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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见面 “你要好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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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听淮下班到家的时候,沈十一端正坐在椅子上专注的拼着那副没完成的大拼图,小眉头轻轻蹙着,认真又执拗,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裴景川在厨房忙碌,切菜翻炒的声音轻细碎响。
沈听淮换好鞋走过去,轻轻拉过一把椅子坐下,随手拾起桌边散落的两块拼图碎片帮孩子递过去。
他侧头看向厨房里焦虑忙碌的身影,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说:“他们七点过来,我爸五点下班,他先回家接我小爸再两人一起过来。”
裴景川手上颠锅的动作微微一顿,心里下意识绷紧了弦。
今天算是他正式地见沈听淮的两位长辈,哪怕沈听淮一直宽慰他不用紧张,他还是免不了心里忐忑,一举一动都谨慎了许多。
沈听淮抬眼看向他略显紧绷的侧脸,指尖依旧轻轻捏着拼图,他淡淡补充了一句:“你不用那么紧张,大大方方的,和平常一样就行。”
裴景川应声点头,努力放平心态,可心底的局促还是挥之不去。
他心里清楚,沈听淮的双亲都是学界顶尖的大佬,身居高位,阅人无数,眼光毒辣通透,今天这顿饭算不上简单的家常聚餐,更算是一场考察。
苏柏舒和凌誉身为业内顶尖的科研大佬,享受着高层人才的特殊优待,不用像普通上班族一样朝九晚五的熬,没有重大项目攻坚或不用带队攻关课题的空闲日子里,他们的作息格外宽松自由。
早上比普通上班的人晚半个小时到岗,午休可以多休息半个小时,傍晚更是提前一小时下班。算下来,一天在岗工作时间仅仅只有五个小时。
这份旁人求之不得的轻松优待并非特殊特权,更多是单位对高龄资深学者的体恤。
两人半生扎根科研,常年高压攻坚,熬夜钻研,身体透支了太多,年纪渐长之后身体状态远不如年轻后辈,适当减负休养也是理所应当。
前几日苏柏舒疲惫到一日一餐,几乎彻夜难眠,今天结束项目才有时间和凌誉一同过来吃顿家常晚饭。
时间慢慢走到傍晚六点半,厨房里的饭菜已经大半就绪。
裴景川提前规划好了所有菜品,荤菜素菜,凉菜,汤品甜品都搭配得刚刚好,满满当当凑了十样菜,兼顾清淡适口和鲜香入味,适合长辈和小孩的口味。
热菜一共六道,都是家常又拿得出手的硬菜,肉质鲜嫩入味的豆豉蒸鲈鱼,软糯香甜的板栗烧鸡,酸甜适中不腻口的山楂排骨,嫩滑鲜美的黄瓜虾仁滑蛋,和鲜掉眉毛的上汤娃娃菜,还有简单的白灼秋葵。
两道饭后甜品,是小孩子和长辈都爱吃的蓝莓山药泥,乌梅小番茄,健脾开胃,解腻清爽。
再搭开胃凉菜泰式柠檬虾和一锅精心慢炖的三鲜菌菇汤。
幸好家里的餐厅圆长桌尺寸够大,不然十样菜品错落摆开,还真未必能尽数放下。
砂锅里的菌菇汤还在小火慢炖,咕嘟咕嘟冒着细碎热气,提前制作好的硬菜和甜品都已经装盘摆好,色泽鲜亮,卖相十足。
还剩下几道必须现炒才鲜嫩爽口的素菜不能提前做好焖放,否则容易发软发蔫,失去它原本的口感。
裴景川抬眼望了眼墙上的挂钟,六点半,时间刚刚好,他跟客厅里的两人轻声说了句,又转身扎进厨房,趁着最后的时间快速忙活。
起锅烧油,下料翻炒,动作熟练利落,满满的饭菜香气慢慢填满了整个屋子。
短短二十分钟,几道素菜尽数出锅摆盘,所有菜品全部准备完毕。
裴景川关掉厨房明火,简单收拾了灶台,认真洗干净手上的油烟,又回卧室换了一身干净清爽的家居服,彻底褪去一身烟火气。
他刚收拾妥当,玄关处就传来了轻柔的门铃声。
一直在客厅乖乖等着的沈十一瞬间眼睛一亮,立马放下手里的拼图,哒哒哒跑到玄关,满眼期待的望着门口。
“苏爷爷!凌爷爷!”软糯清脆的童声格外响亮,是今晚最雀跃欢喜的声音。
半个月没见到两位爷爷了,小家伙心里攒了满满当当的想念,门一打开,苏柏舒和凌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苏柏舒一眼就看见了扑在门口的小不点,连日加班积攒的沉重疲惫,在看见孩子的一刻尽数消散。
他快速换鞋洗手后弯腰将软软小小的人抱进怀里,低头在孩子粉嫩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嗓音带着温柔的笑意:“有没有想爷爷?”
