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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黄连 娘子心疼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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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行之捏紧床沿,静静等待连棠的解释。
伤口再度崩开,血水接连被端出。
连棠脑袋一片空白,本能道:“不是,这是……”不待她说完,傅行之强撑起来的精气神,即刻散去。整个人再度陷入昏睡。
她这下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安伯侍立在旁,冷厉地看着她,主院内的侍从们更是压低脖子,努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身边太医闭目凝思,细心感受傅行之脉搏的跃动,不敢错漏一丝信息。
他在原来的方子上又添了几味药,安伯瞥了一眼,都是平心静气的。
安伯:“王妃,我想,您需要给王爷一个解释。”
连棠无语,连棠叹气,话本里的情节竟能发生在她身上。
连棠快步走到床边,接过侍女重新熬好的药,一勺一勺,慢慢送入傅行之口中。
为免乱七八糟的话产生,连棠长话短说:“安伯,棺材的事是个误会,有个卖不出去的店家非要送给我,这事我必然与王爷解释清楚。
“我连棠行得端坐得正,绝不屑干这些蝇营狗苟的勾当。”虽然现在好像也不太正。
她的一世英名,全被皇城人毁了。连棠心里痛惜。
安伯收回质询,默许了她侍疾的心思。随即,他发令封锁主院,只许太医出入,便离开了。
外面紫蓉在与侍从理论,她唤来主院飞枭,带话给紫蓉,言明自己自愿,让紫蓉自去玩乐。
她一勺勺喂着汤药,心思不禁飘到从前。
常远、紫蓉、连枋、李猴儿……寨子里年轻的小孩,基本都是她捡回来的。
连阳地界不好,十里八乡都种不出庄家哎,吃不饱饭。于是乎,丢的孩子也不少。
她把这些孩子捡回来,也是像现在这样,亲历亲为喂药,生怕有个闪失,人就没了。
只是山里的药就那几样,郎中也尽是庸医,难以样样对症。熬得过就活,熬不过……就死。
也都是她亲手埋的。
如果有机会的话,她要去找莫如齐,当真做一回买卖。她想。
连棠手上手帕轮转,细细擦拭傅行之嘴角淌下来的药汁。
每用完一条,便投到清水里洗净,晾干,又用先前晾好的毛巾,交替工作。
四方被角被压得平整,绝不漏出一丝缝隙,寒风绝无可乘之机。
我不想再看到有人死在我面前了。她喃喃。
被褥下,傅行之的手蜷缩一瞬。
侍疾的日子过得很快,连棠除开洗浴一事,交由小厮处理以外,其余诸事诸时,均衣不解带,候在床边。
校场第一次没等到它盼望的人。
她很会给自己找乐子。
傅行之清醒的时候不多,便是醒来,也是昏沉不晓事的。
院外院内的飞枭,按时交班传信,将文书放在外间的桌上,以便傅行之醒来,能一眼找到。
连棠看不懂,也不想碰。他安然睡下时,连棠就去院子里探奇。
有时是别致的石子,她玩着手感不错;有时是误入的飞雀,只一点糠,她就能一举擒获。
她爱逗趣傅行之:“你快快醒来,我给你烤雀儿吃。”
这只雀儿最后荣幸地填饱了她的肚子,死得其所。
屋外的梨树是她最常待的地方。
七月流火,梨树叶片肥大,墨绿丛丛,一派生机,只是不见果子。
连棠就此,向侍女发出提问:“它不结果么?”
