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浮生》moon婳

1、初遇 云知雾穿书

　　世事漫随流水，算来一梦浮生。

　　玄界底层幽泽渊，雾气终年不散，湿冷的潮气死死裹住每一寸土地。

　　“醒醒，醒醒啊，喂！别睡了。”

　　声音撞进脑子里，听着还有点卡卡顿顿。

　　“谁啊。”

　　云知雾半梦半醒，下意识抬手胡乱一抓，指尖攥住一团暖乎乎毛茸茸的东西。

　　“啊啊啊啊！什么东西！”

　　无辜的系统平白挨了狠狠一捏，小小的毛团子被挤得微微变形，语气又委屈又恼火，那层装出来的机械感当场碎得七零八落。

　　“你好好看看我！你怎么忍心对本喵下手？！”

　　云知雾眨了好几下眼。

　　一只毛色纯黑的小猫跌坐在泥地上，琥珀色圆瞳一瞬不瞬盯住她。四目相接的刹那，她心口猛地一颤。

　　“咳咳，看你才刚苏醒，状态还不稳，我就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计较。”

　　“我好像还没说话。”

　　“闭嘴！”

　　玄猫耳尖“唰”地悄悄泛红，尾音却还带着一点没压下去的气音。

　　【接入异世灵魂，绑定完成。我是你的黑化修仙系统，名叫白灼灵。只要你能完成黑化主角团的任务，世界崩塌，你就能回家了。】

　　“一只黑猫，为什么姓白？”

　　“别人都是攻略男主，我这里怎么成黑化主角团了？”

　　“照你这个套路，我不会是注定惨死的反派吧？”

　　清瘦的玄猫身子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后爪无意识刨了刨底下湿软的泥土，几乎是炸毛：

　　“哪来那么多为什么？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我可是系统优秀毕业生，我的宿主当然也得足够厉害！”

　　“你是优秀毕业生，我还是‘三好学生’呢！”

　　“我就说本喵的眼光不会差。”

　　云知雾就算是狼狈的趴着地上，却还是得意洋洋说着：“那当然了，好吃、好睡、好玩嘛。”

　　“.......”

　　“不对！修仙系统？我这是穿越了？！”

　　白灼灵拿一种“你终于反应过来了？”的无语眼神瞅着她，还轻轻翻了个白眼。

　　“跟我都聊这么久了你才发觉？”

　　云知雾低头打量自身，想起原著剧情。

　　她本是刚考完高考、坐等开学的普通人，没想到一觉醒来穿成书中炮灰反派亲姐。原主天生灵根微薄，最后被亲弟夺取灵根，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

　　“我若是完不成任务呢？”她漫不经心问道。

　　“永远滞留此界，但是还是蛮多人最后都选择留下来。”

　　云知雾心头一紧，脸上依旧挂着无所谓的笑意：“那可不行，没有外卖没有网络，留下来也太惨了。我一定要早点回家。”

　　她又问起两界时间流速，听完才稍稍松了口气。只是她心头疑云不散：原著里根本没有黑化系统，莫非是她闯入，撬动了整条世界线？

　　正思索间，一阵细碎铃铛声顺着薄雾飘来。

　　叮——叮——

　　一声一声，轻得像叹息，却又准准地撞在她心口，次次都敲在神经最敏感的地方。

　　她循声抬眼，雾气层层叠叠，那铃铛断断续续响，飘向不远处那条僻静山道，云知雾鬼使神差的跟了上去。

　　“仙长行行好，赏点灵石吧！”

　　“可怜可怜我们，几日不曾果腹了！”

　　有人立在人群中央，一身素色衣袍不染尘埃，周身灵力敛得干干净净，不见半分仙者傲气。

　　面对乞丐们苦苦哀求，他神色平和，眼底看似空茫无波，实则所有余光都早已悄然锁定树后的人影。

　　风掠过，铃铛又叮地一响，这次清清楚楚落进她耳里。

　　叮——叮呤——

　　云知雾下意识顿住呼吸，悄悄往后缩了半步。

　　白灼灵的声音骤然尖锐地炸响在她识海，

　　【检测到目标人物——沈观延。】

　　直到真正看清她，方才还如一潭死水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从容自袖中摸出几枚下品灵石，轻轻放入破碗，眉眼温和，宛如心怀苍生的仁善仙长：“拿去换些吃食吧。”

