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糖》1淼淼1

3、橘子糖 两人相识，

　　九月的风刚把第一波桂香吹进教学区时，陈奕宸还只知道年级里有个常年稳居榜首的女生，名字总贴在公告栏最顶端，连老师提起时语气都带着点郑重。他第一次认认真真把“严予恩”三个字在心里念熟，是年级组组织的表彰大会散场后，本就对严予恩一见钟情的他在楼梯间撞见对方被几个外班人拦着问习题，她站在台阶上，指尖捏着练习册的边角，语气淡得像裹了层凉雾，连多余的表情都没给半分。

　　他鬼使神差地凑过去，假装熟稔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扯着谎说班主任找她拿竞赛资料，把人从围堵里捞了出来。走到没人的转角，严予恩侧过头看他，眼尾带着点浅淡的疑惑，却先开口说了句“谢谢，陈奕宸”。

　　他当时整个人都懵了——他以为自己只是走廊里偶尔晃过的陌生面孔，没想到对方连他的名字都记得清清楚楚。后来他才知道，上次篮球联赛他投进绝杀球时，她刚好抱着作业从操场边经过，听见场边所有人扯着嗓子喊他的名字，随手就记在了心里。

　　从那天起，两个人才算真正搭上话，算下来刚好满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陈奕宸摸清了她每天早自习前会在走廊窗边背二十分钟英语单词，会在第三节课间去开水房接一杯温白开，连她笔袋里永远备着的橘子糖，他都能精准说出糖纸的品牌。严予恩也慢慢习惯了他的存在：习惯了有人在她做不出难题时，默默把一瓶冰柠茶放在桌边；习惯了晚自修下课后，他跟在她身后半米远的位置，慢悠悠绕着操场走半圈，不用刻意找话题，连风都显得很松弛。

　　这天晚自修前的走廊飘着桂香，陈奕宸攥着刚从小卖部买的冰可乐，靠在栏杆上等蓝逸尘，眼角余光先一步扫到了楼梯口走上来的人。
　　严予恩抱着一摞练习册，走得很慢，发梢还沾了点外面飘进来的细小雨丝。她没带伞，肩膀处的校服布料洇出一小片浅灰，走到他班级门口时，怀里最上面那本数学错题本忽然滑了出去，纸页散了小半在地上。
　　陈奕宸几乎是下意识就冲过去蹲下身，指尖刚碰到最上面那页写满工整字迹的纸，另一只凉白的手也同时按了上来。
　　是严予恩。她的指尖带着点秋雨的凉意，和他的手背轻轻蹭了一下，又很快收了回去。
　　“谢谢。”她的声音很轻，没有多余的表情，弯腰把散页一张张理齐，指尖把页角压得平平整整。
　　陈奕宸攥着那页印着红笔批注的错题纸，忽然就卡了壳，往日里能和兄弟贫到天昏地暗的嘴，此刻只憋出一句干巴巴的“我帮你拿吧”。他不等对方回应，就把那摞练习册大半都抱到了自己怀里，连胳膊肘都蹭到了冰凉的墙面。
　　严予恩没拒绝，只是走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路过桂花树下时，忽然低声说了句：“上次表彰会，你坐我后面第三排。”
　　陈奕宸脚步猛地顿住。他以为那天自己偷瞄了二十八分钟的事，做得足够隐蔽，原来她早看见了。
　　他耳尖又开始发烫，刚想解释点什么，严予恩已经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橘子糖，递到他面前。糖纸是暖橙色的，被她指尖焐得带着点软温度。
　　“上次你盯着我看，我下台的时候看见你耳尖红了。”她语气还是淡淡的，却把糖往他手里塞了塞，“给你的，压惊。”
　　陈奕宸攥着那颗橘子糖，站在走廊的风里，怀里还抱着她的练习册，桂香往鼻子里钻，连心跳声都盖过了远处晚自修的预备铃。他以前总觉得“心动”是很浮夸的事，直到此刻才发现，原来清冷的人递过来一颗糖，比所有起哄的热闹都要让人记很久。
　　后来他就总找借口往她班级附近晃。打球打完一身汗，会绕到她教室窗外，把刚从自动贩卖机摸来的热牛奶放在窗台上，压一张画着歪歪扭扭篮球的便签；晚自修前的十分钟，他会假装问题目，凑到她桌边，看她握着笔在草稿纸上一步步演算，发梢垂下来蹭过纸面，连呼吸都放轻。
　　严予恩从来没对谁这样耐心过。有人堵在她班门口递情书，她只会侧身绕开，连眼神都不肯多给；朋友凑过来八卦隔壁班的风云人物，她也只是低头写题，半句不接话。可面对陈奕宸攥着错题本、装得一本正经问“这道题我算三遍都错了”的样子，她却会把笔往他草稿纸上一点，从第一步开始慢慢讲，连他偷偷把篮球钥匙扣放在她笔袋里，她都没还给对方。
　　月考出成绩那天，陈奕宸的数学名次往前窜了三十二名。他拿着成绩单冲到她班级门口时，严予恩正站在桂花树下背书，风把她的校服衣角吹起来，她看见他手里晃着的成绩单，眼里终于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意。
　　“进步这么大。”她从书包里摸出第二颗橘子糖，递给他，“奖励。”
　　陈奕宸接过糖，这次没再像上次那样慌慌张张，他指尖碰到她的手腕，轻声问：“那我下次考进前五十，能不能换你周末陪我去江边走一走？”
　　严予恩抬眼看他，风把桂花瓣落在她的发梢，她沉默了两秒，轻轻点了点头。
　　远处的上课铃刚好响起来，陈奕宸站在桂香里，攥着两颗橘子糖，忽然觉得十七岁的秋天，连风里都全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