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山村》三歙

8、第 8 章 山村里

　　山村里的宴席办的很朴素，没什么名贵食材，一张桌子，上四道用酒精炉温煮着的炖菜，再上碟粉蒸肉、主家自己灌的腊肠，还有几道小菜，这就是一桌席，还有人专门站在桌子旁发烟倒酒。但向云川既不抽烟也不喝酒，都拒绝了，旁边的大娘攘攘向云川，说到：“发烟你就拿着，你自己不抽带回去给家人抽嘛。”
　　向云川陪笑着，点头称好。在这个地方，他身边哪有人抽烟啊。
　　吃完中饭，二姑奶奶还想留他们吃个晚饭，唐新茶说晚上回去不安全，向云川没走过夜路，二姑奶奶才放他们走。
　　走出院子，向云川用手指戳了戳唐新茶的腰：“你这人，怎么不想留下来还拿我当借口？”
　　唐新茶按住向云川暗暗使坏的小手指，堂而皇之地解释道：“有现成的理由干嘛不用。”
　　向云川“嘁”了一声，摆摆手，不和唐新茶计较了。
　　回程的路也是四十分钟，下午的太阳太刺眼了，公路上又没有太多大树可以遮阳，向云川实在是不想顶着这么大的太阳走四十分钟，打起了小九九。
　　“唐新茶。”向云川在唐新茶面前转了个圈，逼停了唐新茶的脚步。
　　“怎么了？”
　　“你不觉得这个太阳有点太大了吗？”向云川双手叠在一起，挡在额头上遮阳。
　　唐新茶抬头，眯起眼瞟了眼太阳，说：“确实。”
　　没了？唐新茶果然没领悟出向云川的言外之意，向云川也不恼，循循善诱道：“那你说，有没有这么一条路，离得近还有很多树荫呢？”
　　说的这样明显，唐新茶也反应过来：“哦~有啊，山路都这样，但是不太好走。”
　　向云川起了兴致，不好走他更要走走。
　　“走吧走吧，我们走山路回去吧。”
　　唐新茶打量了下向云川细细的胳膊腿，深表怀疑。向云川看出了唐新茶眼中的怀疑，一巴掌拍上唐新茶的胳膊，为自己辩解：“不要瞧不起我好吗？来这边我也锻炼了很久了！”
　　唐新茶显然不觉得每天走那么点路算得上是锻炼，但耐不住向云川的软磨硬泡，沿着公路走了一段后，右拐拐进一条小路，往山坡上爬，小路的两旁各有一栋房子。
　　向云川奇思妙想，说我们不会走进别人家的房子里吧。
　　唐新茶在前面带路，好笑道：“那要是真走进别人家怎么办。”
　　向云川思考了一下，眼睛咕噜转了两圈：“那就一边往门口走，一边点头哈腰道歉呗。”
　　唐新茶笑的肩膀都在抖，向云川又锤了他一拳，有这么好笑吗？
　　当然，向云川的想象没有成真，沿着小路往上走，很快就走进了一片丛林里，这里连狭义上的小路都没了。只能从植被的茂密程度依稀辨认出哪里走的人比较多。
　　“这条路是不是很久没人走了啊？”向云川抬起脚，在一片杂草中挑了个比较平整的地方踩了下去，阿弥陀佛阿弥陀佛，他不是有意要破坏环境的。
　　唐新茶在前面开路，用手把长到路中间的枝丫折断：“是，现在大家都走公路了，小路更没人走了。”
　　不过土路确实没什么太阳，植被茂密，还有点冷，昨天下了场小雨，泥土还有点湿滑。向云川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尽量跟上唐新茶。偶尔还要爬个半人高的小坡，唐新茶倒是很轻松的就上去了，向云川不行，得扯着旁边的杂草或者灌木，借个力才能上去。
　　太过于信任小草，就会因为小草的根系太浅，没拉住滑下去。向云川就这样栽在了一个土坡上。
　　其实向云川滑下去一声没吭，但唐新茶敏锐地察觉到了身后少了个人，向云川刚滑下去，唐新茶就从坡上跳下来了。
　　向云川这一滑滑的很狼狈，湿润的泥土沾了半身，一股土腥味，手掌因为妄图抓住什么还磨破了。向云川滑下去的时候还懵懵的，唐新茶跳下来的时候，人还歪在坡上。
　　“有受伤吗？”唐新茶扶起向云川，向云川呆呆地摇头，唐新茶有些担心，用手在向云川眼前晃晃，“没摔傻吧。”
　　向云川拍了拍身上的土，手上的疼痛后知后觉地传来，但为了不让唐新茶担心，很不诚实地摇了摇头。
　　“把手伸出来。”唐新茶心平气和地盯着向云川，向云川内心一动，怎么这也被唐新茶看到了。被唐新茶越盯越心虚，向云川只好乖乖地伸出手去。
　　手上的擦伤不是很严重，只不过沾了不少土，看上去很可怖。唐新茶捧起手，从包里摸出一包纸巾，轻轻地帮向云川擦了擦手上的土。
　　纸巾扫过掌心，痒痒的，向云川想把手缩回去，唐新茶攥的还很紧，向云川没抽动。
　　擦得稍微干净了点，唐新茶俯下身，轻轻地朝伤口吹了两口气。这一口气吹得向云川心脏怦怦跳，最先感到热的是耳朵，向云川猜自己耳朵一定红了，有头发遮着，唐新茶应该发现不了。
　　向云川收回手，低下头看着脚尖，有些磕磕绊绊地说道：“其实我自己也可以擦......”
