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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九月的粉笔灰与第三排的空座位 oc校园i ...

  •   第一章九月的粉笔灰与第三排的空座位

      九月的风卷着香樟叶的碎影,刮过素馨学院赭红色的外墙,把高一(7)班教室门后的新班牌吹得晃了晃,发出细碎的吱呀声。校门口的两排香樟树长了快三十年,茂密的枝叶在半空中搭起深绿色的凉棚,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柏油路上投下星星点点的光斑,踩上去像踩着一地碎钻。开学第一天的校园里到处都是拖着行李箱的新生,白色的校服连成一片流动的云,蝉鸣裹着香樟的清香气,把整个九月的燥热都揉成了少年人独有的鲜活气。

      霞蝶汐抱着半摞刚从教务处领来的新课本,站在教室门口的时候,额角的碎发被汗湿了一小片。她今天穿了件洗得发白的浅蓝色校服衬衫,领口的扣子规规矩矩扣到最上面一颗,马尾辫用黑色的皮筋扎得整整齐齐,发尾垂在后背,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作为中考以全校第一考进来的新生,她是班主任陈桂兰老师提前指定的临时班长,开学第一天的任务,就是把新课本按人数分好,摆在每一张课桌上。三十七个新生的课本摞起来快到她的肩膀,她走得很慢,指尖牢牢扣着最下面那本厚重的语文书,生怕一不小心就撒一地。

      “哟,这就是咱们班那个考满分考进来的大学霸啊?”
      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从教室后排传过来,霞蝶汐抬头,看见靠窗倒数第二排的位置上,坐着个染着半头银灰色短发的女生,校服外套的拉链拉到胸口,露出里面印着摇滚乐队图案的黑色T恤,脚直接搭在前面的桌沿上,手里转着一支银色的笔,抬着下巴看她,眼神里带着点没藏住的戏谑。这是欲雪,开学前新生群里就出了名的人物,初中的时候就是整个年级有名的“刺头”,传说曾经为了替被校外混混堵截的朋友出头,一个人堵着三个混混绕着巷口跑了三圈,最后还能全身而退,连初中班主任都头疼了整整三年,每次叫家长都要提前深吸三口气。可没人知道,她书包侧袋里永远装着一盒创可贴,上次看见小学妹在操场摔破膝盖,是她第一个冲上去蹲下来给人包扎,动作笨手笨脚,却轻得怕弄疼了对方。

      霞蝶汐没被她的眼神吓退,只是抱着课本走过去,把属于她的那本崭新的数学书轻轻放在她桌上,指尖在桌沿敲了敲,声音温温柔柔的,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同学,脚放下来,新课桌,刚擦过,别踩脏了,后面坐的同学蹭到裤子上不好洗。”
      欲雪愣了一下。以前新入学的新生看见她,要么躲得远远的绕路走,要么露出怯生生的表情不敢说话,从来没人敢这么平静地跟她说“别踩脏了”。她挑了挑眉,反倒真的把脚从桌沿上放了下来,鞋底和地面接触发出“啪”的一声轻响,指尖转着的笔“啪嗒”一声落在桌面上,笑出了声:“行,班长说话了,我给面子。以后谁要是敢欺负你,报我名字。”
      霞蝶汐对着她轻轻点了点头,转身继续往前面的课桌走,耳尖悄悄弯了弯——她刚才看见欲雪桌肚里露出来的半本漫画书,封面上画着的小兔子,是她小时候也特别喜欢的那套。

      刚走到第二排的位置,就看见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姑娘,正蹲在地上,把掉在地上的冰淇淋包装纸往书包里塞,脚边还放着半盒没吃完的巧克力冰淇淋,化了的奶油顺着盒边往下淌,滴在干净的水泥地上,留下一道浅褐色的印子。这是无名,新生资料里写得清清楚楚,最大的爱好就是吃冰淇淋,据说小学的时候曾经因为连续一周每天吃三个冰淇淋,半夜急性肠胃炎吃进了医院,出院之后转头就偷偷在书包里藏了两个草莓味的,被她妈妈追着在小区里跑了半圈,最后躲进保安亭才逃过一劫。她的书包里永远装着至少两种不同口味的冰淇淋,夏天的时候用保温袋裹着,冬天就揣在羽绒服内侧的口袋里,说“凉丝丝的甜能压下上课的困意”。
