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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掌中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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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既白照旧上班,照旧做饭。
伤口拆线后,额角留了一道很淡的疤,藏在头发里。
他按医生的建议完成后续检查,别人问起伤是怎么来的,他只说发生了争执,受了伤。
老贺来家里,看见厨房的两只饭碗只剩一只在用,难得没开玩笑。
他还是那个做事极稳妥的人。
合同里一处不起眼的责任分配,别人翻三遍没看出问题,他在最后一小时发现了,平静地打电话让双方补充披露;合作方不守约,他一点情面不留。
圈里依旧有人背地里骂他“大阴逼”,见面却客客气气地喊沈总。
他听了,照旧不恼。
只有一些小事情,再也恢复不了从前。
周六去超市,他会绕到团团爱吃的酸奶前;下雨,他会在玄关摸一摸备用伞;路过书店,看见一本关于颜色的书,他拿起来翻了半天,想到她可能喜欢,然后再放回去。
他依旧能把一段喜欢的文字分享给朋友,只是有些东西,除了团团,没有第二个人懂他为什么会觉得好笑。
有一回他临时去南方出差,收拾行李时忽然在镜子前停下来。领口歪了一点,他自己整理好,拎起箱子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看空荡荡的玄关。
以前她总爱在这里给他“盖章”。他走得急,忘了,她会气呼呼追出来;有时候她忘了,他便折回来低下头讨要那一下轻轻的掌心。
现在没有了。
他不是真的需要挨那一下。
他需要的是那个人在门口,愿意带着一点幼稚、一点偏爱,把他从工作里认领出来,带他回家的人。
后来沈母问起团团,他只说她去了外地。母亲叹了口气:“她想结婚,你不愿意,这个我能理解。但你有没有认真听过,她究竟想要什么?”
他原本想说自己听过很多遍。
张了张嘴,又想起医院走廊里阿简说过的那些夜晚,最终没说。
那是团团不愿让他知道的痛苦,他既不能拿它去替自己争取原谅,也不能当作终于读懂她的证据。
团团当年问的,从来不只是领不领证。
她要的是让两个人的未来不再只由他一个人做主。她去衡山做什么,画画是不是值得做,结婚后如何生活,遇到分歧谁让一步——这些问题,他总在回答,从没真正和她共同决定过。他常把自己的解释当成沟通,以为道理讲清楚了,对方自然会接受。
他爱她,爱得实在。
那种爱也曾给她许多幸福。
只是他将最温柔的部分用在替她安排生活上,把最不愿让出的部分藏在“我为你好”背后。
她知道他疼她,最后仍选择离开;这两件事并不冲突。
日子往后走了很远。
老贺后来不再拿“回家奶孩子”逗他。
新认识的人根本不知道团团是谁,只觉得沈既白是个脾气有点古怪的独身男人:会下厨,周末愿意去市场为三块钱的香菜跟摊主聊上半天,做完生意可以连着三天不回消息,却在火车上看到一段有意思的文字时,忍不住发给几个老友。
他过得不坏。
春天出去徒步,秋天去看海,年轻时爱读的那些书有些再读觉得无聊,也有些越读越喜欢。
他不会每天都想团团。甚至忙起来,连她的名字都没在心里响过。
但沈既白并不因此怀疑当年的爱。
只是有些习惯,时间没能替他改掉。
一次出差,他在机场看见一只趴在行李箱上的猫,尾巴懒洋洋地拍着主人的手背。他拿出手机,拍完照片,下意识点开分享界面。屏幕上是几个工作群、朋友和最近的会议安排,没有哪个名字适合接住这张毫无用处的照片。
他把照片留在相册里,过安检时顺手关了手机。
还有一次,他在家系好鞋带,走到玄关,发现自己站得比平时久了一点。以前团团总在这儿抬手往他脸上拍一下;她忙忘了,他便捉她的手替自己补上。
那时他还装得不耐烦,说都是她教出来的坏毛病。
如今没人教了,他也没有再伸手。
心里像是破了一个大洞,怎么填都填不上了。
团团在她的城市,开了一个工作室,其中一幅画叫《餐桌》。画面是两只不配套的碗,一只粉色小熊杯,还有一条没画完整的鱼。别人问她是不是在怀念什么人,她笑笑,说想画一个从前的下午。
没有解释更多。
沈既白从一位旧友转发的展览消息里看见那幅画。
没有点进去向她打招呼。
他只是把手机搁在一边,洗了一条鱼,去鳃、去内脏、剪去尖硬的鱼鳍,照常蒸好。
吃的时候他想起团团第一次做鱼,连鱼肚子里该掏什么都不知道,硬说这样最能保持原汁原味。
他笑了一下,鱼肉还在嘴里,忽然就咽得很慢。
忽然,脸上一阵冰凉,流到嘴里,咸咸的。
有一天他收拾书柜,从一册旧建筑画册里掉出一片干枯的海棠花。
那是很多年前一个春天,团团在菜市场门外捡的。
她捧在掌心,兴冲冲地给他看,他当时还说花过两天就蔫,带回家也养不久。
她不听,后来把那一点春色夹进他的书里,纸页间还留下淡淡的褐色水痕。
沈既白把花放回掌心。花瓣已经薄得近乎透明,一碰就碎。
他没有合拢手指,只摊开手,许久没有动。
窗外又是春天。街上的花一季一季地开,他照常走过。
不再有人牵着他停下来,非要他看一眼。
那个吵闹的女孩子,再也不会回来了。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