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陨2》作家夏至未至

11、并肩作战 淡金色的光

　　淡金色的光幕自云海四方升腾而起，锁链一般的光纹纵横交错，正是天帝筹谋已久的星河锁天大阵。

　　阵光所至，天地间流动的星息骤然凝滞。云舒外放的星河本源刚一探出，便被光幕一股无形力量拖住，流转的银辉微微滞涩。

　　四周一片寂静，成千上万的修士、仙将屏息凝望。他们自小听闻的典籍记载里，玄珩是背叛道侣、献祭神女的负心上神，云舒是会引发混沌倾覆的祸根。天帝端坐云辇之上，神光垂落，面容肃穆，在众人眼中，他便是主持公道、护佑三界的天命执掌者。

　　“事到如今，你二人还要狡辩？”天帝缓缓开口，声音浑厚，裹挟天道威压，“当年裂隙崩毁，唯有献祭星河神女，方能稳住天地。玄珩亲手执剑，本是大功，却私藏残魂，逆天而行。今日尔等走出秘境，便是祸乱再起之时！”

　　这番说辞，和万年前诛仙台上的说辞一模一样，熟稔而堂皇。不少修士闻言，手中法器灵光再盛几分，心底的戒备更深。

　　云舒抬步，自秘境石门之内踏出，漫天碎星环绕身侧，银芒流转，与金色阵光遥遥相抗。

　　“陛下倒是记性很好，一套说辞，骗了三界万年。”她的声音清泠，借着星流扩散至云海每一处角落，“所有人都被你蒙在鼓里。天道裂隙，从来不是自然生灭，是你暗中引动混沌之力，人为催发！”

　　一语落下，人群之中响起细碎的哗然。

　　天帝眉峰微沉，面上依旧不动声色：“一派胡言。裂隙乃是天道损耗而生，万众亲眼所见，你凭什么凭空诬陷本座？”

　　“凭星河轨迹。”云舒抬手，掌心银辉舒展，半空中凭空浮现万年前的星轨图景。

　　无数细密星线盘旋铺开，回溯万年光景。画面之中，原本安稳有序的星河，被一道隐秘的金色仙力暗中搅动，星轨错乱，裂隙一点点向外扩张。那股力量，正是源自天帝。

　　“星河与天道共生，星轨不会说谎。”云舒目光直视云辇之上的天帝，“你觊觎我的星河本源。星河本源可调和混沌、补全天道，你想借献祭之名吞掉我的力量，稳固自身权柄。若是当年玄珩不演那场弑杀的戏，我早已神魂俱灭，被你吞噬殆尽。”

　　画面流转，星影切换，诛仙台的景象缓缓浮现。

　　雷光赤红，高台染血。可这一次，众人看见的不再是玄珩无情挥剑的一幕。光幕之中，两人遥遥对视，眼神没有怨怼，只有无声的默契。那一剑落下之时，玄珩指尖藏着一缕星河保命印记，顺着剑锋一同打入云舒神魂，打散表层仙骨，却牢牢护住那一缕核心残魂，借天雷轰鸣掩盖，悄悄送她遁入轮回。

　　台下万仙当年只看见剑光与血光，被天帝屏蔽了余下景象，今日才窥见被抹去的后半段真相。

　　人群震动，议论声轰然炸开。

　　“原来……原来是这样？”
　　“天帝才是始作俑者？裂隙是他催动的？”
　　“玄珩上神不是背叛，是和神女一起设局？那万年的骂名……”

　　天帝脸色终于沉了下来，威严的面具裂开一丝缝隙。他没有料到云舒复苏之后，竟能引动星河重现往事。

　　“幻术！这是星河幻化的障眼法，不可轻信！”天帝厉声呵斥，抬手催动阵眼，锁星大阵金光暴涨，层层光链朝着云舒缠绕而去，“诸位，不要被她的幻术蛊惑！布阵，拿下二人！”

　　阵中仙将领命，合力推动大阵。金色光链呼啸破空，带着封禁本源的力量，直锁云舒眉心。

　　“我来拦着大阵。”玄珩上前一步，玄色衣袍翻涌，浩瀚星河神力轰然铺开。

　　他本就常年镇守断墟，神元亏空，根基有损。此刻全力出手，袖底藏不住的腥甜涌上喉咙，被他强行压下。漫天星力化作一面巨大星盾，挡在云舒身前，金色光链撞上星盾，发出震耳轰鸣，星屑纷飞。

　　“玄珩，你的神力早已在镇压混沌之时耗损大半，还要硬撑？”天帝冷笑道，“今日，你们翻不了盘。”

　　“能不能翻盘，不是你说了算。”云舒立于玄珩身侧，指尖结印，沟通沉星渊深处。

　　秘境之内，无数沉睡的碎星齐齐震颤，源源不断的星河本源顺着秘境通道输送而来。锁星大阵只能禁锢向外四散的星力，却封不住沉星渊本身一脉相连的星河根基。源源不断的柔和星流汇入她体内，补足被大阵压制的力量。

