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浮生》moon婳

3、宗门考核

　　白灼灵立刻炸毛，急促的精神传音砸进她识海：

　　【宿主快跑！他绝对认识你！他知道的东西，远超系统任务卷宗记载！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云知雾咬了咬下唇，沉默不语，只脚步骤然加快，头也不回地扎进人流里。

　　风掠过耳畔，她在心底强行自我安抚：

　　心跳这么快，肯定只是刚才被虚空裂隙吓的，绝对和他没关系。

　　她暗自叹气，小小颓丧：“怎么会拿这种事情来考验干部啊，小猫大人我好像不行了！”

　　【宿主。】

　　白灼灵的声音骤然沉了下来，带着一丝极细微的电流杂音——是它启动最高权限、触发紧急红线警告的独有征兆。

　　【我必须向你推送终极任务红线预警。方才绝非普通偶遇。你的主线卷宗并未完全解锁，但系统安全协议明文标注：】

　　【若任务彻底失败，你不止永远无法回归原世界。】

　　小猫顿了顿，像是不忍，最终还是吐出最残酷的真相。

　　【身为异世异数，你会被此方天地彻底抹除。神魂俱灭，归于虚无，再无轮回。】

　　树影婆娑，晚风掀起她的衣摆，凉意漫遍四肢。

　　沈观延那双藏尽岁月深沉、似等候千年的眼眸，猝不及防闪过脑海。

　　她猛地甩头，压下心底那点莫名的酸涩与悸动，指尖攥得泛白。

　　“行吧。”

　　她低声嘀咕，重新打起精神，嘴硬得很，“男人只会影响我做事的速度。小灵子，继续闯关。”

　　【……什么奇怪称呼！本喵是尊贵系统大王！】

　　“知道了知道了，下一关走起。”

　　虚空深处，一道苍老悠远的长老声缓缓落遍整座青玄台：

　　“过忆妄境者，方有资格踏登天梯。”

　　【登天梯是最终考核。】白灼灵正色解释，【这不是普通心魔幻境，是上古流传的灵契铸台。古时用来遴选天地守护者，如今是青玄门收徒的最后一关，越往上，阵法威压越强。】

　　云知雾抬眸望去。

　　一架白玉天梯横亘眼前，层层石阶笔直向上，破开沉沉云雾，从谷底直通茫茫天际，望不到尽头。云海翻涌，玉阶流光，风卷云气簌簌作响，清寂又磅礴。

　　“踏过这里，就是玄明间？”

　　【是两界通道浮月湾，也是灵契力量的源头。所以越靠近顶端，神魂侵蚀、心念蛊惑越重。】

　　身后很快此起彼伏响起压抑的痛呼与喘息。

　　无数应试弟子仅仅登上数十级石阶，便纷纷弯腰屈膝，脸色惨白如纸，十指死死按着太阳穴。有人浑身战栗，泪水不受控制滚落，神魂被阵法金光反复碾磨，耳畔萦绕着无尽低语——

　　留下来。
　　永远留在此界。

　　不少人撑不住半分，失魂落魄跌退下来，脚步虚浮摇摇欲坠。

　　可云知雾踩上一级又一级，只觉得顶多有点轻微的耳鸣。

　　脑海里那道蛊惑的金字偶尔冒出来，轻飘飘的，像远处飘来的杂音，稍微一晃神就散了。

　　掌心的上品火灵根暖意稳稳流淌，不仅不受压制，反倒静静吸纳着石阶溢出的精纯灵气，温顺又安稳。

　　她小声纳闷：“奇怪……也没他们说的这么吓人啊？难道我道心真这么稳？”

　　她小声嘀咕，还以为是自己的意志足够坚韧。

　　白灼灵面板上那些别人看不见的后台日志正在无声滚动——

　　【被动能力触发：旧锚行者程序残核·灵契力自动中和】

　　【已消解本次烙印冲击×47】

　　【该特性属于底层休眠机制，本程序无权限调取说明、不会向宿主披露】

　　懵懂小猫只当是自己今日风险预警灵敏度拉满，兢兢业业盯着面板，全然不知，自己才是护她一路安稳的真正底牌。

　　三百级。

　　旁边有个外门弟子直接膝盖一软跪倒在石阶上，额头上全是冷汗，难以置信望着步履尚算平稳的她，眼神满是震惊：“你……你居然一点都不痛苦？”