沈十一被抱在熟悉温暖的怀里害羞起来,把小脸埋进苏柏舒的颈窝,闷闷地回答:“想啦。”
模样乖巧又可爱,惹人疼惜。
孩子越害羞,他就越忍不住逗一逗,接连在小家伙软乎乎的脸蛋上亲了好几口,温热的触感细腻柔软,瞬间治愈了他连日积攒的疲惫。
积压多日的烦躁,在这一声声真切的想念里彻底烟消云散。
凌誉紧随其后走进来,抬手轻轻揉了揉沈十一蓬松柔软的头发,眼底带着温柔笑意。
苏柏舒抱了小家伙片刻,舍不得放下,最后还是轻轻把人放到地上,温柔开口:“去看看凌爷爷给你带什么好吃的了。”
凌誉今天下班先去了超市,给孩子挑选了一堆小零食。
不同于其他家庭对零食的禁止,他们家里的教育向来开明,不会一味阻拦孩子吃零食,只要配料表干净,无过多添加剂,适当的吃一点是没关系的。
米饼,山楂棒,奶酪块,苹果干都是适合小孩子的小零食,家里常备,沈十一平日里也格外爱吃。
凌誉目光轻轻扫过客厅沙发旁的收纳小筐,里面零零散散放着薯片辣条,彩色糖果一类零食,一眼就能看出来添加剂满满。
他眼底神色淡淡,没有当众点评,只是默默从购物袋里拿出一包烘干苹果干,拆开包装递到沈十一手里。
随即伸手指了指一旁的零食筐,轻声询问:“是爷爷买的好吃,还是那些好吃?”
沈十一捏着清甜的苹果干,想都没想就开口回答:“凌爷爷买的好吃,这些我没吃,不喜欢。”
小家伙的口味和沈听淮如出一辙,天生偏爱清淡的食物,不喜欢重油重盐,味道浓烈刺激的东西,这类花哨重口的零食,向来半点兴趣都没有。
凌誉闻言,满意地捏了捏他软乎乎的婴儿肥,轻声夸赞:“挺好。”
一旁的裴景川静静站在侧边,姿态端正规矩,带着恰到好处的尊重和拘谨。
他微微躬身,轻声开口问好:“苏院士,凌教授。”
早在今天见面之前,裴景川就做足了功课,特意搜过两位长辈的资料。
屏幕上密密麻麻,长长一串的学术成就,科研奖项,重大项目成果,看得他眼花缭乱。
虽然很多专业名词他完全看不懂,但也清晰明白,这两位是站在国内科研领域顶端的大人物,分量重到难以想象。
眼前的两人已经年过五十,却丝毫不见苍老疲态。
身姿挺拔端正,气质儒雅清贵,浑身上下都是常年浸在书香和学术氛围里沉淀出的沉稳气场。
五官依旧俊朗周正,气韵绝佳,是岁月沉淀下来的,饱读诗书的高级帅气,举手投足间皆是知识分子的从容淡然。
苏柏舒目光淡淡落在裴景川身上,不动声色地上下细细打量了他一番。
客观来讲,裴景川的长相确实出挑,长了一张让人为之疯狂的脸,是走到哪里都格外惹眼的类型,足以让无数人芳心暗许。
若是在寻常场合偶遇,苏柏舒也会坦然承认这年轻人确实长得帅。
可今天不一样。
今天这位的身份是拐走他精心养大,纯粹干净,心思单纯的宝贝儿子的“黄毛”!
