抵是情侣,而且是关系极好而稳定的情侣。
那,珠江王来求亲的目的便有待商榷了。
但这跟他没什么关系。珠江王匆匆离开了,只剩顾苑一个留在这里。没有王爷,他不必勉强自己交际,便向后一靠,为自己斟了杯茶,垂下眼来慢慢品,一副全然置身事外的模样。
端王能置身事外,顾芮却不行。她顿了片刻,硬生生挤出微笑来,像以往那样对她名义上的好妹妹嘘寒问暖:“阿苑可还有事?”
明明已经很急切,顾苑却没立刻开口说事,反倒显出两分迟疑来,柔声道:“姐姐可是累了?”
顾芮意识到自己方才表现得的确有些奇怪,从模糊的回忆中翻出来自己这时候的模样,又拗出来个看着真实得多的笑容,道:“的确是有些累了,若阿苑没事,便放我歇息一会儿吧。”
但她心里知道,顾苑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便也没指望着顾苑自行离开。果然,顾苑只略略作势要站起来,还没离开椅子,又敷衍的显出想起什么的模样来,紧接着坐了回去,道:“对了,姐姐,在走之前,有一件事,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别讲了。
顾芮心里那样想着,面上却不得不附和她,做出副洗耳恭听的模样,问:“什么事?”
“若姐姐要成婚,”顾苑犹豫再三,终于道:“做妹妹的自当祝福。但......”
顾芮知道她想说什么,无非是替珠江王自谦两句,再仗着端王不同俗务对他来上一番让未婚女子心生顾虑的恭维,最后不经意间抛出些珠江王的好处。如此,若顾芮还当她是那个好妹妹,全心全意信重她的话,心中那杆秤自然会向珠江王倾斜。
多说两次,兴许顾芮便会产生顾虑,转投珠江王怀抱了。
但重生回来的顾芮已经连多同她说几句话都嫌浪费时间了。于是,顾苑话说到一半,顾芮便摆出一副恋爱脑的模样,憋了片刻的气让自己面上晕出红来,微微低下头,似是在娇羞,声音中掩饰不住的雀跃,柔声道:“阿苑的祝福,我收到了。虽然阿苑还没有心上人,但我这做姐姐的,也祝你与你日后的如意郎君,夫妻同心同德,举案齐眉。”
这祝福有些怪,说了举案齐眉,总该顺着说句白头偕老,但顾芮偏不这样说。这一对人渣锁死也罢了,祝他们白头偕老,便是祝他们能活到老,而顾芮更希望他们立刻便能暴毙。
顾苑已有些不耐了,忍者接受了这祝福,又笑着对顾芮说:“端王殿下,不单一表人才,还极富才华,在文人堆里也是最出挑的那一个。不说别的,只谈殿下前日里赋的那二十八首赏花诗,如今已是在京城里传开了......”
文人堆、赏花诗,端王本人或许不会做什么联想,但对于京城贵女而言,这些词极容易与满身风流债的浪子联系起来。顾芮以前常与顾苑说,自己要找个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如意郎君,这般联想,可算是打到曾经那个她的七寸上了。
但她已经重生了。
顾芮憋气憋得久了一点,让面上红晕显得更明显些,开口时,声音掩不住的欣悦与自豪:“对啊,我在江南时,小婶婶常念叨着家里都是江湖人士,俱是些粗人,连一个有些文化道德的都没有。若我能有这个福分与王爷成婚,那小婶婶的愿望,便也能成真了,这便是顾家的一大幸事了!”
顾苑被噎了回去,面上阵青阵紫。顾家一个有文化道德的都没有,这句话将她和顾父一同骂了进去,又骂得不露声色,若不是她了解顾芮,她几乎要以为顾芮在刻意骂她。
这怎么可能,顾苑想,顾芮怎么会有如此心机?
端王在后面听着,差不多也听明白了两姐妹间暗流汹涌。顾苑那两句恭维他的话看来不是真心恭维,反倒是将他立作靶子,来达成自己某些见不得光的目的。虽然他暂时没听出来那话里有什么不对,但顾芮的夹枪带炮已经证明了那确然不是什么好话。
他从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更遑论被立成靶子。对这妹妹的恶感骤然上升,端王于是出声,为恶感略少些的顾芮帮腔:“若能与阿芮姑娘成婚,该是我的福分才是。”
他适时的帮腔彻底让顾苑的企图成了跳梁小丑。顾苑眼看着这一对男女在自己眼皮底下含情脉脉,绞尽脑汁想找到另一个能让二人生出嫌隙的话术,但还未开口,端王的目光便移到她身上。
“时候不早了,我今日折腾这一遭,实在疲倦。只好打断你二人姐妹情深,先行送客了。”
他唇角依然含笑,连逐客令下得都自有一股风雅感。但顾苑听着,却总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仿佛巨蟒正在她耳后吐着信子,一着不慎,便要噬人。
于是顾苑打了个寒颤,想的托词也再说不出了。“我知道了。”她不知不觉间这样说着,门扇在她眼前被关死,她才意识到,自己竟放弃了这般好的机会,莫名其妙按端王说的做了。
但此刻回头已不太现实,于是她只得恨恨一跺脚,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