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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东宫有喜 然后趁我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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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轮碾过青石长街,发出沉闷的声响。
顾嘉仪软软倚在微凉的车壁上,连日昼夜兼程的奔波,让她素来清丽的面色染上几分苍白,平日里清亮通透的眼眸,亦蒙着倦怠神色。
原本需要半月有余的路程,她们一路换马不换人,昼夜兼程,风餐露宿,硬生生压缩到了十日。
这一日,正逢中秋,满城,都挂着红灯笼。
一盏接着一盏,沿着长街悬挂而下,朱红灯穗随着秋风轻轻摇曳,将整条街映得喜气洋洋。
三一掀着车帘探头望了半晌,越看越疑惑,忍不住蹙起眉头低声道:“奴婢怎么觉得古怪得很?这光景不像是寻常过中秋,反倒像是谁家在办大婚喜事。”
顾嘉仪闻言,缓缓抬手掀开车帘,眸光微微一凝。
“是有些奇怪。”她指尖无意识地捻着帘角,声音仍旧平静。
不知为何,心底那抹莫名的不安,反而越来越重。
她下意识抬手,轻轻抚上藏在袖中的精致锦盒,指尖温柔摩挲着盒面纹路,里面,是她这一路贴身带着的生辰贺礼。
想着今日要见到亲手交给他的,十日奔波,她连夜赶路都不觉得辛苦,因为她知道,今日是他的生辰,她定要赶回来,哪怕只早一刻见到他,也是好的。
可此刻望着满城刺眼的红,心底那点奔赴归人的雀跃欢喜,已然被无边无际的异样与不安层层吞噬。
车辇终于停在宫门前,皇后身边的嫲嫲竟早已带着宫人伫立在宫门之下,静静等候,显然是专程在此迎她。
见顾嘉仪下车,嫲嫲便快步迎了上来,福身行礼。
“奴婢见过郡主。”
“嫲嫲不必多礼。”顾嘉仪抬手虚扶,身形微顿,目光急切地望向幽深宫门,眼底隐隐浮着试探,又含几分按捺不住的期盼,轻声问询,“太子哥哥……现下在宫中吗?”“娘娘有命,请您先移步坤宁宫。”嫲嫲语气平和,却不肯多言,只引着她往宫内走。
顾嘉仪看了她片刻,她心中清明,自己归京毫无预兆、未曾通报,姑母身居深宫,向来不问宫外琐事,为何会精准知晓她今日归来,还早早派人在宫门等候?
无数细碎的疑虑缠绕心头,再配上满城反常的喜庆红妆,一股冰冷的预感顺着脊背缓缓攀升。
一路向内宫走去,宫中亦是处处装点喜庆。
三一按捺不住好奇,轻声问道:“今日宫里究竟是什么大喜之事?竟这般隆重热闹。”
嫲嫲依旧缄默,只稳步在前引路。
正走着,一队宫女迎面而来,擦身而过时,细碎的话语飘进耳中。
“今日可真热闹。”
“可不是?太子殿下生辰,又迎娶太子妃,可不就是双喜临门?”
“听说左姑娘的嫁妆足足装了十几车……”
顾嘉仪脚步猛地顿住,她转头看向身侧的嫲嫲,声音发紧:“这是怎么回事?”
