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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半盏凉荷茶 暑日荷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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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渐渐爬到头顶,暑气一层一层漫上来,连吹过塘面的风都带着灼人的温度。蝉鸣聒噪,一波接着一波,裹着水汽闷在这片荷塘里。远远望去,满池碧叶连天,恰如诗中所言,水面清圆,一一风荷举 。
温逾站在一旁,看着石桌边安静坐着的沈砚,心里迟疑了许久。
茅舍里还有去年收存晒干的荷蕊,是他趁着盛夏荷开最盛的时候,一朵一朵摘下来,慢慢焙干的,用来泡水,清清凉凉,最是解暑。
他捏了捏竹篮的提手,声音细弱:“公子若是不嫌粗陋,我茅舍里有荷蕊茶,我去取来。”
沈砚侧过头看他,眼尾松松地弯起一点浅淡的弧度,没有半分客套疏离:“劳烦你了。”
得到应允,温逾提着竹篮快步沿着塘埂往茅舍走。
小小的茅屋陈设简单,一张木桌,两张矮凳,墙角堆着晒干的莲子,窗台上摆着陶罐。他掀开陶罐盖子,里面满满当当都是浅黄干枯的荷蕊,清浅的香气扑面而来。
他取了一小撮荷蕊,舀起井里刚打上来的凉泉水,冲进粗陶茶盏。茶汤清透,泛着淡淡的浅绿,荷香顺着热气慢慢飘开。他仔细擦干净两只陶杯,一手端着茶盘,小心走回水榭。
陶杯贴在掌心,带着井水浸出来的凉意。
温逾把茶盏轻轻放在石桌上,挨着石凳的边缘坐下,离沈砚不远不近,目光落在水面,看着几尾红鲤慢悠悠穿梭在荷叶底下。
沈砚拿起杯子,指尖碰到微凉的陶壁,浅抿了一口。荷香清润,不似市面上的茶那般浓烈,淡淡的,刚好压下一路奔波积攒的燥热。
“很香。”沈砚放下杯子,轻声开口,“早闻‘荷风送香气,竹露滴清响’,今日才算真切体会。”
简简单单一句话,让温逾的耳尖一下子热了。他垂着头,指尖无意识抠着石缝里长出的细草,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这片荷塘,一直都是你在照看?”沈砚缓缓问他。
“嗯。”温逾轻轻点头,声音很低,“爹娘走之后,就只剩我守在这里了。”
他说得平静,没有哽咽,仿佛一个人守着一池荷花,朝暮相伴,本就是理所应当的事。
沈砚没有说那些空洞的安慰话,只是慢慢和他闲谈。
问他春日里塘里什么时候抽新芽,问他夜里塘边会不会飞来萤火虫,问等到秋深荷叶枯尽,这一方水塘会是什么模样。
温逾慢慢放下拘谨,一点点同他讲。
讲春日破冰之后,水底的藕芽悄悄往上钻;讲夏夜二更,萤火虫落在荷瓣上,远远望去像散落的星子;讲秋末收割莲子,晒干之后可以拿去镇上换一点米粮;等到冬日塘面结冰,他就坐在茅舍里,听北风掠过枯荷的声响。
这些日复一日、枯燥细碎的小事,从来没有人愿意静下心,好好听他说完。过往路过的行人,只匆匆看一眼荷花,便转身离开,没有人在意守塘人的日子是怎样过的。
沈砚听得认真,偶尔轻轻应声,目光落在温逾脸上,安静而专注。
风一阵一阵从水面吹过来,荷香绕在两人之间。
温逾心底像被投入一颗小石子,漾开一圈圈软软的涟漪。他偷偷侧眼看向身侧的人,又飞快收回目光,假装去看飘在水上的荷瓣。
他忽然想起一句诗,采之欲遗谁?所思在远道,只是念头刚冒出来,又慌忙压下去。
他心里悄悄盼着,这日头落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石桌上的荷茶慢慢凉了,蝉鸣依旧不绝,水榭安静,只有他们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