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了》十六雪月

8、不要成为我们不认识的人 就比如阴湿

　　“师父，”舒舜拉开车门，报了一串尾号，沙哑道，“我要去捉奸。”
　　开车师父通过后视镜看见舒舜惨白的脸色，不紧不慢转动方向盘，“好嘞小伙子。”
　　“男人就要硬气一点，白着脸，像什么样！”
　　后边没有传来声音，司机以为人家没想搭理他，便不打算多嘴，专心开车去了。
　　舒舜向后靠着略硬的椅背，望着窗外出神。心好像被掏空了，一股又一股叫顾安媛的寒风使劲冲着心口吹，冻得他大热天遍体生寒。
　　在绝对的气势打击下，顾安媛一句又一句很无情地打碎了他的美梦，她把那些刻意忽视的残酷现实，全部摊开在舒舜眼前，逼着舒舜一点一点刻在脑子里。
　　顾安媛走后，舒舜在休息室呆了好久，等到主管来催，才僵硬地走出去，僵硬地打了车。
　　舒舜无力地抬起手，摸了摸同样发凉的脸，接着又放下。

　　和秦言那十年，日子虽然过得苦了点，但秦言知道舒舜脸皮薄，很多事秦言要是有能力解决，就坚决不会让舒舜去烦心，去求人家。
　　舒舜一直以为那段日子，应该是值得自豪，值得在别人面前讲述时挺直腰板的。可没想到，那些碎言碎语，直接踹断舒舜挺了十年多的腰板。
　　他闭上眼，一滴泪润湿长长的眼睫毛，快速顺着脸颊滑落。
　　如果舒舜当时并没有恋爱脑上头和秦言私奔，或许根本就不会以陪着丑小鸭变成白天鹅的善良天使的臆想小丑一般度过十年。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揉了揉眼睛。没面子了没关系，被当八卦传一辈子也没关系，舒舜他不在意的，他可以不在意的。
　　臆想没了还可以重新造，但现在，就像顾安媛说的那样，没有足够利益，好不容易飞升的鸳鸯就要被拆散了。
　　而顾安媛的分析不能再清晰了。两家联姻是板上钉钉，对舒舜来说是无法破解的死局。可舒舜捂着耳朵偏偏不愿意信，他想着，总有办法，总有办法可以如愿的。
　　苦命鸳鸯在一起苦了这么久，怎么可以在最后关头被人强行扯开呢。

