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满的日子》渚青

2、可怜的秀满 沈秀满

　　沈秀满今早被他妈妈带着去吃了他一般一个月才能吃到一次的牛肉面，他和妈妈住在医院里，每天都吃医院食堂里的水蒸蛋和青菜，妈妈每次打饭回来都会很伤心地说，我们满满有一个最坏的妈妈，只能吃小白菜。
　　沈秀满看到妈妈红了的眼眶，就会假装很开心地围着妈妈转圈，嘴里哼着歌：“我最喜欢吃小白菜了，我有最好的妈妈。”然后非常着急地把菜夹到自己碗里，再和妈妈说，妈妈我要把小白菜吃完啦，你吃鸡蛋吧。
　　有一次，沈秀满实在太馋了，他本来在医院门口玩，但是买牛肉面的大叔一直故意把牛肉的香气往他面前吹，他忍不住就跑到店里看大叔捞面。
　　大叔给沈秀满拿了一个小碗，给他捞了一碗牛肉面，但是沈秀满很听妈妈话，他义正言辞地拒绝大叔："妈妈说不能吃别人的东西。"
　　大叔看起来很赞赏他，但大叔蹲下来很苦恼地说：“可是妈妈应该也说过不能浪费食物吧，如果你不吃的话，这碗面我也不能再卖给别人了，那样你就成了浪费食物的小孩了。”
　　李秀满觉得大叔说的很对，浪费食物是最坏的行为，所以他面露遗憾地接过牛肉面伤心地吃了起来。

　　妈妈找过来时，沈秀满正非常珍惜的嗦最后一根面条。
　　妈妈看着他眼睛又红了。沈秀满赶紧站起来抱住她：“妈妈，我错了，我不应该吃别人的东西的。”
　　非常好的大叔站了出来，他对妈妈说：“哎，别怪孩子，是我让他吃的，我这牛肉面选的都是干净的肉，可以放心吃。”
　　妈妈“哎”声应着，她抹了抹眼睛，拍拍沈满的背。

　　“大哥，真不好意思啊，这碗多少钱，我付给你。”
　　大叔很豪爽的一挥手：“什么话？给小孩吃着玩的要什么钱。”

　　妈妈和大叔互相推脱着，一个拉着想给钱，一个坚决不收。
　　具体大叔最后收没收钱沈秀满已经不记得了，他只记得妈妈答应他以后每个月带他来吃一碗牛肉面。

　　“满满，妈妈等下带你去你爸爸家里，爸爸家里有新妈妈还有一个哥哥，你待在那别走，以后家里有什么活啊都要干，哥哥要是让你干什么都要听话啊......”
　　今早吃面时妈妈这么说。
　　沈秀满低声嗯了下，渐渐把头低到碗里。妈妈看到后，拍了下他的头说：“满满，头抬起来，以后到了新家可不能这样，要不然人家会讨厌你的。”
　　妈妈一边说一边低声咳嗽着。

　　万万没想到，从面碗里抬起了一张哭的涕泪横流的脸，脸上一圈还有一道面碗的印子。
　　“妈妈，你不要我了吗！我再也不吃牛肉面了！”
　　沈秀满哭的眼泪混着鼻涕砸进碗里。

　　“别哭。满满。”妈妈赶紧把他拉过来抱紧。
　　“妈妈没有不要你，只是妈妈要去别的地方治病了，医生说治病的地方小孩子不让进的。”
　　“真的吗?”沈秀满哭的抽抽。
　　“真的，妈妈什么时候骗过你啊。等妈妈治好了病就去接你。”
　　沈秀满把脸在妈妈衣服上蹭干净，勉强同意妈妈没有满满的治病计划。

　　沈秀满是非常听话的小孩，即使在看到妈妈走了他很害怕，但是他还是坚持站在“新家”门口。
　　只是可能妈妈说的哥哥不是很了解他是一个多么听话的小孩。
　　在大妈和大伯伯还有另一个哥哥回家后，陈泽年就低下头看着沈秀满。
　　陈泽年低垂着眼帘眼神冷漠，脸上还有打架时被误伤的一俩道红色划痕，看上去很凶。
　　沈秀满想可能哥哥比较不喜欢说话，于是他怯怯开口：“哥哥......”
　　“谁是你哥哥。”陈泽年丢下这句话就关上了门。

　　门里传出哥哥和阿姨低低的说话声。沈秀满抽了抽鼻子，抱着腿在墙边蹲下。
　　妈妈可能回医院了，也可能去那个不让小孩去的地方去治病了，他现在也不知道该去哪，如果妈妈知道他进不去“新家”，会生气吗？会觉得他是个麻烦的小孩吗?
　　墙面是冰的，硬的，和妈妈一样，妈妈的手也是冰冷的，骨节也硬硬的。不一样吧，李秀满反驳自己，妈妈的胸膛是暖呼呼的，动作是软软的。
　　沈秀满感觉自己又饿了，他坐在地上困得睡着了。

