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樱》东君今日归

2、落红未必无情 回深圳已经

　　回深圳已经半个月了，魏樱已经搬进了属于致达项目组主管的独立办公室。
　　午休时间到，她点下电脑的睡眠键，双手揉按太阳穴片刻，随后睁开眼看向窗外，天气清明，碧空如洗，白云若流。
　　紧绷了一上午的脑子松了下来，魏樱拿着手机推门而出。
　　午饭后，她独自一人在公司附近的公园内散步，风吹过，吹落阵阵樱雨，樱花从眼前飘过。
　　情不自禁，魏樱伸出左手去接，白瓣擦着肌肤纷纷从指间落下，终于，一片落在了手心里，右手拈起，看到花瓣边缘清晰的缺口，不禁会心一笑。
　　一张新的面孔蓦然兜上心头，魏樱下意识咬住下唇。
　　那张面孔上的目光灼灼欲燃，带得魏樱的心剧烈跳动起来，魏樱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去点开微信，在被淹没的对话框中找出那灼热目光的主人。
　　唇上传来的痛感熄灭了刚才胸腔里翻涌的冲动，魏樱用力握住了右手，抬眸看向左前方的致信大厦，定了一会儿，待心潮平静后迈出了步子，她身后，揉碎的花瓣飘落在地。

　　下午收到靳丞的消息，要面谈致达的未来计划。
　　魏樱一进靳丞的办公室便主动坐到了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却被靳丞让在了沙发上，还端了两杯手冲咖啡过来。
　　看这阵仗，魏樱心里莫名忐忑，自己刚理顺致达的整体工作流程，对运营，产品，设计和测试团队的掌控逐步加强，准备在今年的关键任务人工智能上大展身手，巩固自己的地位。
　　不知道这个节骨眼上，靳丞这番态度会作何指示。
　　“魏樱，致达项目组成立至今已经十年了，你是元老级成员，如今又已经晋升致达主管，有些难事你必须带头。”
　　魏樱本直视着靳丞的双眼，听完这句话眼光向下一掠，随即抬眸又看向靳丞：”靳总，什么难事，你说吧。“
　　靳丞身子一松，往后朝沙发里靠得更深：”苏总最近跟我谈过，致达跟云通如今各自占据华南跟华东的主要市场，华中区域的线上办公市场还有很大潜力。
　　领导想提高致达在华中地区的市占率，这个目标需要你亲自去襄南驻扎跟进。“
　　“那之前定好的今年的关键任务人工智能升级怎么办？”
　　“不矛盾，关于人工智能升级我有新的想法，我打算收回之前给出的AI算法研究员的社招指标，改为与高校实验室合作。
　　就我所知，襄南大学计算机学院人工智能专业有个立项项目，项目负责人是宫麟院长。
　　你应该有印象，五年前，疫情刚爆发那阵，致达对接的院校客户中有襄大，当时襄大的计算机学院对接负责人就是这位宫院长，那时他还只是教授。“
　　说完，靳丞抿了一口手里的咖啡。
　　魏樱听完这句话心里蓦然一动，这么说自己上个月回校进的院长办公室的主人如今就是这位宫麟咯。
　　自然，坐在宫院长办公室里给她盖章的那个男孩的身影也进入了脑海，魏樱眨了眨眼，嘴里有些发干，她也低头抿了口咖啡。
　　靳丞再度开口，魏樱很快收拢心神。
　　“宫院长的项目组研究课题包括自然语言处理和语音识别，都适合用在致达上。
　　所以，你这次去襄南，需要兼顾两个任务，一个是提升致达标准版在襄南的市占率，另一个是跟进襄大人工智能项目组的研究成果，及时应用到致达上，争取今年内出一版致达智能版，项目费用随时向我申报。”
　　听完靳丞的一席话，魏樱心里先是一沉，这两个任务都不轻松，同期并行，挑战确实巨大，但是如果做好了，自己这个致达主管的位置也就彻底坐稳了。
　　何况，在靳丞手下，只要认真做事，靳丞向来肯兜底。
　　除此之外，心底深处有些情愫似要冒头，推动着魏樱接下这两个任务。
　　没多久，魏樱清楚听到自己的回答：“靳总，我接受。”
　　靳丞闻言露出一个不意外的笑容：“好，那你下去后考虑一下后续的安排以及需要的资源，拟一个计划书发给我审核。”

