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落知夏》冬念一

4、一声邀约 空气凝

　　空气凝滞许久，再度坠入沉寂。
　　站在人流里的林知夏，心头忽然窜起一股孤注一掷的勇气。
　　这份果敢看似只是一瞬间的冲动，可在此之前，她已经独自在脑海里，预演了无数场久别重逢的画面。想要请他吃一顿饭的念头，悄无声息埋在了心底许多年。
　　她说不清这份执念源于什么。或许是那一丝浅浅的歉疚，或许是心底一丝未曾完全斩断的牵绊。她没有任何别的奢望，并不奢求什么回头，只是盼着能够坐下来，好好说几句话。哪怕仅仅是客套的闲谈，也好抚平当年那场潦草仓促、戛然而止的别离。
　　压下心底翻涌的忐忑，她勉强牵起一抹得体的微笑。刻意催眠自己，他们只是许久未见的旧识，那些沉甸甸的过往从来不曾横亘在此刻之间。
　　笑意浅浅浮在脸颊，却没有落到眼底。她故作轻松，声音轻轻飘了出来：
　　“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又是一阵绵长难熬的沉默。
　　陆砚寻没有应声。
　　他只是深深地凝望着她，漆黑深邃的目光带着一股穿透性，仿佛要透过这一层故作从容的外壳，窥探她掩藏起来的所有心思。
　　一个念头在他脑中闪过——他知道，她早已结婚。
　　那么此刻这句问候，又意味着什么？
　　荒谬感顺着血管慢慢漫上来。多么可笑，明明是失控的自己，率先开口叫住了她。
　　懊恼死死缠上他的神经。他不停质问自己，刚刚为什么会冲动地喊出那个名字。
　　僵在这片安静之中，尴尬一点点蔓延开来。林知夏硬着头皮，往前挪了小小的一步，脸上依旧维持着那一层松弛的假笑。
　　“要不，我请你吃顿饭吧？嘿嘿，以前可没少蹭你的饭。”
　　她想用一句带着怀旧意味的玩笑，松开空气里紧绷的结，语气藏着一丝笨拙的刻意轻松。
　　话音落下去。
　　陆砚寻并没有立刻作答。
　　几秒安静的间隙，他眼底的温度一寸寸沉了下去。唇角勾起一抹极淡、裹着酸涩与自嘲的弧度。语速放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带着一丝凉丝丝的刺：
　　“怎么，这是打算和我发展一段婚外情？”
　　细针一样的一句话，瞬间戳破了她好不容易撑起来的薄薄伪装。
　　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耳尖迅速发烫。巨大的难堪席卷四肢，胸口莫名涌上一股委屈，还夹杂着一丝被刺痛后的赌气。
　　肩膀微微绷紧，喉咙轻轻发紧，她的声音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涩：
　　“不好意思，当我没说。”
　　话音落下，她紧紧抿住了嘴唇。指尖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刚刚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那一点点勇气，在这一刻碎得无影无踪。
　　林知夏敛了敛心神，准备转身逃离这片令人窒息的窘迫。
　　可就在她正要转动身体的那一刹那。
　　一道沉闷、冷静的男声，猝然从头顶上方落了下来。语调平平，听不出喜怒，一如他此刻周身清冷疏离的模样。
　　“明晚七点，云顶茶餐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