　　表面是心系万民的温柔师尊，可垂下的袖中，指尖已然缓缓收紧——他一眼就认出了雾中之人。

　　云知雾藏在树后，看着那张清隽温润的脸，心脏骤然狂跳。

　　沈观延缓缓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回树后的云知雾身上，唇瓣轻轻动了动，正要开口。

　　【沈观延，危目标情绪异常波动！危险指数暴涨！快跑！】

　　云知雾什么也顾不得了，猛地转身，拔腿就逃。

　　她也不敢回头，连余光都不敢往后捎一眼，生怕对上他的目光，更怕看见他抬步追来。

　　“你简直是把‘我很怕你’四个字喊给他听了……还好，他暂时没有追过来。”

　　“怎么了，黑化值很高吗？为什么跑？”

　　“只有在变动过一次之后才能看到人物的黑化值，但是我这里显示你在他身边有危险。”

　　云知雾闭着眼，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喘得像气音：“我……实在绷不住了。”

　　要是靠近这个男人就不能回家见爸妈，那这个男人不能要。

　　光是想一想，云知雾都觉得心口发紧，鼻子发酸。

　　但她不知道的是，在自己离开以后沈观延将乞丐处理的一干二净。

　　云知雾抬手摸出绢帕想擦擦眼睛，可一展开，就看见帕面上印着一层早就干透的暗红血迹。

　　她手一抖，帕子直接飞了出去。

　　就这么一瞬间，恰好被路过的稽查队仙兵逮个正着。

　　“乱扔杂物，罚款一百下品灵石！”

　　云知雾僵在原地，悲伤卡在半路，眼泪还挂在眼角。

　　不是啊。

　　她刚刚还在共情自己被奇怪男人留在异世界的惨烈结局，怎么一转眼，就因为随手丢一块来历不明的旧帕，背上一笔天价罚单？

　　白灼灵的电子音都卡了一拍，滋滋轻微一响：【……宿主。不要随地抛物。】

　　云知雾转头狠狠瞪他：“这是现在的重点？！”

　　她对着仙兵稍稍弯了弯腰，语气放软，还挤出一点讨好的笑意：“仙兵大人，我手里确实拿不出这么多灵石，能不能宽限我几日？”

　　两名稽查仙兵衣袂整齐，神色半点不见松动：“规矩就是规矩。你看着不像仙门弟子，为何会在幽泽渊地界逗留？”

　　云知雾哪说得清自己为什么凭空出现在这里，只能干笑两声，背在身后的手悄悄比了个阿弥陀佛：“路过路过，嘻嘻。”

　　肩头的白灼灵视线死死钉在地上那方绢帕，薄薄的黑毛根根微微竖起——那血迹，他认得。

　　这不是这一轮轮回里的东西。

　　一名仙兵皱眉还要追问，另一个忽然瞥见帕角那抹暗红，眉头一挑，手已经按上了腰间法器：“等等，这绢帕……上面有血气。”

　　云知雾心里也“咯噔”一下。

　　她原本只当是不知哪冒出来的旧物件，这时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为什么每次握起它时，心脏都会跟着隐隐发疼，像握着一段别人的噩梦。

　　气氛一点点绷起来，就在快要兜不住的时候，白灼灵强行撬开自己那套漏洞百出的系统权限。

　　【临时权限解锁！——该物品属于“系统物资”。】

　　云知雾：“？？？”

　　两个仙兵面面相觑，互相看了一眼，像是被什么轻轻抹去了方才那股戒备：“怎么回事……”

　　“姑娘，此处并不安全，还是不要在此久留。”

　　云知雾连忙点头道谢，脚步都有点飘。

　　“刚刚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主系统没有清除干净罢了。”白灼灵说得轻描淡写，可脊背依旧绷得笔直。

　　【检测到新主线任务。】

　　系统音突然拉得又急又响，明显在刻意转移话题，像是生怕她再往下深挖。

　　【主线任务已刷新：通过青玄仙门入门考试。】

　　【任务奖励：基础功法一部、低阶储物袋一个、下品灵石五十枚。】

　　想要踏入修仙界，灵根是第一道门槛，好好修行才是硬道理。

　　“这里乱扔垃圾，就罚款100下品灵石，修仙界规矩那么严厉嘛，再也不敢了。”

　　但她一个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选手，在这里真的能飞升吗？

　　“只要是宿主努力，我们系统肯定也会帮助你的。”