　　她看向下方神色动摇的各方宗门修士，高声道：“诸位道友不妨想一想。万年以来，裂隙从未真正平息，全靠玄珩以神魂独自镇守断墟。若是天帝真有平息浩劫的本事，何须借献祭我来稳住天地？他要的从不是三界安稳，是独揽权柄！”

　　不少宗主面色迟疑，握着法器的手慢慢放缓。

　　他们本是奉天帝诏令前来，心中只知天命难违，可眼前星轨回放的景象太过真切，再回想万年来裂隙反复动荡的种种疑点，心底的天平开始倾斜。

　　天帝见状，心中焦躁。再任由云舒说下去，人心就要散了。

　　“冥顽不灵！”天帝不再多言，亲自出手，掌心凝聚一团厚重混沌黑气，朝着二人轰击而去。这是他当年从裂隙之中截留的混沌之力，霸道凶险，一旦沾上，神魂受创。

　　“小心！”云舒低喝一声，与玄珩并肩而立，两股星河之力相融，化作一道横贯云海的银白长虹，正面迎上混沌黑气。

　　黑白两股力量相撞，云海剧烈震荡，狂风席卷四方，不少修为低微的修士被余波震得连连后退。

　　混沌黑气不断侵蚀星虹，玄珩气息微微不稳，唇角溢出一丝淡红血痕。

　　云舒侧头瞥见，心头一紧，立刻分出一部分本源渡给他：“玄珩！”

　　“无妨。”玄珩稳住心神，看向她，“稳住阵脚，不必顾我。”

　　就在僵持之际，下方一名白发宗主忽然收起长剑，向前踏出一步，声音洪亮传遍云海：“我青云宗，愿信星河神女之言！天帝所言，疑点重重，我宗弟子，不再参战！”

　　话音落下，青云宗一众修士纷纷后撤，退出大阵阵位。

　　有第一个，便有第二个。

　　“苍山宗亦不愿再助纣为虐！”
　　“我等前来是为护苍生，不是替天帝掩盖阴谋！”

　　接连数个中小型宗门撤出阵眼。锁星大阵依靠多方修士灵力维系，阵眼接连空缺，金色光幕顿时黯淡，光链的威力大幅衰减，再也无法死死锁住星河本源。

　　天帝见状，又惊又怒：“你们……竟敢背叛天命！”

　　“天命从不是一人之言。”云舒眸光清亮，漫天星芒在她身后汇聚，“真正的天命，是星河有序，众生安稳，不是一人私欲，算计万千生灵。”

　　大阵濒临溃散，局势瞬间逆转。

　　天帝知道今日难以靠着大阵拿下他们，再僵持下去，会有更多宗门倒戈，自己万年的伪装彻底崩塌。他眼底掠过狠戾，不再恋战，身形向后急退。

　　“今日算你们走运！但此事不会就此了结！”

　　留下一句狠话，天帝化作一道金芒，急速朝着凌霄殿方向遁去。他要退回九重天宫，收拢天界亲信，另寻后手。

　　天界仙将见天帝遁走，军心大乱，哪里还敢继续缠斗，纷纷跟上，仓皇撤退。

　　云海之上，喧嚣慢慢平息。

　　漫天金色阵光一点点消散，只剩下漂浮的碎星，环绕在云舒与玄珩身侧。

　　四周留下来的修士，纷纷放下法器，躬身行礼。

　　“神女，玄珩上神。”

　　云舒看着散去的云海，长长呼出一口气。

　　这一战，他们当众揭开了天帝的谎言，赢得了大部分修士的信任，却没能将天帝拿下。他退守凌霄，手握天界权柄，依旧是巨大的威胁。

　　玄珩站在她身旁，抬手擦去唇角血迹，看向九重天宫的方向。

　　“他逃回凌霄，必然会紧闭天门，调动天宫守军死守。”玄珩低声道，“凌霄乃是天界核心，法阵重重，硬闯代价极大。”

　　云舒颔首，眼底沉静：“不急。真相已经公之于众，人心在我们这边。我们不必急于强攻天宫。先稳住星河，安抚三界，再慢慢筹划，彻底终结他的算计。”

　　她转头看向玄珩，眼底漾开柔和星光。

　　云海长风拂过，吹散万年污名，吹散层层误会。

　　“玄珩，我们做到第一步了。”

　　玄珩望着她，眼底冰雪尽融，轻轻应道：“嗯。往后，星河同归，我们并肩。”

　　碎星缓缓落回云海，沉星渊的石门在身后静静闭合。

　　前路依旧还有天宫对峙，还有尚未了结的恩怨，但这一次，他们不再是孤立无援，不再背负一身骂名独行。漫天星河，万千见证者，都站在真相这一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