哪怕涵养再好,心态再通透,心底也免不了带着长辈审视晚辈的挑剔和顾虑。
不过苏柏舒素养极高,哪怕心里依旧带着几分顾虑和不放心,脸上依旧是温和得体的浅笑,看不出半点疏离和不满。
他语气平和从容,淡淡开口:“大明星,早就听小淮提过你了,跟我们家十一相处得怎么样?”
裴景川闻言立刻端正神色,真心实意地开口夸赞,一字一句皆是发自内心:“十一特别乖,特别懂事自律,比同龄孩子乖太多。平日里不吵不闹,省心又贴心,从来不用人多操心,是我见过最乖的小朋友。”
寻常家长听见旁人这般真心夸赞自家孩子,大多都会笑着谦虚两句。
可苏柏舒完全不同,他坦然点头,语气笃定自然:“是小淮教得好。”
简简单单一句话,清晰点明了自家儿子的用心和付出。
一旁的沈听淮闻言,无奈轻轻喊了一声:“爸。”
带着几分细微的劝阻,不想让父亲太过刻意考察刁难裴景川。
苏柏舒淡淡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了然,示意他别多说话。
见家长本就是长辈考察晚辈,审视人品担当的环节,哪里能半点不问,半点不考?
裴景川见状,心里微微一暖,也给出了最稳妥真诚的回答:“是小淮用心教的,孩子的品性和教养也都是随他,往后我也会好好学着照顾十一,照顾听淮,不会让他们受一点委屈。”
一番话真诚踏实,分寸恰到好处,没有浮夸空话,也没有刻意讨好,坦然担起了自己的责任。
苏柏舒眼底的神色微缓,心里的好感度回升了几分。
一直安静旁观的凌誉适时开口打圆场,温和出声:“先吃饭吧,菜都凉了,孩子也该饿了。”
一句话顺势打破了轻微的审视氛围,众人移步餐桌落座。
许久没有黏着两位爷爷的沈十一,今天格外黏人,像是攒足了半个月的思念一个劲的往外冒。
平日里独立的小朋友,今天像一只没长骨头的鱼,软软地黏在两位爷爷身上。
走路要苏柏舒抱着,吃饭要挨着爷爷坐,还要时不时仰起头让凌誉帮自己夹菜,黏人的不像话。
裴景川的厨艺本就极好,家常菜做得鲜香入味,不重油不重盐,完美贴合一家人的清淡口味。
一桌菜色香味俱全,每一道都适口舒服,几人吃得格外舒心满意。
饭桌上,裴景川全程细致周到,时刻留意着身旁两人的状态。
会细致地帮沈十一擦掉嘴角沾到的油渍酱汁,默默给沈听淮夹他爱吃的菜品,不多言语,却事事体贴入微。
这一幕幕细致温柔的小动作,尽数落在苏柏舒眼底,他心里的顾虑又悄悄消散了些许,好感再度加分。
只是心底依旧保留着一丝审慎,未曾完全放下戒备。
裴景川常年身处演艺圈,最擅长镜头前的完美表现,人前得体伪装,今日的温柔妥帖或许是真的,也未必不是刻意表现出来的。
演员太会演,他不敢仅凭一顿饭,几个动作就全然放心托付。
餐桌上最受沈十一偏爱的就是那道绵软香甜的蓝莓山药泥。
小孩子脾胃娇嫩,晚上不宜吃太多厚重油腻的食物,山药健脾养胃,软糯易消化,就算晚上多吃一些也不用担心积食伤胃。
凌誉格外细心,干脆直接把盘子里大半的山药泥都舀进了沈十一的小碗里,轻声叮嘱:“慢慢吃,不够还有。”
晚饭吃得松弛安稳,没有刻意的寒暄客套,氛围温和舒服。
饭后,裴景川和沈听淮默契起身打扫残局,全程没有让两位长辈动手帮忙,让苏柏舒和凌誉陪着沈十一坐在客厅休息。
苏柏舒靠在沙发上安静观察着两个年轻人的相处模式。