      “对不起对不起,我刚转身拿书包的时候不小心把冰淇淋碰掉了。”无名看见霞蝶汐看过来,脸瞬间涨得通红,手忙脚乱地想去擦地上的奶油,结果越擦越脏,指尖沾了满满一手的巧克力酱,急得眼睛都红了,眼眶里的泪水转来转去差点掉下来,“我不是故意的,我等下就去把地板拖干净,绝对不给大家留下黏糊糊的印子。”
      “没事。”霞蝶汐把怀里的课本先放在旁边的空桌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随身带的湿纸巾,递了两张给她,“先擦手,巧克力酱干了就洗不掉了。我去卫生角拿拖把,拖一下就干净了,刚开学,地板本来就还没彻底擦干净,不怪你。”
      无名接过湿纸巾,看着霞蝶汐温柔的眼神,悬着的心一下子落了地,她偷偷从书包侧袋里掏出一个还没拆封的香草冰淇淋,往霞蝶汐手里塞,保温袋上的冰珠沾了她一手的凉意:“班长,这个给你吃,我妈妈今早刚给我买的,出门的时候还冻着硬邦邦的,绝对没化!以后我分你一半,我书包里永远有多余的冰淇淋口味。”
      霞蝶汐刚想推辞,就看见教室后门又探进来一个小小的脑袋,女生留着齐刘海,头发长到肩膀上,穿着干干净净的白色帆布鞋,手里攥着一个封皮印着小雏菊的粉色笔记本,看见教室里这么多人,脸“唰”地一下就红了,站在门口半天不敢往里走,指尖攥着笔记本的边缘,把纸皮都捏出了褶皱。是浔名,新生名单里那个以文笔出名的小姑娘,初中的时候写的散文拿过全市作文比赛的一等奖,写的校园小故事在本地学生杂志上连载了小半年,收了满满一书包读者来信。她性格出了名的害羞,据说上课被老师点起来回答问题,声音小得像蚊子叫,站着站着就能自己把脸憋红,连耳朵尖都能红得快要滴血。
      “快进来,别站在门口晒着。”霞蝶汐对着她招了招手,走过去轻轻拉着她的手腕,把她领到第三排靠走廊的位置,“这里光线好,离讲台也近,上课看黑板清楚,下课出去接水也方便。旁边的位置还空着,没人吵你。”
      浔名攥着笔记本的指尖紧了紧,对着霞蝶汐很小声地说了句“谢谢班长”,头埋得低低的,视线落在自己的帆布鞋鞋尖上,轻轻把自己的书包放在椅子上,连动作都轻得像怕惊动了空气。她偷偷把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在第一行写下“开学第一天,班长的手很暖,像春天的太阳”,笔尖划过纸张,留下软软的字迹。

      霞蝶汐把最后几本课本往中间几排送的时候,看见靠窗第四排的位置上,坐着个穿黑色宽松T恤的女生,正拿着马克笔在自己笔记本的空白页上乱涂乱画,画出来的东西完全看不出形状,一会儿是歪歪扭扭的外星人,一会儿是长了八条腿的猫,一会儿是飘在天上的彩虹云朵,她自己盯着看半天,还能“嘿嘿嘿”地笑出声,肩膀一抽一抽的。这是烁,整个新生年级里最有名的“抽象派”,初中的时候在美术课上画了一幅班主任的肖像,把老师的头发画成了爆炸的彩色泡面,结果被老师罚站了整整一节课,她还站在走廊上跟路过的同学炫耀自己的画作,说“这是我画过最传神的作品”。她的书包里永远装着十几支不同颜色的马克笔,走到哪里画到哪里,课本的边边角角全是她画的小涂鸦,连数学练习册的空白处,都能让她画出一整个外星小世界。
      “别在墙上画啦,等下班主任过来要生气的。”霞蝶汐递过去一块橡皮,烁抬头看她,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接过橡皮非但没擦,反而在她刚递橡皮的手背上,画了个小小的彩虹图案,线条歪歪扭扭的,颜色却鲜亮得很,“班长你人真好,我不画墙了,我画我自己的笔记本上!以后我给你画专属的彩虹小涂鸦,画在你课本的封面上,别人绝对没有!”
