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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军营·惊险 她终于不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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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台烟火半清欢
第十二章 军营·惊险
翼王接到南城大营急件是在三更天。
夜飞单膝跪在书房门外,火漆封口拆开——"营中疫病,日增五十,军医束手,已折七人。"
翼王的笔搁下了。
南城大营一万人,他的底子,北境回来之后交副将赵沉带,他回京述职,一走一个月。
他站起来,连夜传令,天不亮就出了城门,快马加鞭,二百里路,赶到南城大营是当天午后。
马跑死了两匹。
他到的时候嘴唇干裂,铠甲上全是灰,营门卫兵看见他差点没认出来。
直奔后营病帐。
掀帘进去,甜腥味像一堵墙撞过来,两百多号人横七竖八挤在三顶帐子里,有人高烧嘶喊。有人蜷着发抖,一个年轻的兵突然从草铺上弹起来,双眼翻白,口吐白沫,四肢抽搐。同伴死死按着。
军医满头汗跑过来。
"王爷,初按泻疾,换了四副方子,又按中毒,越治越重,今日又添了九个,有人——"
翼王蹲下来看那个抽搐的兵,十六七岁,脸颊红疹连成一片,嘴角白沫,手指蜷成鸡爪状。
他见过伤,见过断肢,没见过这种。
"军医束手了?"
"束手了,查了水井没问题,后山溪水引的竹渠还没查——"
夜飞站在他身侧,压低声音。
"王爷。百济堂有个坐诊大夫,治过怪症,坊间传得厉害,前阵子城南那桩疫症就是他压住的。"
翼王沉默。
他当然知道是谁。
"去请。"他说。"以军需名义,快。"
入营
夜飞出营门的时候骑的是快马。
到百济堂,阿昭正好在坐诊,白仲卿听夜飞说完,立刻奔向阿昭让他跟着夜飞跟去,阿昭开始并不同意,因为她看到夜飞是翼王的人。夜飞当然知道其中的缘由,上前一步对着沈昭翼轻声说到:“请王妃以大局为重”。沈昭翼先是一顿,略略犹豫了片刻,“好,医者本心 ,走。"
夜飞翻身上马。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会骑马吗?"
阿昭摇头。
夜飞顿了一下,伸出手。
"上来,坐后面,抓紧。"
阿昭搭着他的手上了马后,手抓着夜飞的腰带,坐稳了。
夜飞一夹马腹,出了城。
马跑得急,阿昭坐在后面,颠得脸色发白,风吹得她眼睛眯起来,头发从木簪里散了几缕。她一只手死死攥着夜飞的腰带,另一只手护着百济堂带来的药箱。
二百里里路,当天申时到。
到南城大营门口的时候,她的腿都在抖,从马后下来,站了一息才稳住。
夜飞跳下马,牵着马往营里走,阿昭跟在后面,步子已经稳了,但脸色还没缓过来。
翼王站在中军帐前。
他看见她从马后下来,腿在抖,站了一息才站稳,看见她散落的头发黏在汗湿的鬓角上。看见她攥着药箱带子的手指——指节发白。
他当然记得她长什么样,新婚夜剑锋划过她脖颈的时候他离她不到一尺,但那夜烛火暗,他只记得血痕和那双没眨的眼睛。
现在月光底下,她穿着布衣,木簪,左肩蹭了一路灰,膝盖上沾着土。
她跟着夜飞走进来,步子稳了,脊背是直的。
隔着十来步,她抬了一下眼。就一下。
看见他站在帐前,铠甲没卸,肩甲上全是灰,嘴唇干裂起皮,眼底青黑压着一层血丝。
她收回目光,没停,继续跟在夜飞后面。
他看着她走过来。
她从他面前经过的时候,距离不到三步。
