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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疫病反复 她藏在布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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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台烟火半清欢
第十三章疫病反复
这几日,疫病本该退了。
阿昭的方子下去,重病号烧退了四个,轻的疹子收了,军医说"见好了"。
翼王松了半口气。
结果一早,又添了十一个,不是旧病反复,是新发的。
她蹲在新增的病号面前,号脉,看舌苔,翻眼皮,然后她站起来,走到渠边,蹲下,刮壁,干净的,上游清过了,她又去查水井,查了三口,没问题。
她回来,站在校场边上,看着营中士兵排队领水。
她看了一炷香的时间。
然后她走到翼王面前。
"不是水源。"
"那是?"
"有人投毒。"
翼王的下颌绷紧了。
"什么毒?"
"跟之前一样。断肠草混瘴苔,但不是从上游冲下来的,是有人直接投进食槽和水桶里。"
"你怎么知道?"
"新增的十一个人。症状比之前重,发病快,说明毒浓,上游冲下来的经过溪水稀释,不会这么快,而且——"
她从袖中摸出一个纸包,打开里面是暗绿色的粉末。
"今早我在药圃边上捡的,有人把药粉倒进药圃的土里,想让我采到毒草,混进方子里。"
她把纸包递给翼王。
"有人不想让我治好。"
翼王接过纸包,捏在手里。
他看着她。
她的袖口沾着药圃的泥,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里有东西,冷的。
"谁?"他问。
"不知道。但投毒的人懂药性,知道断肠草和瘴苔的比例,还知道我采药的习惯,是营里的人。"
翼王沉默。
他想起那晚的偷袭,想起自己快马加鞭赶来的时候,有人已经在营里布了这个局。
"夜飞,"他转身"查,这三日进出药圃的,靠近水渠的,所有可疑的,一个一个查。"
夜飞领命。
阿昭站在旁边,没说话。
翼王看了她一眼。
"你继续开方,该治的治,药圃我派人守。"
"好。"
她转身走了。
翼王看着她的背影,布衣,药箱,袖口泥渍,缠着纱布的手。
她刚才说"有人不想让我治好"的时候,语气像在说"今天天阴了"。
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人心里发紧。
九、伤
查了两天,没查出来。
投毒的人很小心,没留下痕迹。
疫病又压住了,阿昭换了方子,新发的十一个慢慢退了。
但第七日,出事了,不是疫病,是巡营。
翼王带人去后山巡查,查上游有没有人埋东西,回来的时候遇袭。
这次不是大股敌人,是几个人埋伏在溪谷里,放箭。
翼王挡了一箭,在左臂。
他没声张,拔了箭,拿布缠了,继续走回来,但他脸色白了。
夜飞看出来了,没说,扶着他回了中军帐。
阿昭是在晚饭的时候发现的。
她来送药,给重病号换方子,路过中军帐,看见夜飞在门口,神色不对。
"王爷呢?"
"在帐里。"夜飞压低声音。"受了伤,不让说。"
阿昭没说话,直接掀帘进去。
翼王坐在案后,左臂搭在桌上,布条缠着。渗了血。
他抬头看她进来,眉头皱了一下。
"出去。"
“好”
阿昭没出去。
她走到案前,看了一眼他左臂的布条,血已经洇透了。
"箭伤?"
"小伤。"
"拔出来多久了?"
"两个时辰。"
"处理过没有?"
"止血了。"
阿昭拉开他左臂上的布条,箭头拔了但伤口没清,里面还有碎布和脏东西。周围的皮肉已经红肿了。
她没说话从药箱里拿出刀,在火上烤了,又拿出盐水和纱布。
"忍着。"
她开始清创。
刀尖挑进伤口,翼王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桌沿,指节发白。
她没停,把碎布和脏东西一点一点挑出来,盐水冲洗,然后上药,包扎。
整个过程她没抬头,手指稳的,凉的。
翼王低头看着她。
她蹲在他面前,头发从木簪里散了几缕,垂在脸侧,挡住了半边脸。
他看见她的睫毛,垂着,跟着她手指的动作微微动。
她离他很近,他闻到了她发丝里银背艾的气味。
很淡。
他的呼吸重了一点。
"好了。"她站起来,收拾药箱。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
"两日之内别碰水,叫军医及时换药。"
做完一切,她转身走了。
翼王坐在案后,左臂上缠着新的布条,他低头看了一眼。
她的手指碰过的地方,凉的。他攥了一下右手。
夜巡
第九日,夜。阿昭被一阵骚动惊醒。
她披衣起来,出帐,营里有人喊,火把的光在晃动。
她走到前营,看见翼王站在校场边上,火把照着他的脸,左臂还缠着布。
"怎么了?"
