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山村》三歙

5、第 5 章 向云川

　　向云川和唐新茶约定了，以后每天唐新茶去茶田的时候，要带上他。唐新茶说自己起床起得很早，问向云川起不起得来。向云川拍着胸脯说，当然可以，他可是大学四年一节早八都没缺席过的人，小小早起，不在话下。
　　于是第二天，唐新茶早上七点半敲响了向云川的家门。
　　铁门被敲响的声音很大，“砰砰砰”的，甚至能感受到回音在房子里转来转去。向云川不负众望的在七点半睁开了双眼，只好穿着睡衣给唐新茶开了门，让唐新茶进来等等他。唐新茶有些手足无措，踏进门槛，脚都不知道往哪放，向云川已经往厕所的方向走了。唐新茶喊了向云川一声，向云川转身问：“怎么了？”
　　唐新茶站在房门口，问：“我坐哪里？”
　　向云川无所谓地摆摆手：“随便啦，我不在意这些的啦。好了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好。”
　　唐新茶只好找了把椅子坐下来。
　　向云川很快就收拾好，一个跨步闪现到唐新茶面前：“当当！我好了，我们走吧。”
　　唐新茶正在低头耍手机，听到向云川的声音，站起身来：“走吧。”
　　向云川有些愤懑，假装用小刀在唐新茶背后划了几下，他原本想着唐新茶能夸他两句“挺帅的”“不错”这样的话，结果唐新茶直接就走了，那不是显得他刚刚特地滑步出场的方式很中二吗？
　　真是不解风情。
　　唐新茶背后像是长了眼睛，忽然回头问道：“怎么了？”
　　向云川急忙收回还在比划的手，眨巴眨巴眼睛：“什么怎么了？没怎么啊？”
　　唐新茶没把头转回去，用一种怀疑的眼神看着向云川，向云川被看的有些心虚，随口扯了一个别的话题：“说起来，怎么来的这么早？你前天不是快十一点了才回家吗？不会在茶田呆了四个小时吧？”
　　唐新茶回想了一下前天的情况，解释道：“那天啊，那天更早一点，我七点出门的，没有在茶田待四个小时，是去了两趟，你看我回来的那趟，是第二趟了。”
　　听完唐新茶的解释，向云川都有点打退堂鼓了：“这么早！哈哈我以为八九点才去呢，哈哈你看这事闹的。”
　　唐新茶也学着向云川的样子，眨眨眼问道：“那怎么说？你还要跟我去茶田吗？”
　　向云川看出来唐新茶在模仿他了，双手抱臂，“嘁”了一声：“不要小瞧我，当然去啊。”他只是心里打打退堂鼓而已，说好的事情还是要做到的。
　　唐新茶的嘴角向上扬了几分：“前两天是要干农活，今天不用，只不过你可能不太熟悉路，带你走走，所以才早点，以后要是没什么事的话，也不会那么早的。”
　　向云川得到了满意的答案，脚步都轻松了，两步走到唐新茶身前。
　　“走吧走吧，别耽误时间了。”
　　做自媒体的，还是大学生，向云川向来没有吃早饭的习惯，平时上完早八就去食堂吃个早午饭，没早八更是直接睡到十一点在去吃午饭。向云川难得这么早起，饥饿感如影随形，走在路上，向云川饿的脚步都有些虚浮了。他想，要是他等会儿直接饿晕过去了怎么办？唐新茶能把他抬回去吗？万一一下子摔破相了怎么办？好像没办法，凉拌炒鸡蛋，好吃又好看。
　　向云川被自己跳脱的思维逗笑了，唐新茶疑惑地看了看向云川，完全不知道向云川在想什么，向云川都能想象到唐新茶脑袋上冒出来了一个问号泡，一想又觉得好笑，一个长得很帅的三次元帅哥配上二次元的问号泡，也很有意思啊。
　　向云川越想越偏，已经想到唐新茶变成漫画人物，应该是个飞檐走壁的大侠，平时就干些济贫扶弱的事，还会......唐新茶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两个包子，递给了向云川，打断了他的思维。向云川还没从幻想中回过神来，唐新茶现在就是穿着一身黑衣的大侠，拯救了处于饥饿危机中的他。
　　向云川接过包子，喜笑颜开：“哇你怎么知道我没吃早饭！你真的太好了！”
　　唐新茶小声地说了句“猜的”，向云川没听到，美滋滋地打开塑料袋，品鉴包子。
　　包子是肉馅的，唐新茶大概是塞进了衣兜里，向云川拿到手的时候还是温热的，一口咬开，汤汁溢出来，肉香带着葱香，一口下去，好吃得向云川眯起了眼。
　　“好吃吗？”唐新茶问道。
　　向云川猛猛点头：“好吃！特别好吃！是你自己做的吗？跟早餐店做的有得一比。”
　　“好吃的话，我明天再给你带。”