　　云知雾抬手握了握拳，能隐约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确实和之前不太一样，经脉里有极淡、几乎抓不住的暖意，竟然来了这里自己不可能没有灵根。

　　“再往前走几步，就是这次考核的地点了。”

　　云知雾压下疑问，抬眼望向远处巍峨的青玄台。

　　前面渐渐热闹起来，人声嗡嗡的，有人背着破布包袱，有人手里攥着啃了一半的粗粮饼，还有父母把孩子往前推，嘴里不停叮嘱。

　　“听说没，这次青玄考核，考过了就等于拿到踏进玄明间的入场券。”

　　“肯定都想去啊。我们生在幽泽渊最下界，灵气薄得几乎看不见，连最基础的引气入体都难。”

　　“可不是嘛。玄明间才是真正修行的地方，灵气足，有路可走；运气再好一点，将来还能远远望一望扶光天。”

　　“也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造化……说不定就是来陪跑的。”

　　喧嚣入耳，云知雾缓缓攥紧拳。

　　她看着吊儿郎当散漫贪玩，骨子里偏是不肯轻易认命。既然避不开修行这条路，便先拿下宗门入门资格，再完成黑化任务，就可以回家了。

　　“往前便是考核之地了。”白灼灵出声提醒。

　　碎金似的日光穿透层云，方才山道上那名白衣师尊，正静立高台一隅，目光遥遥落向她这边。

　　云知雾心头一跳，暗自腹诽：这人视力也太好了！

　　没来由一阵心虚，后背微微发紧，但是一个疑惑顺着心底慢慢浮上来。

　　——幽泽渊灵气枯竭，大半人自降生起便无缘觉醒灵根，这般选拔，无异于沙里淘金。

　　“明明玄明间就有大把生在充沛灵气里的人，底子本来就好得多，仙门为什么还要特意跑到下界，开这种考核招人？”

　　旁边看热闹的大娘随口搭腔，语气带着几分自我慰藉：“说不定仙门是大发慈悲，特意下凡拉一把我们下界的人呢。”

　　话音刚落，一道嘲讽的嗤笑骤然响起。

　　说话的是个肩背宽厚的青年，掌心死死攥着一块磨得边角发白的旧木牌，眼底积着层层叠叠的愤懑与不甘：“慈悲？别自欺欺人了。”

　　“玄明间、扶光天高高在上，几曾真正怜悯过我们困死幽泽渊的人？他们隔数年便摆一次考核，挑剩下的，照样扔在这片废土，自生自灭！”

　　他声音清亮坦荡，瞬间引来了周遭无数目光。

　　身旁女子神色慌张又忌惮：“慎言！青玄乃是名门正道，尚且给我们留了一线登天之路，能踏入玄明间修行，已是此生莫大福气！”

　　“福气？”

　　青年眼眶骤然泛红，猛地狠狠甩开她的手，压抑多年的怒火一朝翻涌而出，音量陡然拔高：“老一辈代代相传的往事，你都忘干净了？如今风光无限的玄明间，昔日本是我幽泽渊的疆土！是他们强行掠夺灵脉、霸占沃土，生生将我们驱赶至这灵气枯竭、寸步难行的底层深渊！”

　　人群骤然一静，下一秒，嗡嗡的议论声轰然炸开。

　　“这话我祖辈也说过！”扎着拿着粗粮饼的男子紧抿唇瓣，眼底满是酸涩，“灵脉被抽，山河荒芜，我们世世代代困在泥潭，他们隔三差五下来选人，和牧场挑牲口有什么区别？寥寥几人得以登天，余下千万人永世沉沦！”

　　人群中不少压低声音制止：“别乱说了！这话传入仙门执事耳中，是要问罪受罚的！能得仙门垂怜，已是机缘，切莫在此煽动是非！”

　　“是非？这是刻在骨血里的事实！”

　　两拨人争执不休，越吵越烈，有人愤然辩驳，有人焦急劝阻，顷刻便闹得面红耳赤，眼看就要肢体相争。

　　远处，青玄巡卫已然察觉异动，凛冽呵斥声遥遥传来。

　　“此地禁止聚众喧哗！欲考核者速速列队，再敢闹事，一律废除应试资格！”

　　云知雾站在圈外静静看着，心底漫上一层说不清的凉。

　　那些积压百年的委屈与仇怨，吵到最后，只换来一句禁止喧哗。仙门要的是安分应试的苗子，不是讨要公道的人。

　　她面上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垂在身侧的手却悄悄蜷了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