　　魏樱点点头，起身离开，一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就埋头于整理去襄南的出差计划。
　　时间匆匆流去，再抬头看向窗外，夜色已浓，目之所及的写字楼都已是灯火通明。
　　看一眼时间，已经晚上10点。
　　肚子里传来咕咕声，眼前一阵发黑，饥饿的感觉传遍全身，劲力一泄，身子向后往椅背上靠去。
　　好一阵，魏樱缓过来，合上电脑，拿起包，关上了办公室的灯。
　　在深圳工作十年，魏樱始终没有下定决心在深圳买房。
　　回到自己租住的二居室，一打开门，妞妞如往常一样拖着美丽的大尾巴向她走来。
　　魏樱匆匆放下包，换了拖鞋，就一把抱起了爱猫。
　　她盘腿坐在沙发上，伸手挠着妞妞的下巴，妞妞眯着眼享受。
　　给妞妞做了好一会儿高级SAP，魏樱起身走到厨房，随手下了几个速冻饺子就算解决了今天的晚餐了。
　　妞妞在脚边蹭过来又蹭过去，一声声喵呜挠在魏樱心头。
　　她一边嘴里说着：“好了，你最近也要减肥了，上次体检，医生都说你血脂高了。”
　　一边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妞妞，妞妞鬼灵精怪，察觉到主人的视线，立刻停住了步子，仰着头睁着双眼，无辜的眼神直直落到魏樱心尖尖上。
　　她最抵挡不住妞妞这双蔚蓝的眼眸了，当初在宠物店里，一排排布偶猫中，她就是被这双纯粹无瑕的猫眼打动了，二话不说，一分不砍地带她回了家。
　　魏樱摇摇头，开了一盒罐头给她，妞妞立刻一头扎进了罐头里，尾巴一翘，只留下猫屁股对着老母亲。
　　魏樱笑笑，转身盛起了自己的饺子，海胆，鲜虾，墨鱼的咸鲜在口腔里延展，温热软烂的东西进到胃里，人舒服了一大截。
　　洗漱过后，魏樱坐在梳妆台前护肤，顺手点燃了香薰，薰衣草的清新立刻溢满了房间。
　　终于可以躺下了，四件套的绒毛包裹着魏樱的身体，妞妞也一跃上床，在另一个枕头上盘成一团，头朝着老母亲。
　　魏樱伸手揉了揉妞妞的头，琥珀色的人眼对着蔚蓝色的猫眼，夜色里，四颗宝石熠熠生辉。
　　不知怎么，魏樱眼前的猫眼突然替换成了一双烈烈如火的人眼，那个人的瞳孔黑得极为纯净。
　　魏樱感到周身温度骤然一升，她蓦然转过了身子，辗转的时候，绒毛摩擦身体，皮肤既热且痒。
　　掀开被子，魏樱起身到厨房，连喝了两杯冷水，才熄灭心头燥热。
　　去襄南的出差计划书还剩一部分，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一口气搞定，想着，魏樱不禁唇角上翘，回房入睡。

