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草脆》眨眼睛

1、第 1 章 我

　　我们都不是什么盖世英雄。

　　一日，许渡生收到一封未署名的信封，打开后，是一张省博物馆的门票，本并不打算去，时间上也有冲突。不过等到了约定好的时间，她准时到了约定好的地点，中途却被放了鸽子。鬼使神差走进了那家博物馆，包里正好装着门票。

　　都到门口了，进去看看吧。

　　博物馆里人烟稀少，空气冷的她瑟缩发抖，只好用摩擦来取暖。
　　博物馆里摆着许多古物，一座座都被玻璃罩住，个个盯着许渡生看，她像个外来者被观赏。

　　她走到一张古画前停下，底下的简介写到。

　　《许氏像》

　　此图为昭代年间一尚书为妻子所绘小像。图中夫人趴睡于桌案之上，仅露出半分颜面，神情舒适。

　　许渡生盯着看了很久，画中的人很眼熟，又很陌生，想着把头往左边偏一点角度观察地更全面一些。玻璃罩忽的反光出她的脸，恍然一悟，这画中人物与自己模样倒是神韵一致。

　　不过片刻的晃神，整个人就被吸进了画里面，她无法感受到自己的身体，看不见任何东西。

　　一串声音自左耳穿入右耳，又从右耳穿回左耳。

　　「许渡生，你输了。」

　　「准备好了吗？许渡生，你要回家了。」

　　回顾旅程一趟。

　　——

　　许渡生再次醒来，面前一片乌黑，身体只觉摇摇晃晃。不一会儿，失重感袭来，被高高抬起，又重重落下。

　　一阵锣鼓喧天，手脚挣扎着。四四方方的盒子里，手脚都被绑着，只有身体能像蚯蚓一样扭着，头上盖着的布被余力甩了下来，头皮被强烈地拉扯着，头顶刺痛感袭来。

　　许渡生清醒了，这才能看清全貌，头上盖着的是红盖头，身上穿着的是红嫁衣，自己被关在了一个看着像是古时嫁女儿用的轿子上。

　　帘子自然垂落，遮盖了大多数光，摇晃时帘子也跟着轻轻晃，这才能窥得少许次第。

　　这轿子狭窄，许渡生全无施展的余地。

　　许渡生被颠的胃里翻江倒海，胃酸都险些吐出来。

　　过了一段漫长的路，总算是有了落地的踏实感。

　　帘子被一偏胖嬷嬷挑开，“哎呀，这新娘子怎么躺着了，头发也乱了。”

　　围在一圈讨喜头的人纷纷凑了上来，就为了能一睹新娘的风采。

　　许渡生昂首就能瞧见，一小道门好似要被一群男人挤破。

　　他们齐刷刷俯首，自左向右扫视她，眼睛微眯，色相快要冲破表面。

　　这时有人开口道，“这模样，也不怎么样吗。”

　　底下不断冒出附和的声音。

　　从碎片话语中，许渡生得知，前十五年，她几乎从未在京中露面，除去庆安夫人第一些伺候奴仆外，再无外人见过她的真容。再加上，许安周，许家大少爷对这妹妹宠爱无边，许渡生身娇体弱，貌比天仙的谣言就传出了。

　　碧春瞧着前面人群混乱，忙跑过去，从人群里挤进去，就见着许渡生狼狈样展现在众人面前。

　　“小姐，这是怎么了？”

　　碧春先是把帘子拉上，后疏散了人群。

　　嬷嬷贴近碧春的耳边，声音狠厉，道：“把你家小姐收拾好了，莫让主家见了晦气。”

　　碧春也挤进轿子，为她松了绑，正了身，抠出嘴里的塞口物。

　　这轿子容纳一人端庄也恰好，再走进一人，便是十分拥挤了。

　　许渡生连连吐了好几口口水。

　　“呸呸呸，咿呀，怎么这么粗鲁。快快给我松绑。”

　　碧春悄悄掏出自己藏在袖子里的馒头，递给了她。

　　“小姐，饿了吧。”

　　许渡生许是真的饿久了，对着白馒头嘴里都止不住地分泌口水。接过来两三口就全吃下去了。

　　“你叫什么名字？”