　　“哎呦，这小孩怎么还在这啊。”徐大妈拎着个保温桶来送饭时被墙角的一小团活物吓了一跳。
　　“你妈妈不要你哪，就让你在这悄么声待着。”
　　沈秀满揉揉眼睛站起来。
　　“啊呀，那么脏的手就揉眼睛啊，眼睛要坏掉咯。”

　　陈泽年听到动静打开门，瞅了眼沈秀满，沈秀满不好意思的把手藏到身后。
　　“小年，你妈中午没烧饭吧，我多弄了点给你们吃。”
　　“谢谢徐婶。”陈泽年接过保温桶。
　　“哎，这小孩是你弟弟吧，我早上听了一耳朵，”徐大妈看似好心实则八卦。"你妈不管他啊？"
　　沈秀满听到他们谈起自己，特意挺了挺胸膛。

　　“我妈就我一个，谁生的找谁去。”陈泽年嫌恶道。
　　沈秀满挺起的胸膛缓缓落下。

　　“哦，行。”徐大妈走了，“你那饭盒放着不用洗，直接给平安就行啊。”
　　“嗯。”陈泽年无情的又关上了门。

　　正是吃午饭的时候，家家户户都飘出了饭香。沈秀满从小就不是那种吃饭要哄的坏小孩，这时候闻到饭味就更饿了。
　　妈妈每次看到秀满吃饭都会夸他是最乖最好养的小孩，如果他能够进去给阿姨和哥哥展示他是怎么快速吃完饭的，哥哥会不会喜欢他呢，会不会和妈妈一样夸他最厉害了呢？

　　沈秀满被自己想的画面逗的笑出声来，他刚“哈哈”了一声，又怕被哥哥听到了觉得他是个吵闹的人，立马捂起嘴小小声“哈，哈。”

　　门又开了，沈秀满还以为是被自己的笑声吵到了，赶紧闭上了嘴巴。
　　他抬头看到的却不是陈泽年而是那个阿姨。
　　阿姨鼻子和眼睛都是红的，她盯着沈秀满看了很久，看的沈秀满都忍不住开始抠衣角了。
　　阿姨开口了：“进去。”她侧过身让沈秀满进门。

　　沈秀满非常有礼貌的把鞋脱了，然后拿在手上拘谨地站在门口铺的地毯上。
　　小孩的脚小小的红红的，一个个胖乎乎的脚趾紧紧扣住地面，透出主人的不知所措来。
　　王红撇了眼说：“把鞋穿上。”然后率先进了门。

　　“哦，好的。”沈秀满赶紧大声答应，手忙脚乱地拖着鞋跟进去。
　　王红和陈泽年已经吃过饭，桌上留了个装着些饭菜的小碗，看上去是给沈秀满留的。

　　陈泽年站在沙发旁边，冷冷看着沈秀满。
　　“你管他干嘛，他是陈朝的种，让他妈带他找陈朝去!”

　　王红疲惫地摆摆手，进了卧室关上房门。

　　沈秀满蹭进门，蹭过一地的碎碗，蹭到了餐桌上。
　　“哥哥，这是给我的吗，我可以吃吗。”沈秀满看了眼陈泽年，在收到一个凶恶的眼神后立马低下头。
　　“给狗吃的。”陈泽年冷哼。

　　“谢谢哥哥。”
　　李秀满赶紧说，并且大口大口吃起饭。

　　如果不看沈泽年要吃人般死死盯着他的眼神，这确实算得上李秀满吃的非常好的一顿。
　　有红烧茄子还有糖醋排骨。
　　好好吃......

　　沈秀满把饭全都吃光了，还把勺子舔得干干净净，就在他要把脸伸进碗里舔时。陈泽年终于看不下去了，他揪着沈秀满的衣服领子把他揪起来。
　　“说你是狗你还真舔，恶不恶心啊。”陈泽年一脸嫌弃。
　　“吃完了就滚出去，别在我家待着。”

　　他把沈秀满揪到门外，又垂下眼睛很冷地看着沈秀满。
　　“我不管你妈带你来干嘛，现在，怎么来的就给我怎么回去，别打扰我妈。”

　　沈秀满舔舔嘴角的菜汁，看着门又关上了。

　　被赶出来了。
　　沈秀满脑子里一片空白。
　　妈妈只说带他来新家，可没说新家不让进怎么办。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现在并没有可以去的地方，也没有认识的人，茫然，不安等情绪一下爆发在这个只有六岁的小豆丁身上。
　　沈秀满睁着大眼睛四处看了看，确定自己找不到妈妈后，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落，他小声抽泣起来。

　　楼道安静无比，沈秀满心中无限凄凉。他不敢敲门只好把嘴巴凑近门缝喊:"哥哥，哥哥，快开门呀。"
　　“让满满进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