他闻见她身上有药味,还有一路风尘和汗。
她没看他,他也没叫她。
她过去了,他下颌绷了一下。
然后他转身,进了中军帐,什么都没说。
疫病·惊险
阿昭进病帐第一件事,退了所有人,听完军医汇报。平静说到,"留两个帮忙的,其余出去,气浊,毒散不出去。"
军医不乐意,翼王的声音从帐外传进来。
"照她说的做。"
她蹲在第一个兵面前,两根手指搭上去,目光平静。
夜飞站在帐帘边,看着她。
她号了很久,一个一个过,帐子里闷得像蒸笼,她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滴在领口上,没擦。
号到第七个人的时候,出事了。
那兵突然弹起来,双眼赤红,双手乱抓,一口咬向旁边辅兵的手臂。
阿昭就在他面前,她没躲,左手一把扣住那兵的下颌,右手从药箱里抽出银针,直刺颈侧。
一针,两针,三针。
那兵的脖子僵住了,四肢还在抖,她又扎了一针在天突穴,然后那兵像被抽了骨头一样瘫下
去,帐子里安静了,她没停,又摸出一根长针,扎进百会穴,慢慢捻转。
"扶住他,别让他咬舌头。"
辅兵反应过来,塞了布进去。
她又连扎三针,风池,大椎,至阳。
抽搐慢慢停了。
她收回手,指尖沾了血——那兵咬破了辅兵的手臂,血溅到她手上。
她看着自己手指上的血,拿布擦了。
翼王站在帐帘外面,从头看到尾,这是真真切切的在他眼前,看到她做事的样子。
他看见她没躲,看见她左手扣下颌的力道,看见她扎针时手指稳得像铁铸的。
他看见她手指上沾了血,他攥了一下拳头。
上山验毒
阿昭从病帐出来,直接往后山走。
夜飞跟上,翼王骑着马跟在后面,隔了二十步。
她走到竹渠边上,蹲下来,刮渠壁,暗绿色的一层。她刮了一点,闻了,挑了一点放舌尖上。
翼王坐在马上,看着她蹲在那儿,她站起来,往上游走,在溪水拐弯的地方拨开泥土,挖出
几截烂草根,黑断面,她捏在手里,回来。
"确实是毒。"她把草根递给翼王。"水渠壁上的瘴苔。上游埋了断肠草根。雨季冲下来。
溪水经过带毒,喝了轻的发热骨疼,重的抽搐,内腑溃烂,会死。"
"有人下毒?"
"不一定,断肠草南城境内少见,如果有人知道这个季节溪水涨,提前埋在上游——那就不
是天灾。"
翼王接过草根,捏在手里,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草根碎了,刺扎进去了。
他想起她坐在叶飞马后抓着腰带的样子,他想起她从马后下来时腿在抖。
"换渠。清上游。重病号喝我开的方子。轻的煎汤熏。三日见分晓。"
她转身走了。
校场·惊险
换渠清源之后,疫病慢慢压住了,但第二日申时,校场出事了。新编骑兵队练完阵型,有个骑兵从马背上栽下来。不是摔的,是抽搐,跟病帐里一样的症,双眼翻白,四肢僵直,口吐白沫。那兵喝了今早新引来的溪水,上游没清干净。
翼王从病帐那边赶过来,阿昭已经在那儿了。
她跪在尘土里,银针扎下去三根,那兵在地上抽搐,马蹄在旁边乱踩,有人拉马,场面乱成一团,阿昭的左肩被马蹭了一下,她歪了一下,又跪稳了。
第四针,第五针,抽搐缓下来了。她站起来,膝盖上全是土,左肩布衣蹭破了一块,渗出血丝。
"水没换干净,上游还有,再清一遍,所有饮马的水单独烧过再用。"
她看着翼王。
"不止人,马喝了也中。"
翼王看着她膝盖上的土,看着她左肩渗出来的血。
他说到,"你肩膀——"
"先管马,"她说。
夜·呈报
当夜,阿昭在后营空帐里写了一份东西,两个多时辰,油灯下,笔尖沙沙,夜飞来送热水,看见她咬着笔杆,眉头皱着。
她写完,折好,封了口。
"夜统领。"夜飞顿了一下。
"这份东西,烦请转交中军官登记,递给王爷。"
"写的是什么?是军中医案吗?"