　　碧春手上为她整理的动作还没停。

　　“小姐，奴婢叫碧春，是您的丫鬟，您不记得了吗？”

　　许渡生嚼碎的馒头还充斥着口腔，下意识的就替自己找补。

　　“记得记得，我这不是饿久了，刚才晃神都没看清你。”然后转头凝视她，佯装是在认真打探的样子。

　　“这下看清了，原来是碧春呐。”

　　“不过，我是嫁人，为什么要把我绑起来，还绑的这么紧，这到底是嫁人还是绑架。”

　　碧春手中的动作一顿。

　　“怎么了碧春？”

　　“没事小姐。”

　　待碧春为她熟悉打扮好了一切，她打开帘子走出去。

　　嬷嬷看见碧春，于是紧接着婚礼流程。

　　许渡生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只好听着嬷嬷的指引一步一步走。

　　嬷嬷倒是一脸茫然，先前听闻，许家大小姐不愿嫁，宁死不屈，怎得这会又乖乖听话了呢？

　　到了亥时，许渡生坐在婚床上候着，屁股已经坐麻了，一把掀了红盖头，在屋里四处翻找吃的。

　　餐盘被她吃的见了底，而又坐回去，将红盖头复盖住头，等了许久，没忍住睡了过去。

　　贺威威喝了个半醉，回到洞房时，瞧见许渡生已经躺下了，瞬间酒醒了一半。

　　走上前去，为她脱了鞋，把她的双脚放到床上，拉过被子盖在她身上。

　　半跪在床边，掀了盖头，今日与那日见到一面是有不同，浓妆淡抹，不比平日里素雅，惊得他吞咽了好些口涎。

　　他将手放置在她的额上，摩挲着，眸子盯住了她的唇，俯身唇落在方才摩挲处。

　　撑着床边起身，抬脚往外走，到了门边，脚尖抵着门槛，一手拿着酒壶。

　　“你若不愿，我定不强求。”

　　贺威威移步到偏殿睡了。

　　睡梦里的许渡生还不被放过。梦里，一股强大的记忆冲击着她，光速填满她的大脑。

　　原来，许渡生和贺威威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距今日六天前，是中秋，那时，许渡生还是一个承欢娥岚膝下，撒娇卖俏的孩子。距今日三天前，是许渡生及笄，那时，她在这个时代已经是成人了。而今日，是她的“正日子”，她嫁与人作妻。

　　许渡生不愿嫁，为此不惜跳河。最后还是被打捞起来强塞进轿子。

　　一位模样周正的女子，抓着她的肩膀，把她死死按在床上，一脸恳求，犹如溺水窒息感，呼吸越发困难。

　　“幺幺啊！只不过是让你嫁个人，何必要寻死呢？贺大人是好人，嫁过去定不会让你吃苦，你又有什么不愿的呢？”

　　许渡生被这催命的符咒吓醒，汗湿了衣裳，大口大口喘着气。

　　外面天尚且黑着，一切都安静睡着，门忽的被敲的咚咚响。

　　“夫人，将军命我来伺候您更衣。”

　　等了一会儿，没等到许渡生应许，丫鬟疑惑，自己分明听见屋里的动静了，怎又无人回应。

　　于是她又敲响了门，许渡生这才应答，“进来吧。”

　　瞧着来的人是一陌生面孔，许渡生心中不悦。

　　“你是谁，碧春呢？”

　　那丫鬟全然不理会她的情绪，拧着毛巾说，“碧春姑娘被老夫人叫去问话了。大人特意交代奴婢好好侍奉小姐。”

　　说着就要上手替许渡生剥去外衣。

　　许渡生的婚服还尚未脱去，和清酒杯中不似被人动过的样子。不知怎的，她好像瞥见了这下人的一抹笑意，不过很快就消失在这长夜里了。

　　许渡生推开她伸来的手，瞪了一眼。

　　“先别动我。”

　　许渡生强硬的态度丝毫对她不起任何作用，她还是自顾自地上手。

　　“这是大人的意思，还望小姐别为难奴婢。”

　　许渡生别无他法只好翻身下床，挪瑜到门边。

　　“碧春现在在哪里？”

