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庄少主我不当了》苍梧牛马喵

4、不是爱人，是仇人 19

　　19
　　陆莲嚣张，要拿真千金去换假千金的命。
　　信送到堂上，将军捏着那纸，半晌没说话。
　　一边是他养了十几年，喊他【爹】的女儿。
　　一边是我这个认回来没几日，却能带兵能管事的女儿。
　　满堂的人都看着我，劝道：【小姐毕竟没有阿琴姑娘的身手……】
　　可做错事情的人不是我。
　　若非假千金自己要顶替，陆莲费尽心思掳来的，也不会是她。
　　或许，当初不告而别，让我心中仍欠陆莲一个交代。
　　我忽而生出想见他一面的念头。
　　却并非认命，而是算账：【陆莲要的是我……把假千金换回来，我去见他。】
　　再见陆莲，青年瘦了些，下颌线硬起来，褪去青涩。
　　青年站着盯我良久，像有许多话，却一时不知从哪句起。
　　【阿琴……你还好吗？】
　　他不问我当初为何要走，也不想知道我为何回来。
　　只引我进了一处院子。
　　推开门的刹那，我愣了愣。
　　一草一木，都是我从前住惯了的样子。
　　可这里是京郊山匪的窝子，不是山庄。
　　【小阿爹，你不送我回山庄？】我错愕一瞬。
　　本以为……他会又一次将我困在母亲身边。
　　同他一般，做一条效忠之犬。
　　半晌，陆莲才低声道：【从前是我执拗，总想着把你拘在身边，按我的意思安排你。】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往后不这样了，你去哪里都好，只要还在我跟前。】
　　我听着，心下一颤，他这话……分明是在示爱。
　　可我早已不是爱慕他而哭闹的少女了。
　　我只垂下眼，装聋做哑：【多谢小阿爹。】
　　他藏在袖中的拳头捏紧，半晌，故作轻松地【嗯】了一声。
　　可我不能即是山庄的少主，又是将军府的千金。
　　我来此，本是为了把话说清的。
　　陆莲却似乎不愿同我交谈，他总躲着我，将我安置在此，便一心扑在谋反之事上。
　　他告诉我，山庄和靖王勾结，不出半年，便能以清君侧之名，夺取大权。
　　他说得轻描淡写，我听着，后背却一阵阵发凉。
　　清君侧，这三个字说出口容易，可一旦动了兵，便是万劫不复。
　　我想劝，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劝得动么？
　　陆莲什么都好，最不好一点，便是因着对母亲的报恩，爱上了她。
　　替恩人报仇，甚至筹谋十几年。
　　眼下，还知道了我并非陆真棠的血缘至亲，哪里会为我却步？
　　或许，我和他之间有些话永远说不清了。
　　20
　　次日清晨，我提出要走。
　　陆莲果真没拦，只站在廊下，听我把话说完。
　　他面色一沉，不太高兴：【回去？是怕庄主责问吗？如今就算你不是庄主的女儿，我也能护住你了。】
　　我走之后，他便是母亲唯一心腹。
　　今非昔比，我瞧着庄内大半都是他的势力。
　　弹幕滚动：【没成想，陆莲也有这般担当一面？可惜，妹宝早已不需要男人护着了。】
　　【一面是让他重获新生的恩人，一面又是不能逾矩的养女，我是陆莲也难以抉择。】
　　弹幕替他纠结得热闹，可我被他伤透，哪里被维护过？
　　我略微惊诧：【小阿爹……你莫非忘记，我本是将军府千金，若非你夺了人，我如今已是太子妃了。】
　　我字字珠玑，陆莲却笑了。
　　笑意不达眼底，像在看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小阿爹记得，将军府千金，太子妃。】
　　他眼中，我和薛岑玉，不过是迫不得已罢了。
　　我仍是同上辈子那般，对他芳心暗许，他也愿给我分出一半真心，爱我护我。
　　他顿了顿，却见我神色认真：【阿琴若是想退婚，我派人带个话便可，何必自己前往？】
　　我一时迷惑，只当是自己说得不够清楚，便又重复：【小阿爹……我回去是要嫁他的，退什么婚？】
　　若非陆真棠，我本该是上官琴才对。
　　这些年确实并未少我吃穿，可她从未真心爱过我。
　　荣华富贵被人抢了，未婚夫也被人夺了，我势必要将属于自己的一切夺回来。
　　甚至上辈子爱错了人，还被陆莲玩弄情感。
　　说对母亲没有一丝憎恨，断然是假。
　　陆莲身子一僵，蹙眉道：【你难不成以为这么多年回去，上官家的人能容你？】
　　【离了山庄，谁还是你的亲人？】
　　实则，山庄亦或是将军府，都没亲人。
　　我看着他，声音淡漠：【小阿爹既然这么爱母亲，上辈子……又为何要娶我？】
　　他神色微动，敛下眸中惊诧：【阿……卿卿，你也重生了？】
　　上辈子，我错爱了一个人。
　　嫁给他之后，我失去了快乐。
　　我顿了顿，丝毫不避讳：【薛岑玉珍重我，众人皆知。今生，我也……愿意试着同他分一份爱意。】
　　末了，我规规矩矩鞠了一躬，望他成全。
　　【陆莲当年吃醋，醉酒故意唤了其他女人的名字，让妹宝赌气……谁曾想妹宝受了刺激，一时殒命，真是一对苦命人。】
　　【两个人都不张嘴，活该呗。】