　　向云川幸福地想哭出来了，怎么会有唐新茶这么好的人，这么好吃的早餐，还愿意给他吃。一下子，这两天的不适感和迷茫感都涌上心头，向云川不自觉红了眼。
　　唐新茶吓了一跳，唐新茶本身就白，情绪上来了，眼尾泛红特别明显，唐新茶连忙从兜里掏出纸巾递给向云川。向云川本来只是情绪上来了，没想哭的，唐新茶递个纸巾，成为了压垮本就摇摇欲坠的冷静的最后一根稻草。一滴眼泪啪嗒掉了下来。
　　眼泪都是这样，来的措手不及，来的汹涌。向云川接过纸，胡乱地擦了两下，但仅凭两张小小的纸是擦不完所有的泪的，纸巾打湿了，向云川攥进手心里，用手在脸上胡乱地抹着。
　　向云川哭的很安静，可能也不想让人看到他这种样子，唐新茶想。抓起向云川的另一只手，带着他走到了靠着山谷的路边，向云川被唐新茶牵着，乖乖的走过去。
　　站在山谷边上，能看到另一边的山坡，时间还早，山间的雾气还没完全散尽，可太阳已经升起，阳光驱散了山顶的雾气，那里是翠绿的，带着阳光的淡黄，半山腰依旧围着一圈乳白色的，厚重的雾，几间屋子坐落其中，看不太明晰。
　　向云川的情绪慢慢平稳下来。大山好像就是有这样的魔力，给人支撑，让人沉静。
　　向云川扯了扯唐新茶的衣袖：“我没事了，我们走吧。”
　　“没事，不着急。”唐新茶仔细瞧了瞧向云川，向云川的眼尾依旧泛红，是一抹飞霞般的淡淡的红，带着脸颊都透着些红，眼睫依旧湿润。端详的过久，向云川歪了歪头，唐新茶恍然，匆忙移开了视线：“嗯......再等会儿吧。”
　　直到山间的风吹了第四轮，向云川被吹得脸都有点发干了，俩人才再次踏上了去茶田的路。
　　向云川此刻回过神了，想起刚刚自己哭的大概很没有形象，实在丢脸。又很庆幸，庆幸唐新茶没有追问他为什么哭，如果唐新茶真的问了，他该怎么回答？说他看上去每天很有活力，但实际上很焦虑？焦虑现状，焦虑未来。
　　不过唐新茶当然不会问，他清楚每个人都有纾解不了情绪的时候，问了只会让人更难堪。
　　向云川踢了脚路边的小石头，还是有些不好意思，说到：“刚刚......谢谢你啊。”
　　“没事，这很正常。”唐新茶随手从衣兜里掏出来两个板栗，递给了向云川。
　　向云川惊讶：“你到底从哪掏出来的，哆啦A梦的百宝箱？”
　　唐新茶笑笑：“这个你猜？吃吧，是糖炒栗子，甜的。”
　　向云川接过栗子，糖炒栗子的壳很好剥，裂了道口，稍稍用力一夹，就开了。是很甜的的，软糯的糖炒栗子，有研究说心情不好时吃甜食可以促进多巴胺的分泌，让心情变好。向云川想，说的不无道理，起码这个时刻，他确实开心了不少。
　　“唐新茶。”去茶园的路还有一段，向云川喊了一声唐新茶的名字。
　　“嗯？”
　　“你......在黄花村呆了多久啊？”向云川问道。
　　唐新茶思索片刻，说到：“我从小在这儿长大，不过确切来说，我在这儿生活了四年。”
　　“哦......”向云川止住话头，他其实想问唐新茶为什么大学毕业后又回了黄花村，可能是唐新茶与他的年纪相差不大，他想从唐新茶身上得到一些慰藉，但向云川自知，这种行为并不礼貌，就像刚刚唐新茶没问他为什么哭，他也不该问唐新茶为什么回村。
　　唐新茶猜到了向云川想问什么，他说：“其实我毕业之后，也找了份不错的工作，上了半年的班吧，然后辞职了。我意识到我不太适合工作环境，就回黄花村了。”
　　向云川又有些想哭了，他望进唐新茶的眼睛，好似盛着一汪春水，怎么会有这样温柔的人呢？向云川想。
　　“那你呢，你是为什么来黄花村？”唐新茶问道。
　　向云川也想了想，说道：“我朋友的外公外婆要出门旅游三个月，我朋友就委托我来住三个月，顺便让我调整一下。额......我是做自媒体的，最近在转型，流量不是很好，所以就是你看到的这样。”向云川说完，觉得自己有些卑劣，来黄花村的理由听上去唯利是图。
　　“那三个月后呢？三个月后你会走吗？”唐新茶突然问道。
　　“啊？”向云川被问住了，“我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向云川低下头去，不再看唐新茶，应该会走的吧，或者说他根本就没考虑过一直待在黄花村。他没有在黄花村生过长过，这个村子对他来说，只是一个暂时的居住地，他的家乡，他的父母都不在这里，向云川想，自己有什么理由留在这个村子呢？
　　但是向云川觉得唐新茶大概不想听到这个答案，他小小的撒了个谎，也不算撒谎，只是回答的模棱两可了些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