"马厩那边。有人动了手脚。"夜飞说。"三匹战马的蹄铁被松了,有人想让明日操练出事。"
阿昭走过去,马厩里,三匹马站在槽边,前蹄的铁掌松了,其中一匹已经跛了。
她蹲下来看那匹跛马,摸了摸它的腿。
"不是松了,是被人锉的,从内侧锉薄了,跑起来受力就掉。"
她站起来。
"跟投毒的是同一个人,懂马,懂药,还懂阵型。"
翼王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阵型?"
"松蹄铁的位置,选的是前排冲阵的马,不是随便挑的,这个人知道哪匹马在哪个位置,说明他看过操练,甚至可能——"
她停了一下。
"甚至可能就是你们自己的人。"
翼王沉默,夜风从后山吹过来,带着凉意。
火把的光在几个人脸上跳,阿昭站在马厩边上,布衣,散着头发,披了一件外衫。
翼王看着她。
深夜,火把,马厩,她站在那儿,像一棵长在荒山上的草。
他想起她蹲在病帐里号脉的样子,想起她清创时垂下来的睫毛,想起她坐在夜飞马后抓着腰带的样子。
"夜飞。"他说。"今晚加双岗,马厩,药圃,水渠,全部加人。"
"是。"
夜飞走了。
阿昭也转身要走。"阿昭。"翼王叫她,她停了。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不是"大夫"。不是"你"。是"阿昭"。
她没回头。
"……早点休息。"他说。
她站了一息。
点一下头,她走了。
翼王站在马厩边上,火把的光照着他的脸。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布条下面的伤口在疼,但他没觉得疼。
质疑
第十一日。
疫病基本压住了。阿昭的《雁翎阵改列呈》翼王批了。让赵沉照着练。
赵沉不服。"王爷。一个外聘大夫连,马都没骑过,写什么阵型改法?这不是胡闹吗?"
操练场上,赵沉当着十几个军官的面说的。
声音很大,阿昭刚好从药圃那边过来送药听见了。
她没停步,继续走,翼王站在点将台上。
"练了半个月,练成了吗?"他的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赵沉噎了一下。
"没练成,但她一个——"
"按她说的改,前排间距拉宽,中排斜切,后排弧形,旗号换。"
"王爷——"
"练。"
一个字,不容置疑。赵沉闭嘴了。
阿昭走到病帐那边,没回头,但她听见了。
点将台上那个声音,一个字,把别人对她的异议压了下去。
练成了
第十四日,赵沉亲自来报。
"成了。"
翼王放下笔。
"什么成了?"
"她那个改法,练了三天,今日申时合练,没散,前排冲出去,中排从两侧包,后排兜住,旗号一换,整个阵型像——"
赵沉想了一下。
"像水一样。"
翼王没说话。
他拿起那份《雁翎阵改列呈》,折子已经翻旧了,边角卷起来。他看着上面工整的小楷。
"赏。"他说。
"赏谁?"
"外聘医官阿昭,白银五十两,另——"
他停了一下。
"另拨一间营房给她,后营那间空帐太潮,换东边那间。"
赵沉领命走了,翼王坐在案后,他垂眸,看着自己的掌心,从前他在密报
知道她医术卓绝、心性坚韧。
如今日渐知晓——
她藏在布衣之下的才情、风骨、智谋,远超所有人的想象,也远超,他最初
所见的模样。
心底那点克制已久的在意,无声蔓延,愈发深重。
他新婚夜,想一纸休书,一剑割裂,如今却不得不一次次靠近、一次次依赖、一次次为她破例,他也说不清楚这是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