      霞蝶汐看着手背上歪歪扭扭的彩虹,无奈地笑了笑,刚转身,就看见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女生,抱着厚厚的一摞课程表,正一张一张往每一张课桌的角上贴,动作一丝不苟,连课程表的边都贴得严严实实,没有一点气泡,四个角都用指甲反复刮了好几遍。她贴完一张,就掏出随身带的小本子记一笔,确认没有漏下任何一个位置。这是凌陌,新生里以严谨出名的人,初中的时候当数学课代表,连作业的收交记录都能精确到哪个人哪一天晚交了一分钟,误差从来不会超过一秒,做什么事情都要提前列好计划表,按部就班地完成,计划表上的每一个时间点,从来不会出错。上次班级组织春游,她提前一周就把每个人的晕车药、矿泉水、面包的数量都算得清清楚楚,甚至连当天可能下雨要带的备用雨衣,都按人数多备了五件,最后果然遇上了突发小雨,所有人都没淋湿。
      “班长你好,我是凌陌,之前班主任跟我说,让我协助你整理开学的资料。”凌陌看见霞蝶汐走过来,停下手里的动作,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把手里的计划表递过来,纸张上的字迹工工整整,连一点涂改的痕迹都没有,“我已经把这学期的课程表全部打印好了,卫生值日表也排了一半,运动会的备选项目我列了十二个,每一个项目的参赛人数、注意事项都标好了,等下你看看有没有要调整的地方。我还提前统计了大家的走读和住宿情况,走读生的上下学路线我都整理出来了,后面如果要组织集体活动,方便统计人数。”
      霞蝶汐接过她手里的计划表,上面的字整整齐齐,每一个板块都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重点,连每天值日生要负责擦哪一块玻璃、倒哪一个垃圾桶都写得清清楚楚,她忍不住在心里感叹,班主任果然没看错人,有凌陌在,以后班里的纪律和事务,根本不用太操心。

      “哎呀,班长你在这里呀!”一个甜丝丝的声音从门口飘过来,穿着粉色连衣裙的陌安拎着两大袋子刚从校门口便利店买的矿泉水,蹦蹦跳跳地跑进来,脸上的梨涡陷得深深的,额角的汗水晶亮,发梢沾了一点细碎的香樟叶,“我刚才去校门口给大家买水啦,今天太热了,刚开学大家肯定都渴,我数过人数了,三十七瓶,一瓶都不少!连门卫张大爷我都多带了一瓶,等下给他送过去。”
      陌安是整个年级公认的“小甜妹”,性格活泼又贴心,跟谁都能聊得来,初中的时候就是班里的文艺委员,组织活动从来没出过岔子,走到哪里都能把气氛炒热,有她在的地方,永远不会冷场。她的书包里永远装着一个拍立得相机,走到哪里拍到哪里,上次新生见面会上,她给在场的所有人都拍了一张拍立得,当场递到人家手里,连负责维持秩序的学生会学长,都收到了她递过去的照片,笑得合不拢嘴。她把矿泉水挨个分到每个人手里,分到欲雪的时候,欲雪都愣了一下,接过水的时候,指尖都有点不自然,长这么大,还从来没人这么大大方方地给她递水,还笑着跟她说“天气热,多喝点水别中暑,我特意给你拿的冰的”。
      七个女生很快就凑到了一起,刚才还安安静静的教室,瞬间就变得闹哄哄的。霞蝶汐站在中间,看着身边性格完全不一样的六个姑娘,欲雪靠在桌边转笔,无名举着冰淇淋吃得满脸奶油,浔名红着脸低头抠笔记本的页脚,烁在空白纸上画满了彩虹,凌陌低头核对计划表的细节,陌安举着拍立得对着她们“咔嚓”按了一张,相纸慢慢吐出来,画面里的七个人挤在一起,笑得眉眼弯弯。她本来还担心刚开学大家不熟,会很难相处,现在看来,以后的高中三年,肯定会特别热闹。

      就在这个时候,教室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一个穿着干净白衬衫的男生,抱着一摞厚厚的竞赛书站在门口,身形挺拔,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额前的碎发垂下来一点,遮住了小半只眼睛。他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第三排霞蝶汐旁边那个空着的座位上,脚步很轻地走过去,把怀里的书放在桌面上,动作有条不紊,连书页都没有折出一点褶皱。是沐恩漓,整个年级入学考试的第二名,仅次于霞蝶汐的学委候选人,智商高得离谱,初中的时候就自学完了整个高中的数理化课程,全国物理竞赛拿过一等奖,传说他做数学压轴题的速度,比老师看题的速度还要快。他平时话很少,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图书馆里看书,初中三年的图书馆借阅记录,加起来比很多老师的都要厚,连图书馆管理员都能一眼认出他,每次他过去借书,都提前把他要的专业书摆在借阅台边上。
