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隅角 下课铃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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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边小城的秋雾迟迟散不尽，坐落在此的叙江二中，是一所普通老旧的普通高中。
没有重点高中紧绷的内卷氛围，这里的日子松散又嘈杂，学生鱼龙混杂，有人混日子打发青春，有人浑浑噩噩随波逐流，唯有学生会的纪律检查抓得死板较真，让人摸不着头脑。是这片散漫里唯一紧绷的规矩。
下课铃轰然炸开，冲破早读沉闷的念书声。
整栋老式红砖教学楼瞬间活过来，喧闹顺着敞开的窗口漫满整条走廊，学生三三两两涌出教室，扎堆说笑，奔向小卖部，少年鲜活的热闹铺天盖地。
陆之远穿过涌动的人流，径直走到沈池桌前，胳膊随意搭在桌面上，身子微微前倾，带着惯有的随性气场。
“走，小池池，跟我们过来一趟。”
语气熟稔，带着自然而然的亲近，算不上强硬，却自带一份让人不好拒绝的熟络压迫感。
沈池握着笔的指尖轻轻一顿，抬眼看向他。桌边另外两个男生也跟着围上来，笑着朝他点头，摆明要拉他一起。他沉默放下笔，没有推脱，默默起身跟上几人的脚步。
一行人穿过喧闹的走廊，拐进教学楼后侧最僻静的死角。
这里光线昏暗，避开老师巡查的视线，也躲开大部分学生和监控。墙面斑驳，印着往届学生留下淡淡的涂鸦，墙根积着薄薄一层灰，安静得和外面的热闹判若两个世界。不远处就是学校老旧的青砖围墙，墙头杂草丛生，墙外是蜿蜒曲折的老城窄巷，是这群少年偷偷溜出去的老路。
陆之远斜靠在冰凉的墙壁上，单手插兜，漫不经心地开口，重复早上的话：“早上跟你说的事别忘了，放学帮我们出去带点东西。”
旁边男生跟着起哄搭腔：“对啊池哥，也就你靠谱，我们不方便出校门，只能麻烦你。”
“你先帮我们垫钱，回头肯定转给你，绝不拖欠。”
轻飘飘几句话，裹着人情的压力，堵在沈池心口。
他垂着头，额前碎发落下来，遮住眼底情绪。指尖下意识攥紧校服内侧口袋，里面是他一顿顿不吃早饭攒下来的零钱。
没有人知道，这笔钱，是他为耳机攒的。
沈池心里比谁都明白，陆之远这群人说的还钱，十次里面九次没有下文。从前一次次垫付，最后都石沉大海，没人记得，没人在意他的难处。他们只是习惯找最好说话的人兜底，享受他的迁就与退让。
可他不敢拒绝。
陆之远算不上纯粹的坏人，爱使唤他，迟钝自我，常常消耗他的包容；但他也不全是恶的，他护着圈子里自己人，外人欺负沈池，他会第一个站出来撑腰，会大大咧咧喊他小池池、池哥，给灰暗孤单的沈池，一点粗糙温热的陪伴。
在压抑难熬的青春里，这份好坏参半的羁绊，是沈池唯一抓得住的东西，他不想弄丢。
喉结轻轻滚动，沈池的声音轻得快要被走廊风声盖过：“知道了，我记着。”
见他答应，几个人松了口气，笑着拍一拍他肩膀。
“谢啦～小池池，我们永远爱你哟！”几个人齐声说道。
便勾肩搭背打闹着走远。
全程没人问他愿不愿意，没人留意他攥到泛白的指节，没人知晓这笔钱承载着他空腹的清晨和卑微的期许。
喧闹渐渐远去，僻静拐角只剩下沈池一个人。
后背贴上粗糙冰凉的墙面，他慢慢掏出那叠皱软的零钱，静静看着。薄薄几张纸币，是他一点点省出来的，连着他那一点易碎的盼望。
风从巷口吹进来，撩起他额前的碎发，心底那点期待，一点点往下沉。
离耳机，又远了一点。
预备铃悠长响起，穿透整栋教学楼的喧嚣。
沈池安静把钱折好放回口袋，轻轻按了按，像是拼命按住快要落空的念想。他抬起头，敛好眼底的落寞，低着头，一步一步，走回喧闹的教室。
他好像一直都是这样，习惯性妥协，牺牲自己小小的期盼，留住这份来之不易、好坏交织的陪伴。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隅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