　　我浑身一颤。
　　上辈子赏花夜游，我接了过路书生一枝花。
　　小阿爹沉了脸，却还笑着劝我【多和年轻书生接触，别总待在我身边死气沉沉。】
　　我当时只觉他古怪，原……是气我。
　　可有些话说出口或许能化解，今生的磋磨却难以抹去。
　　见我转身欲走，陆莲眼底蒙上晦暗情绪：【卿卿，你可信我心悦的人是你？】
　　他真心给了谁，我不在乎，也不重要了。
　　【还望小阿爹成全！】
　　话落，我避开了他的挽留。
　　【卿卿若是敢走，踏入皇城后，我第一个杀的就是薛岑玉！】
　　可我也不爱薛岑玉，他的话威胁不到我。
　　21
　　出嫁当日，皇城之下却被兵戈铁马围住。
　　我知晓他们的计划，可我算的是半年后。
　　半年，足够东宫布防，亦够我把该递的消息递出去。
　　可皇城下的兵戈来得这样快，快得不像陆莲的手笔，倒像他等不及了。
　　陆莲带的兵马，却少了一大半。
　　我这才得知，他背叛了母亲，孤身带着兵马来造反。
　　爹年老力衰，我只得顶替上去。
　　薛岑玉跟出来时，喜服还没换。
　　他拦在我马前，急切道：【阿琴，今日是我们成婚的日子。】
　　【我知道。】我翻身上马，【所以，太子殿下恐怕得跟我一起去了。】
　　他愣了片刻，许是没想到我这样回答。
　　薛岑玉上马的动作生疏，缰绳在手里攥了又攥，却笑：【和阿琴一同战死，也算共白头了。】
　　我没接这话，鼻头一酸，只把马头一拨：【走。】
　　一支暗箭从斜里飞来，直奔薛岑玉后心。
　　他穿喜服，动作生疏，这一箭他躲不开。
　　我几乎是本能地扑过去。
　　可我还没扑到，一道影子先横在了我和箭之间。
　　箭钉进陆莲肩胛的时候，他闷哼一声，血瞬间洇透了青衫。
　　他居然还侧过脸，苍白着唇想笑：【……卿卿，这一箭，够不够抵当年？】
　　当年的腿伤一箭可以偿还，可我的心早被伤透。
　　陆莲到底还是在痴心妄想。
　　我十分不解：【小阿爹……你这又是何必？】
　　很快，他因造反，被关入大牢之中。
　　圣上念我护人有功，封侯赐爵，接连提拔。
　　我遵旨接下赏赐，却并不欢心。
　　直到那日押着陆莲到殿堂上，圣上认出了他是失踪已久的七皇子。
　　陆莲险些疯了。
　　一切的一切，我和他本该是天注定的姻缘。
　　若非陆真棠狸猫换太子，我本才是陆家真千金，陆莲，也该是我名正言顺的未婚夫。
　　哪里轮得到薛岑玉？
　　许是遭了彻骨的背叛，陆莲最终供出了陆真棠囤兵的窝点。
　　大约是赌一个将功折罪，从头再来。
　　圣上念他揭发有功，问他：【莲儿，你想不想当皇子？】
　　陆莲却指名道姓：【儿臣不要金银珠宝，只求同阿琴妹妹再续前缘。】
　　满殿寂静，圣上为难。
　　嘉奖归嘉奖，可天底下哪有兄长求娶弟妻的先例？
　　沈岑玉怒骂：【贼人这些年流落在外，被教导得毫无礼数，父皇，还请三思！】
　　满殿的目光都扎向陆莲，仿若看一个忤逆伦理纲常的疯子。
　　他直直钉在我身上，灼热得近乎冒犯。
　　我心知这样不好，蹙眉后，出列行礼：【圣上，缘分已尽，覆水难收。我与七皇子的婚约，小女子不愿再续。】
　　小阿爹眸中冷意渐起，他沉默良久：【若三年后我拿陆真棠的项上人头求娶你一人，卿卿，也不愿回头吗？】
　　他误会了，我和陆真棠到底也是母女一场，恨意再多，也不致死。
　　倒是陆莲，被命运翻来覆去折腾了两辈子，到头来落得这么个哭笑不得的境地。
　　他大概自己也没想到，两世机关算尽，最后挡在我身前的那一箭，竟成了他唯一算对的事。
　　我定定看了他一眼，冷然道：【小阿爹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
　　22
　　日子过得安稳，半年后我有了身孕。
　　宫墙下，我撑着伞等薛岑玉下朝。
　　却察觉有人跟着，回眸一看，是个小姑娘。
　　那稚子不过七八岁，梳着牛角辫，活泼可爱。
　　她跑到我跟前，踮脚塞给我一个红绳系着的锦囊，奶声奶气：【给姨姨的，祝福你母子平安。】
　　本朝有规矩，这祈福锦囊须得做丈夫的亲手求满七七四十九天，一针一线都得自己来，才灵验。
　　我心里一暖，薛岑玉近来下朝总晚归，问起来只说衙门有事，原来是求这个去了。
　　我弯下腰，笑着问那孩子：【谁让你送的呀？】
　　小姑娘回头，朝宫道尽头一指。
　　廊柱后头，一角青衫闪得快，只来得及看见个背影。
　　我挺着孕肚追了两步，拐过墙角，人却没了。
　　正准备回去，我脚底下却硌了一下，低头看，是枚旧玉佩。
　　边角磨得圆润，系绳断过又续上的。
　　我认得，是陆莲从前贴身戴着的那块。
　　本和我认亲的那块玉是一对，不过我一半归还了上官将军，另一块……年少爱慕时，送给了小阿爹。
　　我捏着玉佩站了会儿，有些不知所措。
　　身后传来薛岑玉的声音：【娘子，站这儿做什么？】
　　随后，我敛下眸中酸涩，淡漠一笑：【无事，咱们回去吧。】
　　——全文完。
　　立意：带着残缺朝着未来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