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期短于我们的以后》春与真守溪

2、尚无回音 第一次认真

　　演出结束后的第三天，竹予铃在放学回家的路上，又一次打开了那个收藏夹。里面有几条偶像招募的信息。最上面的是她前几天看过的那一条，下面还有几条来自其他城市的招募公告。她原本只是想再看一眼报名条件，却在往下翻的时候，注意到了一条新的消息。
　　是青程市本地的偶像团体。竹予铃对这个团并不陌生。她曾经在短视频里刷到过她们的演出，这个团在青程市有一定的知名度，经常参加本地的外地的舞台演出，偶尔也会出现在一些规模不小的活动名单里。至少，对现在的竹予铃来说，她们并不是一个遥远得连名字都没听说过的团体。招募公告写得很清楚，正在寻找新的成员。报名方式、需要提交的资料、后续的筛选流程，都列在页面上。
　　竹予铃坐在公交车靠窗的位置，一条一条地往下看。车辆经过路口时轻轻晃了一下，她扶住手机，重新读了一遍报名要求。她没有立刻报名。回到家以后，她先把书包放到桌边，拿出当天要完成的练习册。做完几道题，她又看了一眼手机。那条招募公告还停留在原来的位置，页面没有变化。她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点了进去。
　　这一次，她没有只看团体介绍和活动照片，而是开始认真考虑自己能不能报名。需要提交的资料并不算复杂。个人信息、照片、自我介绍，还有一些基本情况。她一项一项地看过去，发现自己能够填写的内容其实没有多少。没有正式的舞台经历，也没有参加过其他团体的经验。至于自我介绍，她在输入框里打了几句话，又觉得太普通，删掉重写。写到最后，屏幕上的文字被她改了好几次，仍然没有让她觉得满意。她不知道一份报名资料应该写成什么样子。她只知道，既然是自己第一次认真尝试，就不想随便交上去。于是她暂时关掉页面，决定第二天再准备。
　　第二天放学后，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回家，而是在附近找了一个光线还算明亮的地方，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她想先拍一张合适的照片。最开始，她只是觉得拍照应该很简单。可真正举起手机时，她才发现自己有很多在意的地方。头发有没有乱，表情是不是太僵硬，角度会不会显得奇怪，背景是不是不够干净。她拍了几张，翻回去看，又一张一张删掉。有一张她觉得还可以，便暂时留了下来。
　　回家以后，她又重新看了一遍。看着看着，还是觉得不太满意。最后，她没有再拍，只是把照片放进了准备提交的资料里。
　　自我介绍的视频花了更长时间。她对着镜头说出自己的名字，简单介绍了年龄和情况。第一次录制时，她说得太快；第二次又显得过于拘谨。第三次录到一半，她突然忘记了下一句要说什么，只好停下来，重新开始。
　　她看着屏幕里那个有些不自然的自己，忍不住叹了口气。
　　明明平时在脑海里想过很多次，真要把那些话说出来，却又觉得哪里都不对。她把手机放到桌上，去喝了口水。回来以后，她没有再想那些复杂的表达，只是重新按下录制，尽量把自己想说的话完整地说出来。
　　这一次，她没有中途停下。
　　视频结束时，她看着最后定格的画面，迟疑了几秒，还是保存了下来。报名资料终于准备好了。提交之前，她又检查了一遍个人信息，确认照片和视频都已经上传。页面最下方的提交按钮很显眼，她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没有马上落下去。她突然意识到，只要按下去，这件事就不再只是一个想法了。
　　或许对招募方来说，这不过是每天都会收到的报名资料之一。可对她而言，这是第一次把自己真正放进一个与舞台有关的选择里。
　　她最后还是按了下去，页面跳转，显示报名成功。没有其他提示。
　　竹予铃看了几秒，把页面关掉，继续做还没完成的作业。那天晚上，她睡觉前又想起了这件事。她想，如果通过了，接下来会怎么样？
　　是不是要参加面试？是不是还要进一步考核唱歌和舞蹈？如果真的被选上，她会不会很快就有机会参加活动？她甚至想象过自己第一次正式登台的样子。
　　那些画面并不清晰。她不知道自己会穿什么样的服装，也不知道站在台上时究竟会是什么感觉。但她确实开始期待了。
　　她想成为偶像这件事，第一次不再只是一个藏在心里的念头。
　　它有了一条具体的路径，而她已经沿着那条路走出了第一步。
　　第二天，生活照常开始。
　　她起床，赶车，上课，听老师讲解试卷上的题目。课间有人在讨论周末的安排，也有人抱怨最近的作业太多。竹予铃坐在座位上，把没弄懂的题目记在笔记本边缘。