　　云知雾愣了一下，只能含糊笑笑：“可能、我比较扛得住？”

　　她并不知道，肩头那团毛茸茸的小东西，才是她这一路“格外轻松”真正的谜底。

　　轻轻松松登顶到达浮月湾，在窥天镜里看着的各位长老也觉得不可思议。

　　“后生可畏啊，只可惜是个双灵根。”

　　“意志倒是罕见的坚韧，这般抵抗灵契铸台的侵蚀，许多内门弟子都做不到。”

　　“许是火灵根性子刚烈，天生就不容易被蛊惑吧。”

　　他们议论纷纷，全都把这份从容归功于她的心性与灵根，没有一个人猜到真正缘由。

　　银雾翻涌之间，那轮永远悬在浮月湾上空的明月，忽然亮了几分。

　　浮月湾圣女的传说，玄界都知道。

　　千百年前两界壁垒崩裂，天地契约摇摇欲坠，圣女以身殉道，将神魂封入悬天明月之中，化作定住通道的巨锚。

　　浮月湾是通往玄明间的必经之路，但通天梯却并不是进入浮月湾的唯一渠道。

　　这里到处都藏着偷渡者的踪迹。

　　不远处，几个执守的门人正围着一个衣衫破旧的少年。他身形单薄，手腕被锁着，低着头不停发抖，手里还攥着半块干硬的饼。

　　“偷窃坊市灵石，规矩在前，押去思过崖苦役三月！”

　　“我没有……我只是太饿了……”少年嗓音嘶哑微弱，无力辩驳。

　　周遭尽是冷眼旁观，细碎讥笑低语落在风里，凉薄刺骨。

　　云知雾心头一软，下意识上前半步，轻声开口：“诸位师兄，可否通融片刻？他看着实在可怜。”

　　全场目光骤然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她抬手欲取灵石代偿，指尖一空，才猛然想起——穷。

　　初来乍到身无分文，还差点倒欠一百灵石。

　　方才还心存微光的少年，眼神瞬间黯淡下去。

　　守门弟子嗤笑一声，语气嘲讽十足：“没本事就别装善心菩萨，打肿脸充胖子，徒增笑话。”

　　几句轻佻讥讽，烫得人脸颊发烫。云知雾指尖攥紧，窘迫僵在原地，进退两难。

　　“不必为难她。”

　　一名女子自人群外缓步走来：

　　“该赔的，我替他补上了。”

　　守门人见她已经了结，也不好继续纠缠，骂骂咧咧散开。

　　少年连连道谢，捧着饼慌慌张张消失在通往幽泽渊方向的岔路。

　　云知雾有些窘迫：“多谢你出手，方才我贸然开口，反倒弄得难堪。”

　　“我看见了，你是个乐于助人的好女孩，只是能力不允许。”

　　女子弯了弯眼，“我叫苏清晏，这次也是从幽泽渊爬上来的外门弟子。那里不好熬，能活着站到这里的，都不容易。”

　　肩头的白灼灵好奇探出脑袋，轻轻“咪”了一声，后台安静扫过苏清晏，没有弹出高危警报。

　　云知雾心里生出一点暖意：“我叫云知雾。”

　　苏清晏望着远处浮月湾流动的银辉，轻声提议：“外门资源少，一个人修炼很慢。若是你愿意，往后我们可以一同练术、打磨根基。”

　　“好。”云知雾认真点头。

　　几万人奔赴玄明间，最终通过考核的不过二十余人，相较往年，已然算是不错的数目。

　　所有人陆陆续续在门口集结完毕，其中大多是杂役弟子，能如她一般入选正式外门弟子的，寥寥无几。

　　站在人流之中，云知雾心底默默吐槽：

　　费劲千辛万苦闯上来，说白了，还不是换个地方当牛马打工修行。还没体验过大学生活的甜，就先尝尽了生存苦修的苦。

　　耳边响起宗门执事规整肃穆的宣告：

　　“所有通过终试者，一周内可自选所属山头。即刻登飞舟，领取入门守则，前往青云宗。”

