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为后 不为妾》若安sunny

2、饮杯喜酒 绝非适配他

　　从坤宁宫回清岚阁不过半刻路程，顾嘉仪却觉着这一程，比十日奔走还要悠长难熬。
　　宫道两旁的红灯笼在风里轻轻晃动，那刺目的红色落进她眼底，竟让她有些睁不开眼。
　　守在清岚阁等候的槿朝见自家小姐归来，喜不自胜地快步迎上来：“小姐，您终于回来了！”
　　三一心中积满愤懑，抢先开口追问：“槿朝，到底出了何事？太子殿下今日大婚？”
　　顾嘉仪抬眸看向槿朝，她也想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槿朝紧咬下唇，泪水簌簌滚落。
　　“半个月前，太子殿上朝，当众拿出了先帝御赐的圣旨，请旨求娶左姑娘。”槿朝擦了擦眼泪“皇后娘娘为此大发雷霆，亲自去东宫找过太子殿下。”
　　“可太子殿下拿着圣旨，谁也没有办法。”
　　顾嘉仪静静地立在原地，轻声开口：“那你为何不曾寄信告知于我？”
　　槿朝哭得更厉害。“奴婢想写信，可东宫的人不让。”她抬起头，眼中满是委屈。
　　“半个月前开始，就有人守着清岚阁，所有进出的信件都要经过他们的手，奴婢写了三封信，一封都没送出去。”
　　三一攥紧双拳，心头怒火翻涌“太子竟然连信都不让送？”
　　槿朝沉沉点头：“院门外日日都有专人看守，莫说是书信，半点消息都难以往外递。”
　　三一悄悄扯了扯槿朝的衣袖，微微摇头，示意她不要再多言语，免得再戳小姐痛处。
　　顾嘉仪静静听完，久久默然不语。
　　她慢慢垂下眼睑，话音淡如缕秋风，低得几乎听不清。“就算你的信在半月前顺利送到我手上……恐怕，也来不及了。”

　　东宫，鎏金宫灯沿着大殿排开，红绸自梁柱垂落，满殿都是喜庆的颜色。
　　帝后并肩端坐主位，娴妃居于皇帝下手，眉眼噙着温婉笑意。三皇子萧域、大公主萧知乐、五皇子萧郡悉数列席席间。
　　太子萧谌身着大红喜服，墨发束起，眉目清俊挺拔，往日温润的眼底此刻藏着几分复杂沉郁，他身侧立着太子妃左舒韵，身着典雅华贵的正红嫁衣，眉眼温婉清丽，脸颊染着浅浅绯色，眸中盛满了藏不住的欢喜与娇羞。她目光缱绻凝望着身侧的萧谌，眼底是全然的倾慕与心悦，二人相携而立，一同趋前，恭恭敬敬向帝后叩拜行礼。
　　大郢皇帝萧景耀抬手，示意二人起身，目光沉沉落在太子身上，沉稳的声音回荡殿内：“今日你大婚，成家立室。从今往后，需更加勤勉。肩上要担起江山社稷，守好东宫，亦要护好身侧之人。”
　　萧谌垂首拱手，脊背挺直：“儿臣谨记父皇教诲，定不负储君之责，不负家国。”
　　三皇子笑盈盈开口：“今日恰逢四弟生辰，真是双喜临门！”
　　娴妃环视殿内众人，转头看向皇后，笑意柔和：“臣妾听闻嘉仪回宫了？怎么不见她前来？”
　　听见顾嘉仪三个字，萧谌眉尖不着痕迹地蹙了起来，心底暗忖：早在她自北境动身回京之时，底下人便已将消息禀报到他跟前。他本可半路设下阻碍，拦下她的归程，可转念想，婚事木已成舟，她终究要得知真相，索性任由她今日回京。
　　皇帝闻言抬眸，淡淡问询：“嘉仪回来了？”
　　皇后颔首：“午后刚入京城，料想一路劳顿，臣妾便未召她前来。”
　　娴妃浅笑着眉眼弯弯，语气带着几分玩味“往年谌儿生辰，嘉仪总是第一个送来贺礼。”说着，她看向殿外。“今日想必也备好了吧。”
　　不等旁人答话，娴妃已然吩咐身侧宫人：“去清岚阁，请永嘉郡主过来。“
　　皇后的脸色也瞬间冷了下来“今日是太子的婚宴，她若累了，便不必叫她。”
　　娴妃笑道：“不过是来喝杯喜酒罢了。”
　　她话音刚落，萧谌便淡淡开口：“母妃。”
　　娴妃回头“怎么？”
　　萧谌沉默片刻“她若不愿来，便算了。”
　　他心中清楚，顾嘉仪性子素来任性、爱憎分明，今日他另娶他人，若是将她召入大殿，以她的脾性，说不定会大闹婚宴，徒惹朝野笑话，他不愿生出这般事端，更不想让众人看尽东宫笑话。
　　娴妃眸光微闪，开口道：“谌儿，你今日大婚，她与你亲如兄妹，总该……”
　　宫人上前为萧谌斟满美酒，猩红酒液入喉，辛辣气息顺着喉间翻涌而下，他垂眸望着杯中摇晃的酒光，心底情绪复杂难言。
　　他从不后悔这场婚事，自幼被立为储君，他步步谨慎、如履薄冰，身在东宫，便再也容不得半分任性私情、儿女情长。顾嘉仪性子纯粹娇软，未经世事打磨，无朝堂世家势力加持，心性单纯通透，只适合安稳度日、喜乐无忧，她终究撑不起未来一国国母的身份，绝非适配他的太子妃人选。

　　清岚阁
　　三一与槿朝伺候顾嘉仪沐浴完毕，小厨房送来了晚膳。
　　她虽没有胃口，但十数日风餐露宿，疲惫之外，腹中却是空的，桌上摆的全是她平日爱吃的菜。
　　顾嘉仪抬眼：“今日御膳房不曾送膳过来？”
　　槿朝与三一对望一眼，神色微黯，三一轻轻摇头。
　　槿朝这才轻声回话：“今晚东宫设大婚宫宴，御膳房无暇顾及各宫，便由咱们小厨房备餐。”
　　顾嘉仪夹菜的手微微一顿，轻应一声：“哦。”可那口菜在嘴里嚼了许久，终究没能咽下去。
　　正这时，一名东宫小太监躬身走入殿中：“奴才参见永嘉郡主。”
　　“起来吧。”顾嘉仪小口吃着饭菜，静静等候他说明来意。
　　“娴妃娘娘听闻郡主今日回宫，特意命奴才前来，请郡主移步东宫，饮杯喜酒。”
　　喜酒，两个字落下，殿内骤然安静，三一身子微躬攥紧衣袖，鼻尖发酸眼眶泛红，槿朝更是垂眸落泪，满心疼惜。
　　顾嘉仪静静望着眼前的小太监，眼底无波无澜。良久，她才轻声开口，语气平静无绪：“今日东宫……很热闹吧？”
　　小太监连忙赔笑道：“回郡主，今日是太子殿下大喜之日，自然热闹。”
　　顾嘉仪点点头，转头看向三一：“三一，替我回禀娴妃娘娘，嘉仪今日实在疲惫，改日再亲自去东宫向太子哥哥与嫂嫂贺喜。”
　　三一怔怔望着自家小姐平静淡漠的侧脸，看着她不露分毫伤痛的模样，心头猛地一揪，眼眶瞬间通红，声音哽咽：“小姐……”
　　顾嘉仪眼神温和却疏离，轻轻抬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