"雁翎阵改列,你们校场练了半个月练不成,我这两天看过几次,阵型本身有问题。"
夜飞楞了一下,接过折子,回到前营。找中军官,按流程登记。封皮写"外聘医官呈递·非军报·请中军官鉴"。中军官拆看。抬头看了夜飞一眼。夜飞点头。
送进中军帐。
遇伏·救
巡营的队伍往山道深处去了。
翼王带叶飞和十二名贴身侍卫在前探路。阿昭留在营地,午后未时,哨声骤起。不是号角。是短促的竹哨。三声。
阿昭正在帐中碾药,手一顿,她认得那个哨音——是夜飞的。
山道拐弯处,地上已经倒了四个,叶飞半跪在中间,左臂一道深口子,血顺着指尖往下淌,翼王站在他身前,剑已经卷了刃,周围七八个侍卫围成一圈,外面黑压压一圈人。
不是寻常刺客。
动作太干净,出手太准,每一招都奔着要害去,像大内出来的。
阿昭驾着马车冲进包围圈的时候,那圈黑衣人顿了一瞬。
"快上车!"
她吼出来的声音劈开了山道的风。
翼王回头,看见她站在车辕上,头发散了。右手里攥着缰绳,缰绳一半缠绕在左手手臂上。
夜飞第一个反应过来,踉跄着跳上车板,一边喊道:“王爷快上!”剩下几个还能动的侍卫跟着翻上去。
马车借着山势往外冲撞。
阿昭拼命拉缰,两匹辕马吃痛狂奔,车轮碾过碎石,车身剧烈颠簸。
她的手在抖,缰绳深深勒进掌心,皮破了,血渗出来,她咬着牙不松手。
马车冲出包围圈,冲出去十几丈,援兵赶到了。
她勒住马,回头,后面那群黑衣人没有追,远远地散了。
车上的人喘着粗气,夜飞捂着胳膊,侍卫们保持着警惕,翼王站在车辕边上。
他看着她的手,血珠一颗一颗往下滴,和新婚夜她脖颈上流的血一样。那双手号过几百号人的脉,扎过无数根针,每一根都稳。
现在在抖。
他心里猛地一抽。
他上前一步。
阿昭察觉到了,她收回手,把手藏进袖子里,退了半步。
她没看他,低头去解辕马的套索。
"手。"他说。
"皮外伤,无妨。"
"我看看。"
她不答,继续解套索,手指笨拙地拨弄绳扣,血蹭在麻绳上。
他伸手想拉她袖子,她侧身避开了,动作不大,但很清楚,他手停在半空。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山风灌进来。
他收回手。
讯问
翼王拆开,规整小楷。
《雁翎阵改列呈》
南城大营新编骑兵队雁翎阵。前排间距过窄。马速与中排差三成。前排冲出后中排被裹。后
排补位阵型必散建议:前排间距拉宽两步,中排改斜向切入,后排走弧形补位,原理如《九州水脉》黑水河汛期分流——主流冲,支流包,汇流兜,旗号替换,前排红旗,中排看红旗走斜线,后排蓝旗走弧,旗比号远,骑兵看得见,翼王看完,叫夜飞。
"让她来。"
阿昭走进中军帐,没有施礼,也没称呼,翼王坐在案后。
"这份呈报是你写的?"
"是。"
"你懂军事?"
她迟疑了一下说 “不懂。"
"不懂你写这个?"
她站在那儿手掌缠着纱布,左肩那块蹭破的布衣换了,但膝盖上的土渍还在。
"我看了几次校场,你们练了半个月,每天申时练,前排冲出去中排跟不上。后排补位往中间挤,一挤就散,不是人不努力,是阵型本身有问题。"
"你凭什么说有问题?"翼王问道
"凭水脉,《九州水脉》里写过,北境黑水河汛期,主流冲下去,支流跟着主流走,整条河决堤。你这个雁翎阵,前排是主流,中排是支流,你让支流跟着主流走,不散才怪。"
"应该让中排从两侧包,像支流从主流两边分出去,后排兜住,像汇流,旗号是眼睛,骑兵跑起来听不见号,看得见旗。"
她看着他,,眼里毫无波澜。
"我没学过阵型,但我看过水怎么流。"
翼王看着她,她的手掌包了白纱布但还是渗出点点血斑。
帐里安静了。
他想起她跪在尘土里扎针,马在旁边乱踩,她肩膀蹭破了。想起她蹲在病帐
里号脉,手指搭在别人腕上,稳的,凉的。
想起她昨夜她的手用力握过缰绳后,颤抖的手和滴血的掌心,他移开了视线。
"下去吧。"
阿昭转身走了。
帐帘落下来,翼王坐在案后,手里攥着那份呈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