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往生》相思复几许

2、兰因絮果2 “应晚

　　“应晚！你这个疯子！”
　　宋天淮疼的满地乱转，还不忘咒骂应晚。
　　应晚看着地上遗落的油纸伞，便了然，归舟那傻子又淋雨了。
　　急急忙忙拿上油纸伞便是快步赶上去。
　　“归舟，归舟！”
　　应晚看着眼前近在迟尺的人，气喘吁吁停下了脚步。
　　归舟闻声，停住脚步，转头看向追向自己的应晚，她的衣裳半露，发丝带着些许的雨滴，早已凌乱不堪。
　　“怎么急着赶来了。”
　　归舟见状，朝应晚伞下走去，替她细细整理起了衣裳。
　　“还不是见你油纸伞不拿一个人淋雨走了，你明知道自己身子骨弱，为何不撑伞！”
　　应晚看着归舟全身被雨水淋湿，眼神里面是止不住的心疼。
　　“别替我整理了，我身子骨硬朗，扛得住的，走，回去沐浴换一身衣裳。”
　　应晚握住归舟的手腕，强拉着她往府宅的方向走去。
　　“你说的都对……”
　　归舟看着态度强硬的应晚，笑了下说出的话很弱。
　　“什么?”
　　应晚停下脚步，雨滴滴落在伞面的声音淹没了归舟刚才想说的话。
　　应晚将伞全部倾向归舟，而自己则是淋了全部的雨。
　　“你之前说的都对，为何偏要执着，为何非要听从这三从四德，为何非要让他人替我去看清一个人的心……”
　　归舟将伞往应晚那边倾斜去。
　　“阿晚，今日委屈你了……”
　　归舟抱住应晚，不知是自己哭了还是雨水顺着自己的眼泪流了下来，眼眶一片湿润。
　　“说什么呢……我们是手帕之交不是吗?我永远都会在你身后的，傻归舟，说什么呢……”
　　应晚双手紧紧抱住归舟，油纸伞垂落在地，在雨水积累成的小水泊里，二人的身影紧紧拥抱在一起。
　　“好了，快走吧。”
　　应晚这次紧紧握住归舟的手，笑着看向归舟。
　　“其实雨天也并没有这么讨厌，至少和你在一起我不觉得讨厌~”
　　如果能一直这样跟归舟在一起就好了……
　　待到沐浴完一番后。
　　应晚用着帕子拖住归舟的湿漉漉的长发。
　　“我自己来就好，或者叫婢女来，何必你亲自来呢，自己头发还湿着呢。”
　　归舟和应晚面对面坐在床榻上，看着面前应晚认真垂下头为自己擦拭发丝每一处水滴的模样，伸出手摸了摸她的眉心。
　　“嗯?”
　　应晚伸出手去，握住那归舟不安分的手。
　　“我又无事，况且是我心甘情愿想要给你擦头发的，而且现在只有你和我不好吗，非要多个人吗?”
　　应晚整个人往归舟身前凑去，像只小猫想要主人的怜爱般。
　　“你啊~”
　　归舟无奈一笑，伸出一根手指去推应晚的头。
　　“好归舟，你闻闻如今我身上可香?是不是没有了那贱男人的味道，我可不想留下~”
　　应晚将脸放在归舟的手背上，蹭了蹭。
　　“嗯，是没了~是独属于阿晚的香味~”
　　归舟用手托起应晚的脸，像撸小猫一样，摸了摸她的下巴。
　　“那就好，不过是我和好归舟一起的香味~”
　　归舟闻言笑了起来。
　　“好了，再闹头发早就已经干了。”
　　应晚闻言便是退了回去，可没消停几秒，就又凑了回来。
　　“对了，好归舟想不想和离?”
　　应晚这一问倒是把自己给问住了。
　　“我有想过……可若是他不愿签下这和离书……”
　　归舟摸摸攥紧自己的衣裙。
　　和离通常需要男女双方一同签下，自此井水不犯河水，一别两宽。
　　“傻归舟，男可休妻，女可弃夫，他早已经变心为何还要想到两方都好的结局呢，你是否忘了我对你说的?”