      沐恩漓刚走进来的时候,闹哄哄的教室都安静了两秒,连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欲雪,都悄悄跟旁边的烁咬耳朵:“看见没,这就是那个传说中次次考试都能把第二名甩开三十分的怪物学神。上次我在图书馆看见他,对着一本厚得像砖头的大学物理书看一下午,连头都没抬过。”
      沐恩漓好像完全没听见周围的窃窃私语,放好自己的书之后,抬头刚好对上霞蝶汐看过来的目光,他的耳朵尖很轻地红了一下,对着她很礼貌地点了点头,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崭新的笔记本,递了过来:“你好,我是沐恩漓,之前班主任跟我说,让我当临时学习委员,这是我整理的开学第一周的学习计划,每一门课的预习重点、课后习题的难点标注都写在里面了,你看看有没有需要补充的地方。我还统计了一下大家的入学考试成绩,偏科的科目我都标出来了,后面可以组织学习小组,互相补短板。”
      霞蝶汐接过他手里的笔记本,上面的字迹工整又漂亮,每一个科目的预习重点、作业安排都列得清清楚楚,甚至连每天早自习要背多少个英语单词、晚自修最后二十分钟要整理哪一科的错题,都标在了旁边。她指尖碰到他的指尖,两个人都愣了一下,又很快移开目光,霞蝶汐的脸颊也微微有点发烫,轻声说了句:“谢谢你,写得特别详细,帮了我大忙了。后面组织学习小组的事情,我们下课之后可以一起商量细节。”
      沐恩漓轻轻“嗯”了一声,转身坐回自己的位置,翻开面前的物理竞赛书,目光落在书页上,却半天没往下看一个字。他的视线余光里,霞蝶汐的马尾辫随着她低头写东西的动作轻轻晃,发梢上别着一个小小的白色草莓发夹,阳光落在上面,泛着一点细碎的光,他握着笔的手顿了顿,本来要写的公式,不知不觉就写歪了一个符号。

      就在气氛刚好软下来的时候,教室门口突然传来“咚”的一声巨响。
      一个穿着黑色校服的男生,一脚踹在教室门边上,门板撞在墙上,发出震耳的声响,门框上落下来一点细碎的墙灰。他留着很短的寸头,眉头皱得紧紧的,脸上带着点没消下去的戾气,校服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线条硬朗的脖颈,手里攥着一个皱巴巴的篮球,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白,篮球表面还沾着点操场边的草屑。他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当落在霞蝶汐身上的时候,原本满是烦躁的眼神,瞬间就定住了,像被什么东西勾住了视线,连手里的篮球都忘了往桌肚里塞。
      是卓沐莳。新生名单里最让老师头疼的人物,初中的时候就是出了名的暴脾气,跟人打架是家常便饭,曾经因为别人不小心撞掉了他攒了三个月零花钱买的限量版球鞋,直接把人堵在操场边的梧桐树下,差点把人打进医院,最后还是学校出面调解,赔了对方医药费,才把事情压下来。他的入学成绩其实不算差,甚至比很多人都要好,理科尤其是物理,几乎接近满分,但是因为性格太暴躁,之前的初中老师都拿他没办法,这次分到高一(7)班,班主任陈老师特意单独把霞蝶汐叫到办公室叮嘱过,平时多留意他,别让他跟人起冲突,多跟他说说话,把他往正轨上带。
      卓沐莳的目光在霞蝶汐脸上停留了足足半分钟,才慢悠悠地收回视线,扫过教室里剩下的人,最后落在最后一排的空座位上,大步走过去,把篮球往桌肚里一塞,“哐当”一声,整张桌子都晃了晃。他坐下的时候,前排的两个女生吓得往前面缩了缩,整个教室的气氛瞬间变得有点紧绷,连刚才闹哄哄的声音都小了下去。
      霞蝶汐皱了皱眉,没怕,抱着刚整理好的新课本,走到他的课桌前,把属于他的那本崭新的语文书放在桌面上,声音还是温温柔柔的,却带着点坚定:“卓沐莳对吧?以后进教室轻一点,门踹坏了,大家进出都不方便,门框掉下来的墙灰撒在其他同学的课本上,还要重新擦。”