　　周内魏樱和靳丞敲定了出差计划第一期，魏樱先带两个人去襄南，跟襄大人工智能项目组建立好初期对接，后续再随着项目发展把深圳的同事逐步迁过去或者在襄南本地招兵。
　　周末魏樱就着手清点行李，鬼使神差，明明应该重点打包春夏两季的衣物，她却先把回襄大拿学位证那回穿的一整套都放进了行李箱，尤其是那枚樱花胸针，被她小心翼翼地放在了行李箱最里面。
　　襄南作为华中最繁华的城市，致信经营多年，自然在襄南有不少办公处，魏樱选择了最靠近襄大的一处。
　　襄江纵贯襄南，城市东西分区明明白白，襄大坐落襄江以东，魏樱选择了致信在襄南东部的滨江商务区作为自己的办公地点，距离襄大车程二十分钟。
　　周一带着姜暖和顾明在一楼大堂处等候不过三分钟 ，秦衡远便下来接他们一行三人上楼。
　　秦衡远是靳丞在致达之前负责的一个端游项目《笑傲江湖》的同事，两人共事多年，配合默契，《笑傲江湖》成绩斐然，也正是凭着《笑傲江湖》的成绩，靳丞后来被钦点去负责致达。
　　秦衡远则升任为《笑傲江湖》的主管，且远赴襄南开拓市场，成绩不俗，如今秦衡远已是致信娱乐事业群的副主管，常驻襄南，手下管理着十几个端游和手游项目，算得上致信在襄南的封疆大吏。
　　来襄南之前，靳丞已经将秦衡远的私人联系方式过给了魏樱，魏樱知道看在靳丞的面子上，初到襄南的这段时间，多少可以得到点秦衡远的照拂。
　　电梯停在32楼，秦衡远将魏樱一行带到了一处靠窗的办公区。
　　“你们三人先在这处理好基本办公流程，有什么问题问小罗。”秦衡远指了指站立在一旁的一位男员工。
　　“多谢秦总。”魏樱看着秦衡远转身进了他的独立办公室。
　　临近上午下班，微信上跳出秦衡远的消息：中午一起吃饭吧。
　　魏樱不假思索地回复：好。
　　中午就餐的地方在附近的商业区，秦衡远带着魏樱进了一家叫“楚味”的餐厅。
　　登录会员后，秦衡远将点单pad递给了魏樱，并介绍道：“这家餐厅主打楚菜，襄南多江多湖，水产颇丰，可以试试。”
　　“好的，秦总。”
　　“你是哪人？”
　　“我是夷陵人，襄南以西的一个地级市，不过我大学是在襄南大学读的。”
　　“这么说，你在襄南至少住过四年咯？”
　　“嗯。”
　　“那我就不指点了，你看着点自己喜欢的吧。”
　　魏樱只点了一份芥汁鲜螺便把pad递回了秦衡远手中。
　　秦衡远又加了锦绣刺身和金汤鱼翅两道菜，价格不菲，魏樱心念一动，默不作声。
　　结账的时候，秦衡远自然拿过pad扫码支付。

　　回到办公区，魏樱立在落地玻璃窗前，向外看去，阳光铺洒江面，波光粼粼，襄江宛如一匹流光锦缎向两端延展。
　　锦缎两边还各有一道绿色滚边，那是沿江而筑的公园，隐隐能看到移动的游人。
　　目之所及，六七架大桥横跨江面，桥面车辆川流不息。
　　十年前，自己是绿色滚边上的一点，也曾落在谁的眼里。
　　十年后，自己站在襄南的高处向下看着这座城市，如果自己愿意，还可以站得更高，看得更远。
　　想着，魏樱的目光逐渐锐利起来，贪婪地再看了这城市全景好一会儿，魏樱才回到工位小作休憩。
　　来襄南已经一周，这一周都在调研襄南市的线上办公市场情况，已经整理好了调查报告发送给靳丞。
　　发送成功的那一刻，魏樱盖上了电脑，闭上双眼靠在椅背上，右手在眉头轻轻揉捏。
　　一块石头被轻轻提上了一点，另一块也该动一动了。
　　魏樱立刻坐直了身体，在微信中找到了宫麟院长，印象中新冠疫情期间对接时不是过分摆架子的作风。
　　不过五年过去，如今又升了官，彼一时此一时。
　　来襄南之前靳丞又交代过一番合作背景，宫院长启动的这个人工智能研究项目的首期资金来源是致信在襄大计算机学院多年稳定投放的一项科研基金。
　　靳丞已经拿到了这项科研基金的最高管理权限，项目后续的资金划出都要经过靳丞的审批。
　　不过，虽然算是金主，魏樱还是措辞客气谨慎地编辑了AI项目进度跟进的要求。
　　回酒店不久，看到宫院长的回复，约在下周一上午院长办公室见面。
　　另一块石头稍稍松动。

　　周一，魏樱起了个大早，三月底，比起一个月前，气温又有所上升，魏樱换来换去，选定了一套蓝色系穿搭。
　　白色的V领衬衫，罩一件无袖藏蓝针织马甲，再套一件藏蓝针织外套。
　　藏蓝的直筒牛仔裤，衬得双腿笔直修长，穿一双平底小白鞋。
　　耳下是一对雾霾蓝的木质耳坠，左右不对称的几何型图案。
　　不知是不是因为要去学校的原因，魏樱这套穿搭学生气十足。
　　魏樱突然又凑近了镜子仔细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还好，肤色白皙不说，还一丝纹路都没有，看上去真的就像个还没毕业的学生。
　　突然，一丝恼怒又从心底升起，魏樱摇摇头，把自我检视的念头从脑子里甩出去，拿上包，打开了门。
　　门开的一瞬，魏樱的步子停了下来，手紧紧握住门把手，手背上青蓝色血管清晰可见。
　　不一会，魏樱关上了门，她从行李箱里翻出那枚粉色樱花胸针，戴在了胸前。
　　在去往襄大的车上，魏樱在手机上看着AI项目的背景资料。
　　看着看着，不知怎么 ，手机界面跳转到了微信上，打开的正是闻曦的聊天窗口。
　　聊天记录停留在上个月，最后一条记录是一只大金毛满头疑问的表情包，魏樱看一眼，忍不住轻笑出声。
　　不知道等会儿会不会见到他。