　　唐新茶没理他，两步攀上土坡，站稳后把手伸向向云川，向云川还没从刚刚的吹气中回过神来，面对唐新茶伸来的手，问了句：“怎么了？”
　　“我拉你上来，用左手。”
　　“哦哦。”向云川伸出没受伤的手，把手放在唐新茶的掌心。唐新茶握住了向云川的手，把向云川拉了上来，手就松开了。向云川攥了攥刚刚被握住的手，还有些余温。唐新茶已经往前走了，向云川赶紧小跑两步跟上去。
　　再往上走，就回到了公路上，中间好长一段弯路都被略过，离向云川家已经很近了。唐新茶依旧不说话，向云川一步步挪到了唐新茶身旁。
　　“你生气了吗？”向云川眨巴眨巴眼，可怜兮兮的样子。
　　唐新茶扭头不去看向云川：“没有。”
　　“那你不看我。”向云川微微蹙起了眉，摆出一副小发雷霆的模样。
　　“不是在生气。”唐新茶终于舍得把头转过来，看着向云川，“我只是想不应该带你走小路。”
　　向云川真有些生气了：“是我要走小路的，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还不理我上了。”
　　唐新茶不说话了，当了个哑巴，向云川往前走了两步，变成唐新茶巴巴地跟在后面。
　　进了屋，唐新茶问向云川家里有没有碘伏和棉签，向云川没整理过柜子，自然是一问三不知。唐新茶让向云川在家里等等，就出了门。
　　唐新茶一走，向云川就挽起袖子，手肘也有点擦伤，难怪一路上也有些痛。向云川吹了吹手肘上的小伤口，凉凉的。
　　唐新茶很快就回来了，拎着一个塑料袋子进了屋门。唐新茶把塑料袋里的生理盐水和碘伏都拿了出来。
　　“你不会刚刚去买的吧？”向云川打趣道。
　　“不是，是我家里常备的。”唐新茶解释。
　　“哦~”向云川的尾音里似乎还带着点小遗憾。
　　唐新茶让向云川又把手伸出来，拆开一瓶生理盐水，往伤口上倒。
　　用生理盐水清洗还有些痛，向云川“嘶”了一声，手不自觉地往后缩，唐新茶另一只手握住向云川的手腕，向云川的手动不了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唐新茶继续把生理盐水往上倒。向云川不忍心看下去了，闭上眼睛蒙蔽自己。
　　生理盐水的刺痛感很快就消退了，向云川睁开一只眼，唐新茶拆开了一瓶矿泉水，往他的手上倒，清凉的矿泉水流过手心，有些阵痛效果，唐新茶也松开了向云川的手腕。
　　擦碘伏是没什么痛感的，棉签浸满碘伏，擦上向云川的手心，凉凉的，向云川不自觉地蜷起手指。唐新茶瞥了一眼，安抚道：“很快就好了。”把桌上的东西都收拾好，唐新茶从衣兜里掏出一颗水蜜桃味的硬糖，撕开包装放进了向云川手心。
　　向云川扬起了眉眼，笑着问道：“你在把我当小孩哄吗？”
　　唐新茶低下头，沉沉地说了句没有。向云川也跟着弯下腰，试图从底下去窥探唐新茶的表情，没成功。唐新茶的脑袋毛茸茸地拱在向云川面前，向云川起了玩心，用左手揉了揉。
　　这一招好使，唐新茶一下子抬起了头。
　　向云川收回手，托在下巴上，有些好笑：“你不会还在自责吧，唐新茶。”
　　“......没有。”唐新茶依旧逃避话题，依旧嘴硬。
　　向云川才不信，看唐新茶的表现都能看得出来，真是的，怎么会有人因为别人受伤而自责呢？向云川还是觉得有点好笑，心里又有点酸涩，咂吧咂吧嘴，尝不出来这点酸涩到底来自何处。
　　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向云川想了想，说道：“那怎么办？你这么自责，要怎么补偿我呢？”
　　“你想让我干什么？”唐新茶一双乌黑的眼睛直直望向向云川，向云川对上这样一双黑沉沉的眼睛，忽然有些目眩神迷，他偏过了头。
　　“我也不知道。你怎么还问起我来了？”向云川颇有些恼羞成怒的意味，明明是他开的头，凭什么是他在逃避唐新茶的目光。
　　好一阵沉默，沉默到向云川把头转了回来，唐新茶依旧在望着他，向云川回望过去，目光相接的瞬间，唐新茶开了口：“晚上你想吃什么？”
　　好生硬地转移话题，向云川腹诽。
　　“我要吃糖醋排骨！”虽然但是，向云川还是很实在地报了菜名，还是不服气，说道，“你不会就想用一顿饭糊弄过去吧。”
　　唐新茶低声闷笑：“不会，就算我欠着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