      卓沐莳抬起头,盯着她的脸看了两秒,原本紧绷的嘴角,居然莫名其妙地松了一点。他刚才在门口远远看见她的时候,就认出来了——霞蝶汐,他初中隔壁班的那个班长,每次考试都站在领奖台最中间的女生,他在操场边见过她好几次,她抱着作业本从走廊走过,阳光落在她的马尾辫上,亮得晃眼。那时候他刚跟人打完架,靠在梧桐树下喘气,她路过的时候,悄悄递给他一张创可贴,没说一句话就走了,他攥着那张印着小兔子的创可贴,攥了整整三天都舍不得用。他以前从来没敢上前跟她说话,没想到现在居然分到了同一个班。
      “知道了。”他闷声闷气地吐出三个字,伸手把那本语文书拿起来,指尖蹭过封面上印着的“霞蝶汐”三个字的签名,居然小心翼翼地把刚才被桌角蹭出来的一点折痕,用指尖慢慢捋平了,动作轻得不像他平时的风格。
      欲雪坐在后排,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挑了挑眉,嘴里叼着的草莓棒棒糖转了个圈,心里觉得有意思了。这个传说中凶神恶煞的卓沐莳,居然在班长面前像个被顺了毛的大型犬,刚才那股踹门的凶气,瞬间就没影了。她以前初中跟卓沐莳打过一次照面,那时候他跟人打架,眼神凶得像要吃人,现在这副样子,简直像换了个人。

      班主任陈桂兰老师是个戴着老花镜的语文老师,教了快三十年书,带过的毕业班几十个,性格温和却自有威严,从来不会随便发脾气,却能把最调皮的学生管得服服帖帖。她抱着一摞花名册走进教室的时候,刚好看见大家都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满意地点了点头,把花名册放在讲台上,拿起粉笔敲了敲黑板,粉笔灰簌簌往下掉。
      “咱们素馨学院,几十年的老校了,最看重的就是班风正,学风浓。”陈老师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目光扫过全班三十七个少年人,眼神里带着温和的笑意,“我不管你们以前在初中是什么样子,是调皮捣蛋的刺头,还是次次考第一的大学霸,到了我这个班,咱们就都是一家人。要守规矩,团结同学,互相帮衬,好好学习,三年之后,都要考上自己想去的大学,不能让任何一个人掉队。”
      她转头看向黑板,拿起粉笔开始写第一天的入学注意事项,白色的粉笔灰簌簌往下掉,落在讲台上,铺了薄薄一层。霞蝶汐坐在第三排,坐得笔直,认真地把老师说的每一个注意点,都记在自己的班长笔记本上,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清晰的字迹。沐恩漓坐在她旁边的位置,目光落在她认真的侧脸上,看着她垂下来的碎发随着写字的动作轻轻晃,看着她笔尖在笔记本上快速移动,他自己手里的笔顿了顿,本来要写的笔记,不知不觉就写歪了一个字。他赶紧收回目光,假装认真看黑板,耳朵尖却又悄悄红了。
      最后一排的卓沐莳,根本没看黑板,目光直勾勾地落在霞蝶汐的背影上,她的马尾辫晃一下,他的心跳就跟着跳一下。他摸了摸自己桌肚里的篮球,又看了看旁边摊开的语文书,封面上霞蝶汐刚才放书的时候留下的一点温度还没散,他长这么大,第一次觉得,开学第一天,坐在教室里听课,好像也没那么让人烦躁。以前他最讨厌坐在教室里听老师讲课,总觉得浑身不自在,现在看着前面那个熟悉的背影,居然连坐四十分钟都不觉得难熬。
      欲雪趴在桌子上,转着手里的笔,一会儿看看认真记笔记的班长,一会儿看看耳朵尖发红的学委,一会儿又看看后排直勾勾盯着班长的卓沐莳,忍不住偷偷笑出了声。她好像已经预感到,接下来这三年的高中生活,绝对不会无聊,比她以前初中混的日子有意思多了。
      无名偷偷从桌肚里掏出半盒冰淇淋,趁着老师转身写黑板的功夫,挖了一大勺塞进嘴里,冰凉的甜味在舌尖散开,她满足地眯起眼睛,旁边的浔名悄悄递过来一张纸巾,指了指她沾了奶油的嘴角,无名赶紧接过来擦掉,对着她做了个鬼脸,两个人捂着嘴偷偷笑,不敢发出声音。
      烁在自己的笔记本上,把讲台上的陈老师画成了一个长着翅膀的天使,翅膀上还画满了彩虹条纹,画完之后自己偷偷笑,肩膀一抽一抽的,旁边的凌陌推了推她的胳膊,指了指她摊开的数学预习题,用口型跟她说“赶紧写,等下老师要收”,烁苦着一张脸,握着笔半天写不出来一个字,对着数学题皱起了眉头。