“回王妃,这梨树自王爷封王那年栽种在此,从未结过果,此事也是京中奇闻。”
她原本还等着吃梨子,砸吧砸吧嘴,不甘心地折了截枝叶,顺手就插到屋内的花瓶。
细长颈口吃力地坠着断枝。
傅行之醒来,看到的就是这般滑稽的画面。
他向后撑手,借着墙坐起来,细微的“吱呀”声,瞬间召唤连棠到来。
她扶着他慢慢坐稳,刺客砍出的伤口已经结痂,皮肉下只有微微隐痛。
傅行之喊人:“外面的梨树,明日换成海棠。”片刻间,连棠已倒好温热的茶水,递给他润喉。
顺利支开外人,他让连棠坐回凳子上,低垂着眼,看她:“没人了,你可以解释了。”
“我……”连棠有些无从开口,指尖扣挖茶杯沿,“我与紫蓉出门逛街,路上看到常远求救信号,我们怕常远出事,于是一路七弯八拐追了进一家棺材铺。
“谁知道常远根本没事,还与那棺材铺老板相谈甚欢。
“老板性情古怪,但凡是个合眼缘的,就爱送一个棺材出去,常远就是因为被送了,找我们去帮他脱身。”
事已至此,莫如齐你不送也得送了。连棠缺德地想。
连棠无奈摊手:“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巧。我承认,我是不如你们聪明,但也不至于这点忌讳都不讲究。”
“好吧,听起来是非常荒谬,但事实如此,你让飞枭去查便是。”她丧气地趴在桌子上。
“过了几日了?”傅行之半晌没说话,随后开口问道。
“不知道,我数数……”连棠掰着指头算,“七日。”她有七日没去校场了。
她忽然想起文书,“噔噔蹬”跑去外间,将堆积如山的卷册,抱到床上,“哗啦啦”落了一地。
傅行之:“……”刘易那玩意儿什么时候能行。
傅行之转醒的事迅速传遍王府,安伯、飞枭等人接连前来汇报,主院人满为患。
小皇帝也假模假式地送来两根百年老山参。
而众所周知,老山参往往都是吊命用的。
傅行之气定神闲,条条指令自他口中发出,有条不紊地流向中枢。
摆烂七日的朝廷再次恢复运转。
连棠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傅行之。
在虎云寨、在连阳,傅行之是个无恶不作的大佞臣,她便也这样认为;在王府,傅行之又像是个大好人。
傅行之,到底是谁?她的双眉越皱越紧,针扎样的刺痛阻碍她深想下去。
她的脑子烧坏过一次,思考不得这样复杂的问题。
她说着去烤山雀,溜出了主院。
路过梨树时,她耳边倏然回响:“明日换成海棠。”
她第一次认真打量这株梨树,却不想,竟然是最后一次。
找到紫蓉时,她正在校场,跟着飞枭一起训练。
连棠扬开一个笑:“紫蓉——”
紫蓉听见,应了一声,手上却是扎扎实实做完一式,才小跑向连棠。
紫蓉:“首领,我好想你啊。”
连棠揉揉她脑袋,紫蓉绷着的小脸破功,气鼓鼓拿下连棠的手,又狠不下心说连棠什么。
最终只得懦懦一句:“首领,我不是小时候了……”
旁边的飞枭面面相觑,发出看家本领,把自己当成空气。
王妃和手下的感情,真好啊。
连棠才不管,使劲揉了好几下,把自己的憋闷揉尽,才带着紫蓉去王府花园。
捉,雀,吃。
连棠找厨房借一碗陈米糠,空地摆上几个簸箩,用短棒支起,一根长细绳系在棒上,再在阴影下洒一点陈糠。只待雀儿啄食进入,两人立马牵拉细绳,罩住飞雀。①
不过王府的诱惑太多,这个季节的飞雀们,更爱花园色彩鲜艳的浆果。
“对了紫蓉,你帮我去查一查‘朽木’是在哪里?”连棠有一搭没一搭同人闲聊,“我很好奇,这京里到底是有什么非我不可的秘密在,怎么一个个的突然就都盯上我。”
紫蓉应是,又问道:“要瞒着王爷吗?”
“瞒得住就瞒,瞒不住就算了。”她思索片刻,终于明白,那个老伯就是傅行之特意安排的。
不然好端端的,要她去什么赏花会。
两人忙活到傍晚,才堪堪捉了三四只。
最后连棠大手一挥,剩下的陈糠倒入鱼池,捉了几条红艳肥鲤鱼上来。
主院依旧人满为患,一丝稀薄青烟,犟骨头一般直冲云霄。
连棠已经适应这样的盛大场面。
她支起炭炉,串着雀,烤着鱼,油脂滴落网下的炭火,“滋滋”作响。
傅行之悠悠然坐在连棠边上,静候出餐。
紫蓉这次站在了众人的队伍里,不敢作声。
太医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但两个人谁也没空搭理他。
等鱼煎到微微发焦,她率先递给傅行之。
傅行之用筷子捋下鱼,放在碗里,细细挑刺。
连棠一拍脑袋,她忘了鲤鱼刺多了:“要不你吃雀儿算了吧?”
“没事,娘子烤好了放那便是。”傅行之依旧潜心品味,耐心剔刺。
其他人:……。王爷我们也好饿。
傅行之凤目微抬,侍从们连连暗中摆手:不敢不敢。
连棠察觉气氛紧绷,顺势道:“我把方子教给厨房了,想吃的话自己找厨房做就行。”
众人如鸟雀散去。
换季的夏夜已有凉意,贪吃的微风卷走烤雀的香气。
连棠只好再把成品加热一遍,小刀剔掉已经焦黑的部分。
两人难得静谧。
突兀的敲门声打破静谧。
一位连棠不认识的飞枭拜见傅行之,报:“启禀王爷,丙三已归队。”
傅行之轻轻擦嘴:“审出来什么了?”
飞枭头更低:“那人,求见王妃。”
一半筷子滚落地上,泠泠滚了几圈,蔫儿了。
“我?”连棠纳闷,“不去不去,我不认识。”
她在傅行之面前表忠心。
飞枭:“那人一定要求见王妃。”
她推推傅行之胳膊,下巴点点,让他拿主意。
傅行之沉吟片刻:“既如此,那便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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