　　“到了，小伙子，加油啊。”
　　“谢谢。”
　　舒舜下了车，在师父充满热情的眼神下黯然离去。
　　他站在一股豪气味的大门前，按了按门铃。
　　过了好一会，舒舜以为两个人不在家准备打电话问人的时候，门开了。
　　衣冠不整的贺煜白打着哈欠闭着眼站在舒舜面前，懒洋洋地问了句谁啊。
　　舒舜深吸了一口气才遏止住自己想扇醒贺煜白的想法，缓声道，“是我。”
　　“你谁啊不认识……等等，”贺煜白意识到什么赶忙睁眼一看，“我去兄弟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怪不得秦小雀动不动就扇贺煜白，这人总是一股欠兮兮的蠢样。
　　“我来找秦小雀。”舒舜不想管了，索性直接摊牌。
　　“那估计不太行，我们刚在睡觉……”
　　舒舜面色僵了一下。
　　合着他来的时机不对啊？
　　贺煜白话还没有说完，脑袋就狠狠被后边的拳头砸了一下，紧接着被拨到一边，比贺煜白矮一个头的秦小雀冒出来解释道，“我们就是去睡了个回笼觉，早上起太早没睡够……”
　　说完，她转头低声训斥一旁撇着嘴揉脑袋的贺煜白版捣蛋鬼，“不会说话就不要说话！”
　　舒舜笑了笑，“没事，习惯了。”
　　走进去后，贺煜白在舒舜后边和秦小雀嘀嘀咕咕，“你咋这么快就起了？我刚刚还想起叫你来的。”
　　秦小雀也是早上回笼觉睡迷糊了，刚开始没想到是舒舜，一脚踹向贺煜白让他去开门。
　　等贺煜白晕晕乎乎走之后，她翻来覆去越想越不对劲，索性爬起来冲到门口，结果好死不死，贺煜白的虎狼之词一字不落落在她耳里。
　　等三人在客厅坐下，秦小雀率先开口，“舒舜，咋这么快就来找我们了？”
　　舒舜看了眼贺煜白，没有开口。
　　秦小雀了然，双手使劲推开靠在她身上打盹的贺煜白，悄声道，“回去睡觉去，这里不欢迎你。”
　　贺煜白迷迷糊糊起来，看样子困得回嘴的心思都没有了，丧尸一般走回房间。
　　秦小雀拍了拍脸，看向舒舜，“什么事？”
　　舒舜垂下头，泄气般呼出一口气，“很糟糕的事。”
　　“他欺负你了？”
　　“我见都没见到他。”舒舜摇摇头。
　　“嘶……”秦小雀蹙眉，“那你碰到了谁？”
　　“顾安媛。”
　　“……”
　　“是我去找的她。”说完，他很乖巧地等秦小雀接话。
　　而此刻舒舜在秦小雀眼里，和祖宗没什么两样了。她深刻明白为啥舒舜和贺煜白可以玩到一块去了。
　　“你去找她干嘛啊……”秦小雀扶额，“她也没办法解决问题啊……”
　　“是的，”舒舜万分赞同地疯狂点头，“所以我来找你了。”
　　秦小雀：？
　　“你找我更解决不了问题啊……”她都想给舒舜跪下来了，这大祖宗每天都在想些啥啊。
　　“我不是找你解决问题的，小雀，”舒舜瞅着秦小雀无奈的神情，手尴尬地蹭了蹭鼻尖，“我是来找你出主意的。”
　　秦小雀动作一顿。终于有件事是舒舜这个祖宗都不知道怎么办的了？
　　“啥事啊？”
　　“我想把秦言抢回来。”
　　秦小雀一听，闭上眼。
　　"造孽啊……"她叹出三个字，不知道已经是多少次想再也不管这祖宗了，“唉……”
　　双手狠狠搓了搓脸，秦小雀缓过来，问了一个困扰她许久的难题，“我很奇怪，为什么你会对秦言有这么深的感情呢？”
　　舒舜看着比自己小了三岁的秦小雀，缓慢眨了眨眼，“没有为什么。可能是因为他陪了我小半辈子吧。”
　　看秦小雀还是不明白，舒舜沉默了一会，“说矫情点，就是我的心只有他，我不会喜欢任何人了。”
　　“所以我不会放他走的。”
　　“可是……他不是伤害你了吗？难道你不痛吗？”
　　“要是只是因为痛就分开，世界上就不会有这么多怨侣了。”
　　秦小雀决定还是别纠结于舒舜为什么偏偏吊死一棵歪脖子树上了，她无奈摊手，“可现在的情况就是，死局啊。”
　　“这个我知道，”舒舜很冷静，“要是有我能看出的破局法，我就不会在这里了。”
　　“你该不会希望我破这死局吧?”秦小雀不可置信。
　　好家伙，把她当许愿池的王八了？
　　“算是，”舒舜点点头，“或者我们商量一下，总会有方法的。”
　　秦小雀深深吸了一口气，“舒舜，你要明白，你要是真把秦斯……秦言抢回来，想过后果吗？”
　　她噼里啪啦一通说，舒舜则是静静地看着秦小雀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乖得像猫儿。
　　好不容易说完了，舒舜到了一杯水给秦小雀，“先喝点水吧。”
　　秦小雀接过水，咕嘟咕嘟一口喝完，喘着气，“明白了吗？”
　　舒舜乖顺地点头，“明白了。”
　　“那你知道怎么做了吧？”
　　“知道了。”
　　秦小雀满意了。终于把这个笨祖宗说通了，不去找死了。
　　她自信满满地问舒舜，“那你接下来打算干什么？”
　　舒舜迟钝了一会，想了想。
　　她还以为舒舜在思考退路呢，结果语不惊人死不休，“我还是想去抢回秦言。”
　　得，秦小雀绝望得想，她之前费劲口舌分析这么多危险，这祖宗真一点都没有听进去啊？
　　舒舜看秦小雀像泄了气的皮球瘪了下去，赶忙找补道，“你说的我都听到了，我也想过。”
　　“现在是秦家一家独大，秦言又是掌权人，更何况秦言和我都是互相喜欢的，所以只要秦言这边没有问题，其他三家就不是问题。”
　　“但现在秦言不喜欢你了啊。”
　　这一句话，猝不及防刺破了舒舜的美梦，直直戳穿他血淋淋的心。
　　“是的，他已经不喜欢我了……”舒舜扶着头，失神地自言自语。
　　一只手突然搭在舒舜的肩上，吓得舒舜立马回了神。
　　“舒舜，”秦小雀微微昂着头，很认真地直视他，“不管你之前的执念是什么，能不能放下，”她顿了顿，“后果都只会是你一个人承担。”
　　“两大家族，不是说抗就抗的了的，”她意味深长，“你也是其中出来的，我相信你应该清楚。”
　　见舒舜面色平静不为所动，秦小雀猜都不用猜就知道这个犟驴肯定没听进去，但她还是想说下去。
　　“舒舜，我认识你不是一天半载了，你小子什么样我都清楚。”
　　事到如今，她还期望着可以拉回舒舜，“以你的品行，是不会做出那种事的。”
　　“我和贺煜白很相信你，”她故作高明的话里却夹杂着些罕见的信任，“不要成为我们不认识的人。”
　　舒舜一句话都没有说。他轻轻拂去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小幅度摇了摇头。
　　“知道了。”
　　随后起身走了，徒留秦小雀在背后欲言又止。
　　“呦，果真倔驴。”贺煜白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旋转楼梯上，难得地正经起来。
　　“你也好不到哪里去，一个恋爱脑倔驴，一个蠢蛋鳖孙，怪不得玩到一起去。”秦小雀翻了个白眼。
　　贺煜白被呛了一下，倚在扶手上笑眯眯。
　　“说吧，听了多少。”秦小雀拍了拍手，叉着腰。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贺煜白冲着秦小雀展示他自以为迷人的笑容，没想到迎来的不是夸赞。
　　“额诶诶，有话好好说嘛怎么又打我……”

　　舒舜出了门，一抬头，便看见自己刚刚下车的地方。
　　他咬咬牙，还是扫了路边一个看起来很新的共享单车，一晃一晃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