      陌安掏出自己的拍立得小相机,偷偷对着教室里的大家拍了一张照片,镜头里的人姿态各异,却都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鲜活气,她把刚吐出来的相纸晃了晃,等画面慢慢显影,设置成了自己的手机壁纸,心里想着,以后要把班里所有的瞬间都拍下来,等到毕业的时候,做成一本厚厚的相册,送给每一个人,这绝对会是大家这辈子最珍贵的回忆。

      九月的阳光透过教室的玻璃窗,落在每一张课桌上,把白色的粉笔灰照成了细碎的金箔,在空气里慢慢飘。第三排的空座位早就坐满了人,崭新的课本摊开在桌面上,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混着陈老师温和的讲课声,填满了整个高一(7)班的教室。窗外的蝉鸣还在叫,香樟叶被风吹得哗啦响,远处操场上传来高年级学长打篮球的呼喊声,所有的声音揉在一起,构成了独属于高中开学第一天的鲜活画面。
      霞蝶汐握着笔的手顿了顿,她低头看了眼自己手背上,烁刚才画的那个小小的彩虹图案,又抬头看了眼窗外飘着香樟叶的蓝天,忽然觉得,接下来的这三年,一定会像手里刚拆开的水果糖一样,甜丝丝的,藏着数不清的惊喜。她那时候还不知道,接下来的日子里,她会和身边这些性格完全不一样的人,一起在早自习的晨读声里抢热气腾腾的肉包子,一起在晚自习的路灯下刷永远做不完的模拟卷,一起在运动会的跑道边喊到嗓子哑,一起在无数个为考试焦虑的夜晚,分享同一根冰淇淋,同一副耳机,同一罐冒着气泡的橘子汽水。
      她也不知道,后排那个眼神暴躁的男生,会把整整三年的偏执和喜欢,全部藏在每一次假装不经意的擦肩而过里,藏在每次体育课打完篮球,偷偷放在她桌肚里的冰矿泉水里;而身边坐着的那个智商超高的学委,会用他所有的温柔和耐心,一点一点,把她的高中时光,铺成满是星光的路。他们七个人,会从最开始有点陌生的新同学,变成这辈子最要好的朋友,一起闯过所有的考试、所有的麻烦、所有青春期里大大小小的风浪,把素馨学院的每一条走廊、每一棵香樟树、每一间亮着灯的教室,都填满只属于他们的独家回忆。
      粉笔灰还在簌簌往下掉,第一节课的铃声刚好在这个时候,叮铃铃地响了起来。素馨学院的风从走廊吹进来,掀动了课桌上崭新的课本扉页,新的故事,刚刚才掀开第一页。

      第一节早自习的肉包子与第一份同盟

      开学第一天的早自习定在六点半。
      霞蝶汐六点就准时从家里出门,背着书包沿着香樟道往学校走的时候,天刚蒙蒙亮,东边的天边泛着一点淡粉色的朝霞,校门口的早餐摊已经冒起了白热气,卖包子的张叔掀开蒸笼盖子,肉香瞬间飘出半条街。她刚走到教室门口,就看见欲雪靠在走廊的栏杆上,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薄荷烟,校服外套搭在肩膀上,正低头玩手机。
      “早啊班长。”欲雪看见她过来,把手机塞回口袋,把嘴里的烟拿下来,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我不抽烟,就是叼着玩,我妈说了,敢抽烟就打断我的腿。”
      霞蝶汐笑了笑,没拆穿她,从书包里掏出两个刚从早餐摊买的热肉包子,递了一个给她:“刚买的,还热着,我买多了一个。等下早自习班主任要来查人数,别站在走廊上了,进去吧。”
      欲雪接过还冒着热气的肉包子,指尖被烫了一下,心里忽然有点发暖。长这么大,除了她妈妈,从来没人给她递过早自习的热包子,以前初中的时候,所有人看见她都躲得远远的,觉得她是个只会打架的坏学生,连跟她一起走在路上都怕被别人说闲话。她咬了一大口包子,油汁顺着嘴角流下来,霞蝶汐递过来一张纸巾,欲雪接过来擦了擦嘴,忽然开口:“班长,以后谁要是敢在班里捣乱,或者有人欺负你,你直接跟我说,我帮你收拾他。我在这学校附近混了好几年,没人敢不给我面子。”
      霞蝶汐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见无名背着粉色的大书包,从远处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手里举着两个冰淇淋,晨风吹得她的双马尾晃来晃去:“班长!欲雪!我今天起得早,去校门口的便利店抢了刚到的新口味冰淇淋,抹茶味的,分你们一个!”