　　几声敲门声过去，里面传来一声进来，明显是中年人的音色，魏樱心里说不上是失望还是松气。
　　推开门，坐在宫院长座位上的人跟微信朋友圈中为数不多的照片对上了。
　　魏樱快步走上去：“宫院长好。”
　　“坐吧，魏主管。”宫院长起身泡了一杯茶。
　　“谢谢。”魏樱轻轻吹着杯子里的茶，静静等着宫院长开口。
　　“魏主管，我刚发了一份资料给你，是关于我启动的这个人工智能研究项目的立项资料，详细内容你可以下去再看，我先挑重点跟你讲一下。”
　　魏樱点点头，示意宫院长继续说下去。
　　“项目暂定名为Workbuddy，第一版我们计划以电脑客户端的形式展示开发成果，跟市面上大多数AI产品一样，以自然语言和语音为主要交互形式。
　　实验室里现在正在进行模型训练，因为项目的支持基金来自致信，所以应用方向优先考虑致信的业务，之前靳总跟我谈过，他希望今年实现Workbuddy在致达中的应用。
　　所以目前模型训练的内容为聊天记录重点提炼及工作文件的汇总总结。Workbuddy的研发工作由我的学生进行，既有博士生，也有硕士生，现在方不方便，我带你去实验室，让他们现场演示一下现阶段的研发成果。”
　　说完，宫麟已经起身，魏樱也跟着起身。

　　实验室就在行政楼后不远，步行不过十分钟，就到了。
　　魏樱看进去，房间里十几台计算机，六七个学生正在聚精会神面对着眼前的屏幕。
　　宫麟敲了敲大门，里面的学生转过头来看向门口，一声声院长好此起彼伏。
　　“致达的魏主管过来看大家的研究成果了。”宫麟边说边领着魏樱朝里走。
　　突然，魏樱感到有灼热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下意识朝里看去，撞进一双烈烈如火的眼眸里。
　　魏樱吸了口气，强压下几乎要从口腔中蹦出来的心脏，将视线转向身畔的宫院长。
　　“闻曦，就在你的电脑上给魏主管演示一下Workbuddy现在的效果吧。”两人停在闻曦身边，大概因为体型，闻曦在的这一排前后桌间距格外大。
　　“魏主管，这是我的学生闻曦，全栈工程师，模型训练，后端算法，前端页面，全能人才。”宫院长语气里有中年人难得的生气。
　　魏樱唇畔逸出笑容，抬头与闻曦相视，魏樱先开口：“名师出高徒嘛，闻曦，辛苦你演示一下Workbuddy的现阶段效果了。”
　　“樱.....魏主管哪的话，这是我们的工作。”闻曦语气平静，开头那一丝丝迟疑大概只被魏樱捕捉到了。
　　闻曦转过头去，面对着自己的屏幕，他深吸一口气，彻底进入了Workbuddy的世界。
　　产品背景，设计框架，功能模块，具体操作，他对着客户端界面娓娓道来，白皙修长的手指时而敲打在键盘上，时而操纵着鼠标。
　　魏樱极力让自己全神贯注在电脑屏幕上，余光却时而落在他的手上，时而落在他的喉结上，看着闻曦的喉结上下滚动 ，魏樱觉得自己的喉头有些干燥。
　　大概演示了半小时，闻曦的语声停下，转头看向魏樱。
　　魏樱不自觉地向着屏幕越凑越近，闻曦一转头，她也转过头去，目光相遇，似有电流通过，肌肤上能感受到对方呼吸里的热度。
　　魏樱急忙挺身站直，向后退了一步，掠了掠耳畔落下来的头发，随后说：“很好，目前的效果就是致达第一版想要引入的AI功能，在现在的整体框架下继续横向拓展功能线以及提升深度易用性即可。”
　　说这话的时候，魏樱一直看着电脑屏幕，却能感到有人的目光始终落在自己的侧脸上，侧脸腾地一下有点发烫。
　　魏樱转身看向站在最外的宫院长：“宫院长，中午一起吃个饭吧，带上您这些学生，感谢大家为了致达的AI功能做出的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