　　应晚放下手中的发丝，瘪了瘪嘴，佯装生气看向归舟。
　　“要时刻以自己为主，女子本就是一个好字，要……遵从自己的心……”
　　归舟走向铜镜前，看着里面如今满脸忧心忡忡的样子。
　　自己与宋天淮曾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自幼便由两家长辈定下了婚约，相爱十三载，自己及笄之后便嫁给了他。
　　夫妻成婚不过五载，甚至未到十年之痒，如今宋天淮早已不是如今的少年，而自己还是当初那个只按照女训，女戒来活的归舟……
　　“是啊，女子女子，不就是一个好字吗……”
　　归舟摸上自己的脸，朝着铜镜之中的自己笑了笑。
　　“为何这世道非要听男子的话语，他不愿离，那我便弃了他，没了他难道我还不能活了吗！”
　　归舟看向身旁的应晚早已将笔墨纸砚准备好，摊开宣纸来。
　　“这才对嘛，归舟。”
　　应晚笑着朝归舟露出了个灿烂的笑容。
　　“可……若是族中长辈们……”
　　不等归舟说出心中顾虑，自己便走到她身前，用笔杆子抵住她的唇。
　　“女子有七出之罪，可被男方这世俗所说，那为何男子不能有！归舟，七出他已然犯了淫，待到族中长辈说起你还有理有据呢！”
　　应晚握了握归舟的手，让她以示心安。
　　“不怕，你身后有我呢，若真不成，你与他分离三年，到时候若是上了府衙也没有人敢说什么。”
　　归舟紧绷的神经一下子送了下来，看着应晚这副模样，点了点头，起身来到桌案后。
　　“凡为夫妇之因，前世三生结缘，始配今生之夫妇。”
　　自己提笔写下这休夫书的一字一句，应晚便一直在自己身旁，为自己研磨。
　　可自己每每提笔写下一个字时，总会想到宋天淮曾经信誓旦旦对自己所说的誓言。
　　那日红烛摇曳，他用秤杆轻轻挑起我的盖头时，眼眸是那么的温柔，牵着我的手，手心也出了汗水。
　　“归舟，此后你我结为夫妇，我定待你如往常还要好，日后相敬如宾，举案齐眉，做一对世人都挑不出毛病，称羡的夫妻。”
　　他将手举了起来，发出的誓言字字真心，看向我时带了些许羞涩。
　　我们二人共饮合衾酒时，两只手绕过二人手腕的缝隙。
　　“共饮合衾酒，自此两不离。”
　　可自己就是那般不争气，想到曾经与他美好的画面，泪水竟在眼眶中打转。
　　“若结缘不合，比是冤家，故来相对。既以二心不同，难归一意……”
　　泪水滴落在宣纸上，渲染开墨，形成一朵又一朵的墨花。
　　可当泪再次落下时，应晚却为自己接住了那泪水。
　　“流泪也没事，我总会接住的。”
　　她说的轻松，可当我的眸子看向她时，却是摇着头朝我笑了笑。
　　“傻归舟，既已做出正确的选择，为何要停下脚步呢?”
　　“我的归舟应当是最自由的鸟，翱翔于天地之间，不被任何规矩所束缚。”
　　应晚用双手捧住归舟的脸，凑近去却是一顿，只是用着双手替她擦去泪水。
　　“快会及诸亲，各还本道。愿今后你我二人不再相见，锦水汤汤，与君长诀。”
　　与君长诀……自己从未想过会有今日这般下场。
　　可细细想去，每个人都无法想到今后会发生什么，也没有人会想到明天会发生什么。
　　真心永远都在瞬息之间改变。
　　“自此过后你我形同陌路，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待到写完最后两个之后，自己将手中紧紧握住的笔一松，被应晚轻松接住。
　　“我……写完了……”
　　归舟靠在应晚身上，无助的哭泣。
　　自己……终于做到了……
　　“归舟，你很棒了。”
　　应晚手慢慢摸上归舟的后背，轻拍着她。
　　“我一直都在的，一直都在……”
　　而应晚只是重复着这四个字——一直都在。
　　翌日。
　　归舟推开窗棂感受到风吹进来带来了自由的气息。
　　门外婢女急匆匆敲门，说宋天淮气急败坏的回来了，昨日一身酒味，又……又去百花楼睡了一夜……
　　归舟平静地听完婢女所说的，拿起桌上的休书，这次自己紧握着应晚的手，奔向属于自己的自由。
　　二人穿过连廊，恰似幼年应晚拿着风筝牵着归舟往府外跑去，又似少女时期二人拿着糖葫芦，应晚走在最前面，转身看向跟在自己身后沉默不言的归舟。
　　可这次归舟冲在了前面，她紧紧握住了这二十年来自己最信任的人。
　　“昨晚我想通了！既然要做，就做一番惊天动地的事情！”
　　梦中是自己与宋天淮这十八年的朝夕相处，可自己伸手想要去触碰，却是镜花水月一场空，可自己身后永远都有着陪着自己二十年的应晚。
　　二人来到宋天淮面前，宋天淮还手拿着酒壶，走路一晃一晃的，嘴角勾起笑来，嘴里时不时喊出一句——美娇娘，别走啊。
　　“哎，美娇娘！”
　　宋天淮看到赶来的归舟与应晚，还沉迷于昨晚的温柔乡之中，竟是一时之间分不清了。
　　正当宋天淮要扑过来时，应晚伸出她的手抬手要给他一巴掌时，却被自己拦住，紧紧握住宋天淮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