      “大清早吃冰的,不怕拉肚子啊?”欲雪挑了挑眉,却还是接过了冰淇淋,撕开包装咬了一口,冰凉的抹茶味在舌尖散开,大清早的困意瞬间就没了。
      三个人刚走进教室,就看见浔名站在讲台边上,手里攥着一把钥匙,急得眼睛都红了。原来她是今天的值日生,提前半小时过来开门,结果掏钥匙的时候,钥匙串从口袋里掉出来,不知道丢在了哪里,找了半天都没找到,眼看着早自习就要开始了,全班同学马上就要到了,门却打不开。
      “别着急,我们帮你一起找。”霞蝶汐放下书包,带着三个人沿着刚才浔名走过来的路往回找,走廊的地面上干干净净的,根本没有钥匙的影子。欲雪蹲下来,往讲台底下看了一眼,一眼就看见那串银色的钥匙,掉在了讲台最里面的角落,她伸手进去掏,指尖沾了满满一手的灰,终于把钥匙掏了出来,递到浔名手里:“你看,这不找到了?下次把钥匙挂在书包拉链上,就不会掉了。”
      浔名接过钥匙,看着欲雪指尖上的灰,赶紧掏出自己的手帕,递过去给她擦手,很小声地说:“谢谢你欲雪,我刚才都快急哭了,要是耽误大家早自习,我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多大点事。”欲雪摆了摆手,满不在乎地笑了笑,“以后有啥事直接喊我,别自己一个人憋着。”
      几个人刚打开教室门,凌陌就抱着一摞刚打印好的英语单词表走了进来,额角带着点薄汗:“我今早提前去打印店把这周要背的单词表打出来了,每个人一张,后面每天早自习要听写的单词,我都标出来了。我还统计了一下,咱们班有八个同学英语偏科,单词背得特别慢,我打算后面组织一个单词打卡小组,每天早自习最后二十分钟,带着大家一起背。”
      烁跟在凌陌身后走进来,脸上还带着点没睡醒的困意,手里的马克笔还攥在手里,刚才来的路上,她在学校的围墙上画了个大大的彩虹猫,差点被巡逻的保安大爷抓住,跑了半条教学楼才躲开,现在还在偷偷笑。陌安背着相机跑进来,手里拎着一袋子刚买的热豆浆,挨个分给大家:“我刚才在楼下遇见沐恩漓了,他抱着一摞竞赛书往图书馆走,说等下早自习结束就过来,给大家讲昨天发的数学预习题的难点。”
      七个人凑在一起,把教室的窗户全部打开,通风擦桌子,扫地拖地,不到十分钟,整个教室就被收拾得干干净净,连讲台上的粉笔灰都擦得一点不剩。霞蝶汐站在讲台上,看着身边忙忙碌碌的六个姑娘,心里暖乎乎的,她以前听别人说,高中的同学关系很复杂,大家都忙着学习,根本没时间交朋友,现在看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早自习的铃声响起来的时候,全班同学都到齐了。沐恩漓刚好从图书馆回来,怀里抱着几本数学参考书,走到霞蝶汐身边,把整理好的数学难点讲义递给她:“我把昨天发的预习题里的三道最难的压轴题,每一道都写了三种不同的解法,你等下分给大家,基础差的同学可以先看第一种最基础的解法,学有余力的可以看后面两种简便方法。”
      霞蝶汐接过讲义,指尖碰到他的指尖,两个人又同时红了耳根。后排的卓沐莳踩着早自习铃声的最后一秒冲进教室,怀里抱着两个还冒着热气的肉包子,走到自己座位上的时候,犹豫了半天,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霞蝶汐身边,把其中一个还热着的肉包子,放在她的桌面上,声音闷声闷气的:“刚才在校门口买多了,给你吃。”
      整个教室瞬间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卓沐莳身上,大家都没想到,这个传说中凶神恶煞的暴躁男生,居然会主动给班长送包子。霞蝶汐愣了一下,看着卓沐莳耳朵尖都红了,跟他平时凶巴巴的样子完全不一样,她笑了笑,把包子收下来:“谢谢你,刚好我刚才没吃饱。”