　　第一天没有回复，她觉得很正常。招募公告上没有写具体的回复日期，报名的人也不可能只有她一个。对方或许还在整理资料，也可能需要花时间筛选。
　　她这样想着，便没有太在意。
　　第二天，她又看了一眼，依旧没有。
　　第三天的时候，她开始不自觉地留意手机亮起的瞬间。
　　有时是学校群里的通知，有时是同学发来的消息，有时只是普通的应用提醒。每一次屏幕亮起，她都会先看一眼，再发现那并不是自己等待的内容。她没有因此耽误上课，也没有整天坐立不安。只是偶尔，在做完一道题、收起笔的时候，她会想起那份报名资料。她开始想象，如果真的通过了，自己是不是就要认真练习唱歌和舞蹈。如果团体安排了活动，她能不能顺利跟上其他成员的节奏。如果第一次登台时出现失误，她又该怎么办。她想过很多种可能。其中有些甚至连她自己都觉得太早了。可她还是会想。
　　毕竟，她已经提交了报名资料。既然报名了，就很难再像从前一样，假装自己从来没有认真考虑过这件事。
　　第四天，她重新点开了那条招募公告，她把页面往下滑，找到报名说明，重新读了一遍。通过筛选的人会收到回复。
　　她之前也看过这句话。当时她只是在确认流程，没有觉得它有什么特别的地方。现在再看，却不由自主地停了一会儿。
　　她没有收到消息。
　　这并不能证明筛选已经结束，也不能证明她一定没有通过。公告没有说落选的人会收到通知，她也不知道招募方的具体安排。她唯一知道的，就是自己的手机里依然没有任何与这次报名有关的消息。
　　竹予铃退出页面，又打开邮箱检查了一遍。
　　还是没有。
　　她把手机放到一旁，低头继续写题。可那天晚上，她比平时更频繁地走神。题目明明看得懂，写到一半却会忘记刚才算到哪里，只好重新从头检查。她有些烦躁，却又说不清自己究竟在烦什么。也许只是因为等待这件事本身。只要结果还没有出现，她就总能找到理由继续期待。对方可能还没看见她的资料，可能还没有完成筛选，也可能只是回复得比较慢。
　　这些可能性并非不存在。
　　但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她开始觉得，自己大概没有通过。
　　这个念头出现时，她没有特别强烈的反应。她只是坐在桌前，看着已经写完的半页练习题，过了一会儿才重新拿起笔。
　　第二天，她没有再主动打开邮箱。再过一天，她也没有。她并不是刻意让自己不去想这件事，只是开始把注意力放回其他事情上。高考的复习进度不会因为一次报名而停下来，老师布置的作业也不会因为她还没有收到回复就少上一份。她仍然会练习舞蹈，也仍然会在空闲的时候看偶像的演出视频。只是她没有再像之前那样，频繁地想象自己加入那个团以后会发生什么。
　　直到某个晚上，她刷到了那个团的新演出公告。照片里，成员们站在熟悉的舞台上，穿着统一的服装，笑容明亮。公告列出了活动时间和地点，下面已经有粉丝在留言讨论。
　　竹予铃停下来，把整条公告看完。
　　她认得其中几个人。以前看过的演出视频里，她们也曾经站在类似的位置上。那时竹予铃只是觉得她们很厉害，觉得有一天自己或许也能站上那样的舞台。现在，她依旧觉得她们很厉害。她没有因为自己报名了却没有收到回复，就突然不喜欢这个团了。
　　她只是看着那张照片，意识到对方的生活仍然在继续。她们依旧会排练、参加活动，依旧会在新的演出里出现在台上。
　　而她的名字没有出现在其中。这个念头在她脑海里停留了一会儿。随后，她退出页面，去洗漱。那天以后，她再也没有专门打开那条报名公告。
　　不是因为她终于确认了结果，而是因为她已经没有必要每天都去确认同一件事了。她没有收到拒绝，也没有得到解释。没有人告诉她究竟是哪一项不符合要求，也没有人告诉她还差多少才能被选上。这次报名就这样停在了那里。
　　过了一段时间，竹予铃整理手机里的收藏内容时，又看见了那条招募信息。页面仍然保存着她当初看过的条件，报名入口也还在原来的位置。
　　她看了一眼，没有点进去。然后，她把手机放回桌边，重新翻开了练习册。书页上还有几道题没有完成。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楼下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她拿起笔，按照老师讲过的方法，一步一步往下算。
　　那场演出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
　　那个没有等来的回复，也渐渐成了她生活里一件不再需要反复确认的事。
　　竹予铃仍然想站上舞台。
　　只是这一次，她暂时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怎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