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耿星河》李红泥的小火炉

2、破庙初遇 上京三月，

　　上京三月，雨季方歇，整座百灵山都被浸在潮润的水汽里。每到此时，百草堂的阮星河都会和师姐林素素结伴入山采药，顺便碰碰运气，寻一寻难得一见的赤灵芝。
　　谁料行至半途，二人突遭野兽袭击，慌乱之中只能分头奔逃，就此失散。
　　天色渐沉，深山夜路危机四伏，阮星河只得寻一处地方暂且落脚，等候天明。幸而撞见一座荒废破庙，殿宇残损，四面漏风，佛像金漆剥落，香案积着厚厚的灰，好歹能遮身避兽，不至于葬身山野。白日一路仓皇奔逃，她早已筋疲力尽，随手拢来干草铺在地上，打算稍作歇息。
　　夜半时分，昏昏沉沉间只觉一把冰凉刺骨的匕首抵在颈边，阮星河浑身一颤，睡意瞬间消散。借着朦胧月色，她恍惚看见一个浑身是伤、穿着夜行衣的男子，脸上血迹斑斑，辨不清容貌，气息微弱，哑声逼她：“救我，不然，便一同死在这里。”
　　阮星河喉头发紧，声音止不住发颤：“要我如何救你？”
　　“帮我送信儿……”话音未落，男子眼前一黑，径直晕厥，手中的匕首也随之滑落在地。
　　阮星河长长吐出一口气，这才敢仔细打量这人。他身上伤口交错纵横，皮肉翻卷，腹部那处刀伤最为凶险，鲜血仍在不断渗出。医者的本能使他压下心底的惧意，立刻取出随身的止血药粉敷在创口，又撕下自己的裙摆素布，细细为他缠裹包扎。待所有伤口处置妥当，天边已然泛起微光。
　　“算你命大，遇上我，昨天采的这些药材，全给你小子用上了。”阮星河低声自语，本打算收拾妥当便动身离开，却听见那人迷迷糊糊地唤了一声：“水……”。她只好解下腰间的羊皮水囊，小心喂他饮下几口。
　　“喂，你醒啦？”她轻轻拍了拍那男子的脸颊。男子勉强抬了抬眼皮，淡淡扫了她一眼，又无力合上，气若游丝地说道：“帮我送信儿……”话未说完，破庙之外骤然传来急促马蹄声，听来约莫两三骑人马。
　　"不好，他们追来了…… 罢了，你快走吧。他们的目标是我，或许不会为难你，速速离开！" 说完，男子挣扎着起身摸剑，准备殊死一搏。
　　阮星河心头猛地一沉，惶恐漫上心头：我刚救了你，他们见了岂会留我活口？况且她奔波一日一夜，四肢沉重如同灌铅，根本无力逃远。她翻查背上药篓，尚存一包防身迷药，此药遇火焚烧，烟气一出，药效倍增。她心念一动，沉声开口：“想活命，就听我的安排！”
　　她先取出两粒解药，自己含了一粒，又塞给那男子一粒："含在舌下，不可吞咽！我先付你到佛像后面躲好，千万别出声。" 说完立刻点燃一堆干草，把迷药撒了进去。
　　药烟尚未升腾开来，庙门便被“砰”地一脚踹开，只见两名蒙面壮汉提刀闯入，凛冽的刀光晃得人眼晕。阮星河吓得后背一阵发凉，不敢直视，只拿木棍不停拨弄火堆，心中急盼迷药快些起效。
　　"喂，小姑娘，见没见到一个穿夜行衣又身受重伤的男子？" 为首的一个壮汉冲她厉声喝道。
　　"未曾见过"她摇头答道。
　　"哦？天都亮了，你为何还在生火？" 说着，一把钢刀已抵至她胸前，寒气直透衣衫。
　　"有点冷…… 想生火暖暖手。" 阮星河言语磕绊，紧张得连心跳声都清晰可闻。另一人缓步上前，目光在殿内来回扫视，似是留意到地上残留血迹，语气阴恻：“实话实说尚可留你性命，不然，便送你上路。”
　　阮星河屏住呼吸，暗自思忖：来吧，靠得越近，这药效果越好。她一边翻弄着火，一边抬头装出回想的样子："嗯…… 昨夜确实进来个人，天太黑了，受没受伤没看清，待了一会儿就走了，也没和我说话，不知道是不是你们要找的人。"
　　"哦？确定不是被你藏起来了？" 话音未落，刀尖已抵住她的下颌，锋利的凉意蹭着肌肤。阮星河下意识往后缩，眼底迅速蒙上怯意，泪珠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我与诸位素不相识，何苦替人遮掩。你们不信，大可自行搜查。”
　　心底却暗暗着急：奇怪，药效怎么还没发作？难道是因为他俩蒙着面？阮星河急得满头大汗。两名壮汉不再多言，提刀在庙里四处乱砍乱搜，眼看就要搜到石像后方。
　　情急之下，阮星河抄起木棍，挑起一团燃烧的干草，朝着离她最近那名壮汉迎面扬去。火苗扫过那人面门，他吃痛之下一把扯落蒙面巾，狠狠吸入一口迷药，怒喝一声：“找死！” 挥刀便朝阮星河劈来。阮星河还没来得及躲闪，就听“咣当”一声，刀先砸到了地上，随后人也跟着倒下了。另一人见状大惊，正要上前擒拿阮星河，一道利刃自佛像后方疾射而出，精准刺入他后颈，鲜血喷涌。那人还没来得及看清偷袭者是谁，便重重倒在血泊之中，尘土混着血污散开。
　　阮星河见出了人命，惊得失声大叫，巨大的恐惧瞬间裹挟住她，只觉天旋地转，冷汗瞬间浸透里衣，眼前骤然一黑，便晕了过去。
　　这时那黑衣少年已经踉跄着从石像后走了出来，见阮星河要倒，本想伸手去扶，奈何自己也伤势太重，那最后一掷本就是倾尽余力，所以也顺势跟阮星河一起倒了下去。庙外山风穿过断壁残垣，呜呜作响，火堆里的余火明明灭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