      卓沐莳挠了挠头,转身跑回自己的座位上,坐下的时候,差点把自己的椅子带翻。欲雪坐在后排,看着这一幕,偷偷跟旁边的烁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那天的早自习,整个高一(7)班的读书声比整个楼层任何一个班都要大。霞蝶汐站在讲台上领读英语单词,声音清清脆脆的,像风吹过风铃。沐恩漓坐在座位上,一边跟着读单词,一边偷偷用余光看她的侧脸,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不知不觉画了个小小的草莓发夹。卓沐莳以前最讨厌背英语单词,今天居然跟着大家一起大声读,虽然很多单词的发音都读错了,却读得格外认真,连前排的同学都回头看他,以为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早自习下课的时候,霞蝶汐把卓沐莳给她的肉包子分成了七份,分给身边的六个姑娘,大家一起咬了一口热包子,油汁在嘴里散开,七个人挤在走廊的栏杆边上,看着楼下操场上跑圈的高年级学生,风把她们的校服衣角吹起来,欲雪叼着包子含糊不清地说:“我宣布,从今天起,我们七个就是高一(7)班的最强同盟,谁要是敢欺负我们其中任何一个人,其他人一起上,绝对不能让自己人受委屈。”
      “同意!”陌安第一个举手,举着拍立得给大家拍了一张合照,照片里的七个人嘴角都沾着一点包子的油光,笑得傻兮兮的,却亮得晃眼。
      凌陌掏出自己的计划表,在最前面加了一行字:“高一(7)班七人同盟,共同目标:三年之后,所有人都考上自己想去的大学,一个都不能少。”
      烁掏出马克笔,在走廊的白墙上,画了一道大大的彩虹,下面画了七个手拉手的小人,歪歪扭扭的,却格外显眼。
      无名咬着冰淇淋,点着头,冰淇淋的奶油沾在嘴角,像长了个白胡子:“以后我的冰淇淋,永远分给大家一半,所有人都有份,想吃多少口味都有。”
      浔名红着脸,从笔记本里撕下七张写满小诗的纸条,分给每个人一张,纸条上的字软软的,写着“我们要一起走过所有亮堂堂的日子”。
      霞蝶汐站在中间,看着身边闹哄哄的六个人,阳光落在她们的脸上,把每个人的笑脸都照得清清楚楚。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半块包子,又抬头看了看远处蓝色的天空,忽然觉得,这大概就是高中最美好的样子——身边有一群最好的朋友,不用勾心斗角,不用互相提防,大家凑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往前跑,什么都不用怕。
      没有人注意到,走廊拐角的地方,卓沐莳靠在墙上,看着七个人凑在一起的背影,嘴角偷偷往上翘了一下。他刚才在后面,听见了她们说的“最强同盟”,他在心里偷偷想,要是以后她们遇到麻烦,他也可以帮忙,打架他最擅长,绝对不会让任何人欺负她们。
      沐恩漓抱着参考书从旁边走过,目光落在霞蝶汐笑着的侧脸上,他推了推眼镜,在心里悄悄想,以后她们学习上遇到任何问题,他都可以帮忙讲题,不管多难的知识点,他都能给她们讲得明明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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