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再见妈妈 严予恩最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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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风裹着悬铃木的新叶香，漫过平川一中的报到日操场。严予恩站在公告栏前，深蓝色校服的衣领衬得脖颈线条愈发清瘦，几缕碎发被风轻轻扫过脸颊，本就清透的脸添了点软乎乎的稚气，可那双眼睛里半分波澜也没有，像盛着一汪不会晃动的湖水。
她从小就习惯了这样的冷静。考试失利不慌，突发的变故面前也能稳稳把事情理顺，成绩单上的名字永远钉在最前面，所有人都夸她是天生的好学生，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份无波无澜的底色，是从很小的时候就被刻进骨血里的。
从前家里的窗台上总摆着妈妈种的茉莉，街坊路过总要夸一句，这姑娘生得这样好，一看就是享福的命。那时候妈妈穿着素色的裙子站在花旁边笑，眉眼弯起来的样子，是严予恩记忆里最软的碎片。后来她遇见了严予恩的爸爸，那个看着白净温和、说话永远轻声细语的男人，妈妈以为自己抓住了想要的平淡安稳，却没看见那张温吞面孔下藏着的刺。
婚后的日子像被慢慢泡进冷水里。酒气漫上来的时候，温文尔雅的假象碎得一干二净，摔碎的高脚杯碎片溅在地板上，寒冬腊月里，只穿着单衣的妈妈被推出家门，楼道的风刮在皮肤上，连邻居家的灯都不敢多为她亮一盏。她试过攥着离婚协议去敲门，得到的只有更重的推搡和堵在门口的阻拦，日子熬着熬着，她的眼神开始散焦，耳边总响着乱七八糟的声音，清醒的片刻里，她看着自己的手，突然发现刚才竟无意识地抓伤了身边的人。
她把大把的药片塞进嘴里，强迫自己维持最后一点清醒，每次看向严予恩的脸——那张和丈夫有几分相似的脸，爱意和恨意就拧成一团，绞得她心口发疼。她爱这个孩子，可她恨自己没能给她一个正常的家，恨自己连好好抱一抱她都做不到。
最后那天的雨下得很小，她把四岁的严予恩送到外婆家门口，蹲下来替她理好围巾，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生生没掉下来。
“恩恩，妈妈很爱你，你要平安，要快乐。”她的指尖轻轻蹭过孩子的脸颊，声音抖得像风中的树叶，“长大以后不要轻易把真心交给别人，要懂事，要听话，要好好对外婆外公。过几天……妈妈再来接你好不好？”
她转过身，对着站在门后的两位老人弯下腰，声音轻得像要化在雨里：“爸妈，这辈子能做你们的女儿，我很开心。我爱你们，可我真的太疼了，我累了，想休息一下。”
那天之后，严予恩再也没等到妈妈来接她。她穿着小小的黑色丧服，手里攥着一朵从路边摘的白菊，走到灵床边，把花轻轻放在妈妈的衣襟上，像从前无数次睡前那样，凑过去亲了亲她冰凉的脸颊。
“妈妈晚安。”
风从灵堂的窗缝钻进来，掀动了盖在妈妈身上的白布。四岁的她还不太懂“死亡”两个字的重量，只模糊地知道，以后的清晨，再也不会有人坐在窗台边，对着茉莉，笑着喊她的名字了。从那天起，她的世界里，那团名为“妈妈”的软光，永远暗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再见妈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