　　那丫鬟不答。

　　“那我自己去找。”

　　许渡生不顾丫鬟的阻拦，推门四处寻。

　　总算，在厅堂看到跪着的碧春。老夫人坐着，拐杖戳着地，睨了她一眼。

　　“你这新妇好大的胆子，带出来的丫鬟也是大胆。不在屋里洞房，出来做甚。”

　　许渡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也不管老夫人嘴里吐了什么象牙，先一步上前将碧春扶起。

　　老夫人见被下了面子，用拐杖杵地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老夫人这是何意？。”说着手一带把碧春护在身后。

　　“你这丫鬟不懂规矩，我替你好好管教管教。”

　　“这是我的人，什么时候乱到你来管教！”

　　“你！”

　　这时那通房丫鬟追了出来。

　　一手轻覆后背，一手疏通胸口。

　　“老夫人，莫要起了，为一新妇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忽而转过头来对着许渡生说。

　　“夫人还嫌老夫人不够气吗？”

　　听罢，许渡生拉住碧春的手，把她带走了。

　　经此一遭，许渡生彻底睡不着了，躺在床上，她回忆着刚才的梦境，真实的不像只是个梦。

　　在梦里，轿子于街道游过，一车夫嫌弃乞丐挡了路染了晦气，一脚就踹上他的腹。

　　他痛的在地上打滚，捂着肚子身体蜷缩着，许渡生听见异样，忙问碧春发生了何事，得知真相后，将碧春塞于她充饥的糕点透过帘子扔了出去。

　　许渡生想不明白，明明许渡生是那样好的一个人，为何要走一遍这样的命。

　　许渡生替她感到生气，变了色。

　　我来就是要为她撑腰。

　　第二日，放任外头门敲的响，许渡生都捂住耳朵不管不顾。

　　丫鬟们实在无法，便将状告到了老夫人那里，也就是许渡生的婆婆，那老嬷嬷能这般轻视嫁过来的新媳妇，定少不了这老夫人的默许。

　　既然给了她下马威，就等着自食恶果吧，她许渡生可不是什么乖乖女。

　　不一会儿，老夫人便带着人来她院中摆阵，一张短椅，一把拐杖就是她全部的武器。

　　她日常生活中也是一个经常看短剧小说的，这一看就是婆婆要给新媳妇下马威，要是第一次妥协了，以后还会有千万次麻烦。

　　“来人，把这新妇给我拖出来。”

　　一旁的丫鬟婆子撸了袖子齐上阵。

　　一脚便把这门踹开，气势汹汹对着躺着的人去。

　　“你们在干什么？”

　　贺威威的声音出现在这一堆女人的场合中属实有些突兀。

　　他穿戴好了练功服，头发束起，身上汗津津的，显然是刚练完晨功回来。

　　方才还耀武扬威的老夫人这会就变了颜色。

　　“儿啊，你这新妇好生厉害，竟不将我的话放在眼里，欺负我这个老婆子。”

　　边说还便捶打自己的胸口，好一副被欺负狠了的模样。

　　贺威威也收敛了气焰，好声好气道。

　　“娘啊，她若不愿，你也别逼迫她。她嫁进来，本就委屈了她，她愿如何，顺着她吧。”

　　听着这话，老夫人更是耐性全无，丑恶嘴脸完全暴露了出来。

　　“她委屈，嫁给我儿她还委屈，我今日定要让她晓得晓得什么是我贺家的规矩。”

　　老夫人作势就要起身，贺威威压住了她。

　　“娘，您就别添乱了，我院中的人我会管好，你就莫要插手了，以后这请安，也就废了吧。”

　　老夫人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最后被人抬出了这个院子。

　　“儿大不中留啊，娶了媳妇忘了娘，你爹走的早，是我把你拉扯大的，现在你能耐了，就可以不认我这个娘了。”

　　许渡生虽然没有露面，但也实打实地看完了这出戏。

　　瞧着老夫人这模样，贺威威也无法。自小，他的一切都要经老夫人耳目，就连这总督也是老夫人替他选的，他本只想寻个轻便差事，做个自由人。却还是逃不过心中一个孝字，步步事与愿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