袖中锦盒的棱角死死抵着掌心,细微的触感清晰传来。她一路千里归途,将这方生辰贺礼护得极好,日夜贴身珍藏,哪怕在荒僻驿站歇息,也必定反复查验,生怕磕了、碰了、损了半分。
她满心欢喜、千里奔赴,熬过十日风霜奔波,只为赶在他生辰之日归来,亲手送上心意,陪他过一场生辰。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她跨越山河、不辞辛劳奔赴的生辰之约,到头来,竟是他迎娶旁人的大婚之日。
顾嘉仪定定地望着嫲嫲,眼底积攒多年的温柔光亮,一点点黯淡、熄灭,最终只剩寒凉。
嫲嫲望着她骤然失魂落魄的模样,心头微叹,轻声劝慰:“万事,还请郡主见了娘娘再议。”
坤宁宫内
殿内檀香袅袅,暖炉里的银丝炭烧得正旺,皇后顾令安端坐在主位上,抬眸望向站在殿中的侄女顾嘉仪。
十日奔波,她身上的衣裙早已沾染了风尘,脸色也比离京时清减几分。
她走到殿中央,规规矩矩行礼:“嘉仪见过姑母。”
顾令安看着她,眼底掠过难掩的心疼。
“知知,姑母收到消息时,已然来不及阻拦。”
顾嘉仪垂着眼,紧紧抿着嘴,这话,她半个字都不信。姑母是当朝皇后,身居中宫,执掌六宫权柄,萧谌自幼长在坤宁宫,由姑母亲手照拂长大,二人情同母子。
如今太子大婚,这般惊天大事,姑母怎会提前毫不知情?可自始至终,姑母未曾给远在北境的她寄来只言片语、半纸书信。
若不是她执念深重,执意千里奔波赶回京城为他庆生,才会撞破今日这场盛大婚典,
“太子既然有意瞒着你,本宫再如何,也无法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强行拦下这门婚事。”
顾嘉仪静静听着,许久,她唇角极轻地向上勾出浅淡的弧度,眼底却无半分暖意。
“所以,他是故意的。”
顾令安微愣,瞧着她忽然镇定得失常的模样,一时无言。
“他故意将我支去北境,错开时日。”顾嘉仪缓缓抬眼,眸光澄澈却寒凉,字字清晰,句句戳心“然后趁我远离京城、无从知晓之际,求娶左舒韵,是吗?”
顾令安沉默良久,终究缓缓颔首,事实如此,无可辩驳。
顾嘉仪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二个月前,萧谌亲自登门见她,温声细语叮嘱,言说北境有粮草补给要务,想她前去督办,还宽慰她顺路可以探望久未相见的父母。
他亲口许诺,不过一月时日,便会亲自接她回京,彼时的她,未曾有过半分疑虑,甚至还因他难得的温柔叮嘱,心底暗自欢喜,雀跃不已。
原来从那个时候开始,他便步步算计,早早筹谋,只为将她远远支开,避开这场大婚,瞒住她所有真相。
念及此,顾嘉仪心底仅存的那点暖意彻底消散,只剩无边寒凉。她缓缓抬眼,神色平静无波:“姑母,事已成定局,嘉仪无话可说。连日赶路,身心俱疲,我先回清岚阁歇息。”说罢,她朝顾令安福了福身,转身便退出了大殿。
顾令安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眉间涌上愠色:“这孩子……”
身旁嫲嫲连忙劝慰:“娘娘,郡主这是伤心了,并非有意冲撞您。”
顾令安长长叹了口气:“本宫自然知晓,只是太子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依附坤宁宫、温顺纯粹的少年了。”她指尖轻轻收紧“他既然执意要娶,本宫还能强迫他不成?”
嫲嫲沉默片刻,小声道:“娘娘,至少……郡主还有良娣之位可期。”
顾令安眸色沉沉,心绪复杂难言:“是啊,做不了堂堂正正的太子妃,好歹还能入得东宫。”
“只要知知愿意退让、隐忍几分,往后岁月漫长,未必没有翻盘之机。”
可这番宽慰的话语,连她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她亲眼看着顾嘉仪长大,最是清楚这孩子的心意。她对萧谌的情意,从来不是一朝一夕的新鲜感,而是十数年朝夕相伴、深入骨髓的执念与欢喜。
让她屈居人下,为妾为侧,咽下满心深情与委屈,看着心爱之人与旁人岁岁相守、岁岁成双——这般境遇,骄傲纯粹的顾嘉仪,如何能心甘情愿、安然咽下这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