　　云知雾自踏入修仙界起，心里就笃定了一个目标——入丹宗。

　　丹宗修行首重火灵根，她的上品火灵根，可谓得来全不费工夫。

　　苏清晏靠到云知雾跟前：“那么多宗门，你准备去哪里？”

　　“丹宗。”

　　“丹宗？那不是天赋平平之人的去处吗？”

　　“非也，我要救死扶伤。”

　　骗你的。

　　其实纯粹是因为云知雾太穷了。谁能想到修仙界物价离谱，随手乱扔东西就要罚款一百下品灵石，而她身无分文，负债开局。

　　虽说入丹宗修行，飞升之路会更辛苦，可云知雾半点不慌。

　　她向来如此，无论身处何种境遇，做什么事，都能逆风翻盘。

　　“你准备去哪里？”

　　“剑宗。”

　　“剑宗第一课你知道是什么吗？”

　　苏清晏不明所以的看着她：“你知道？”

　　“咳咳，没什么。”

　　云知雾笑得狡黠，“以后你负责仗剑护我，我负责炼药救你，顺便偷偷蹭学你的剑法，稳赚不亏。”

　　苏清晏被她逗得弯起眼睛，指尖轻轻摩挲腰间那柄旧木剑的剑柄。

　　“说真的，外门考核之后两宗驻地相隔极远，我们往后怕是很难碰面。”

　　苏清晏眼睛一亮，想起修仙界的新奇物件：“我听说玄明间有通灵玉，可以跨宗传讯，堪比隔空闲聊。等我们攒够灵石，立刻入手，随时联系！”

　　原来修仙界也有专属“上网工具”。

　　“那等赚到灵石，我们立刻就买！以后就能常常联络了！”

　　“好啊，我们该入列了。”苏清晏握紧木剑。

　　“祝你丹宗顺遂，岁岁安然。”

　　“祝你剑开长风，一往无前！”云知雾用力挥了挥手。

　　二人辞别，顺着不同的石阶，各自汇入去往宗门报名点的长长人流。

　　丹宗报名处人烟稀少，没片刻功夫，云知雾便抵达石案前。

　　案后端坐一位面容清俊的白衣师兄，束带整洁，眉目温润，指尖捏着一支录名玉笔，正垂首安静登记名册。

　　“测根值。”

　　灵根玉牌贴掌亮起，鲜亮炽烈的火红灵力层层翻涌，底下衬着一层清浅温润的木色灵光，澄澈纯粹，格外醒目。

　　“上品火灵根，根植八十三；下品木灵根，根植二十八。”

　　简随师兄抬眸看来，温和的嗓音里带着几分不解：“上品火灵根，剑道、阵法皆可大展拳脚，为何偏偏选择丹宗？”

　　云知雾脑海飞速筛选台词，总不能实话实说，自己是为了搞钱还债、早日买通灵玉摸鱼冲浪。

　　她立刻摆出一副赤诚凛然的模样：“悬壶济世，救死扶伤，是我毕生所愿。”

　　白灼灵懒洋洋从爪子里抬起脑袋，漆黑的圆眸扫了眼案前师兄，后台默默弹出一行记录：【丹宗报名官，风险等级：低】。

　　确认安全后，它又立刻把小脸埋回去，继续扮演懵懂无辜的小猫咪。

　　简随看着她一本正经、故作稳重的模样，唇角极淡地弯了弯，并未多问，玉笔落于玉简，沙沙刻下名字。

　　“云知雾。”

　　他轻声念出这三字，语气温和：“考核设在后方药圃，限时两日，炼制出一枚下品补灵丹，即可正式入宗。”

　　“多谢简随师兄！”

　　云知雾连忙接过刻着专属号码的木牌，转身一溜烟奔向后方药圃。

　　待少女活泼的身影彻底走远，简随垂眸，目光重新落回那方登记好的玉简之上。

　　上品火灵根在丹宗并不稀缺，可这般眉眼明媚、一本正经说大话，眼底却毫无半分功利算计的小姑娘，倒是头一回见。

　　他指尖轻轻摩挲冰凉的玉笔笔杆，嘴角悄然勾起一抹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浅淡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