家里所有琐碎繁杂的家务,几乎都是裴景川包揽大半,脏活累活都不让沈听淮干。
更难得的是,素来寡言少语的儿子在裴景川身边话明显多了许多,眼底的笑意也比往日鲜活温柔。
这些细微的变化,是装不出来的。
另一边,得了爷爷陪伴的沈十一格外开心,一刻也闲不住。
他兴冲冲地把自己拼了一下午的大拼图搬出来,献宝一样展示给两位爷爷看,认认真真讲解自己哪里拼错了好几次,哪里最难拼。
讲完拼图,又主动牵起苏柏舒和凌誉的手,哒哒哒跑进自己的房间,让他们看自己一点点堆积搭建好的积木城堡,叽叽喳喳说着自己的小成果,也是难得的话多又活泼。
不多时,收拾完碗筷,打扫好餐厅的两人也走出厨房,坐到客厅沙发上。
裴景川贴心切好了新鲜果盘,泡好温凉适口的饮品,一一端上桌,细致又周到。
四大一小坐在柔软的沙发上,电视里放着科普纪录片,画面舒缓,声音轻柔。
凌誉和沈听淮都是性子偏静,不善闲谈的人,整场聊天的节奏,大多是苏柏舒主动询问,裴景川认真应答。
问答温和有度,不尖锐不刻意,大多是日常琐事,生活状态等家长里短,平淡却处处透着观察和考量。
时间慢悠悠流淌,不知不觉就到了晚上九点半。
黏着长辈撒娇的沈十一,终于熬不住困意,靠在苏柏舒的怀里呼吸均匀的沉沉睡了过去。
小脑袋歪靠在长辈温暖的肩头,眉眼安然,睡得格外香甜。
苏柏舒之前已经答应过孩子,明天会过来带他出门玩,便没有特意叫醒熟睡的小家伙做告别。
他小心翼翼抱着软软小小的孩子,起身走进儿童卧室,轻轻把孩子放在小床上盖小被子,低头在孩子光洁的额头落了一个温柔的晚安吻。
夜色渐深,时间不早了,两位长辈也准备返程回家。
沈听淮起身开口挽留:“太晚了,今晚别回去了,留下来住吧。”
以往没有裴景川在的时候,两人经常留宿在儿子的公寓,从来不用客气。
今天不一样,这是裴景川正式在家的第一次见面,关系尚且处在初识磨合,长辈考察晚辈的阶段,分寸和距离感必不可少。
苏柏舒轻轻摇头,温和婉拒:“不用了,你大哥还在家等着我们,我们先回去,明天一早再过来接十一出去玩。”
理由得体,恰到好处地拉开了几分合适的距离。
几人一同走到玄关处,准备送别两人。
临出门前,苏柏舒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两个鼓鼓囊囊的红色红包,递到裴景川手里。
他神色认真郑重,褪去了方才闲谈的温和,语气诚恳又严肃:“这是我和你凌叔叔给你的见面礼。”
他看着裴景川的眼睛,字字真切地嘱托:“好好待我们家小淮,他心思单纯干净,没经历过什么复杂人事。”
简简单单一句话,藏着最深的牵挂和不舍。
裴景川捏着温热厚实的红包,眼底微微发热,他清楚的知道,这两个红包不是简单的礼物,是两位长辈的认可,是接纳,是终于放心把他们珍视半生的宝贝交到自己手里的证明。
红包沉甸甸的,但寓意更重,沉甸甸的分量压在手心,也落在心底。
裴景川抬眼,目光坚定郑重,一字一句清晰作答,语气赤诚又笃定:“我会的,一辈子都好好待他,护着他,不会让他受半点委屈。”
门口的灯光暖黄柔和,照亮了少年真挚坚定的眉眼。
凌誉伸手拍了拍他的肩,然后随爱人一同离开了,把时间交给两位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