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界心动》虎哩

6、原来你也会紧张 周一早上，

　　周一早上，林听澜发现自己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忘了问韩允成，周末为什么突然想找他出门。
　　这个问题其实不难问。
　　只要打开聊天框，敲几个字发过去就行。可林听澜盯着韩允成的头像看了半天，最后还是把手机放回了桌上。
　　算了。
　　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
　　无非是一个人无聊，临时想找个人陪着逛逛商场。韩允成身边朋友不少，没准那天真的只是碰巧没人有空，才轮到他这个刚认识不久的同学。
　　至于那句“因为想找你”……
　　林听澜翻开课本，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文字上。
　　大概只是随口一说。
　　他没必要放在心上。
　　“你又在发什么呆？”
　　周嘉树端着早餐走进来，顺手把一杯牛奶放到他面前。
　　林听澜头也不抬：“没发呆。”
　　“那你盯着同一页看了十分钟？”
　　“我在思考。”
　　“思考什么？”
　　“思考怎么把你扔出去。”
　　周嘉树拉开椅子坐下，笑得一点都不生气。
　　“行，那你慢慢思考。对了，今天下午我有小组讨论，可能要晚点回来。你晚饭自己解决。”
　　“知道了。”
　　“还有——”
　　“周嘉树。”
　　林听澜终于抬起头。
　　“你今天是不是非要把话说完才肯走？”
　　周嘉树举起双手，识趣地闭了嘴。
　　只是走到门口时，他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回头补了一句。
　　“对了，韩允成刚才给我发消息，问你今天有没有课。”
　　林听澜手里的笔停了。
　　“问你干什么？”
　　“我怎么知道？”
　　“你怎么回的？”
　　“我说有啊。”
　　周嘉树笑眯眯地看着他。
　　“然后他问你几点下课。”
　　林听澜沉默了两秒。
　　“你告诉他了？”
　　“告诉了。”
　　“周嘉树！”
　　“哎呀，别这么激动。”周嘉树一边往外走，一边笑，“人家又没问你什么时候洗澡睡觉，我觉得问题不大。”
　　林听澜抓起桌上的抱枕，朝门口扔了过去。
　　门已经关上了。
　　抱枕撞在门板上，软绵绵地掉到地上。
　　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
　　林听澜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
　　屏幕上没有新消息。
　　他等了几秒，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立刻把手机翻了个面。
　　简直莫名其妙。
　　韩允成问周嘉树自己的课表，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们是同学。
　　同学之间互相问一下课程安排，再正常不过。
　　他只是觉得奇怪。
　　对。
　　只是觉得奇怪。
　　林听澜重新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今天的课程安排。
　　写到一半，他又忍不住看了一眼手机。
　　依旧没有消息。
　　他皱起眉，心里忽然冒出一股无名火。
　　不发就不发。
　　谁稀罕。
　　上午的课结束后，林听澜没有立即离开教室。
　　教授布置了一项新的小组作业，需要学生在下周之前提交初步方案。他和组里的韩国同学交换了联系方式，又约好了第一次讨论的时间。
　　等所有事情处理完，已经快十二点了。
　　林听澜收拾好东西，刚走出教学楼，就看见广场边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韩允成穿着黑色卫衣，手里拿着两杯饮料。
　　他似乎正在和人说话。
　　站在他旁边的是一个女生，留着齐肩短发，穿着浅色针织衫，手里抱着几本书。她说话时神情自然，偶尔抬手比画两下，韩允成则低头听着，时不时回应几句。
　　女生忽然笑了。
　　韩允成也跟着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浅，却和他平时故意气林听澜时不太一样。
　　林听澜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认得那个女生。
　　至少见过。
　　前几天在校园里，韩允成和朴道贤一起吃饭时，女生也曾从旁边经过。她当时和韩允成打了招呼，还顺手把一本笔记递给了他。
　　看来他们关系不错。
　　林听澜原本打算直接从旁边走过去。
　　可就在他准备绕开时，韩允成忽然抬起头。
　　四目相对。
　　林听澜想装作没看见，已经来不及了。
　　韩允成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随即朝他抬了抬手。
　　“林听澜。”
　　女生也跟着转过头。
　　林听澜只好走过去。
　　“干什么？”
　　韩允成看着他，像是没有注意到他的语气。
　　“下课了？”
　　“嗯。”
　　“吃饭了吗？”
　　“还没。”
　　“正好，一起——”
　　“允成。”
　　女生忽然开口，笑着打断了他。
　　“你不是说下午要去学生会那边吗？我们约好的资料还没整理完。”
　　韩允成看向她。
　　“下午几点？”
　　“两点。”
　　“我知道了。”
　　女生点点头，又看向林听澜，礼貌地笑了一下。
　　“你好，我叫崔秀雅，是允成的同学。”
　　林听澜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对方会主动介绍自己。
　　“你好，林听澜。”
　　“我知道。”崔秀雅笑着说，“听允成提过。”
　　这句话一出来，三个人之间忽然安静了一瞬。
　　林听澜下意识看向韩允成。
　　韩允成的表情倒是很自然。
　　“前几天说过一次。”
　　他说得轻描淡写。
　　崔秀雅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笑着补充道：“对了，你是中国来的留学生吧？允成说你刚到学校不久。”
　　林听澜点头。
　　“嗯，最近还在适应。”
　　“那有不懂的可以问我们。”崔秀雅说，“虽然我不一定能帮上所有忙，但学校附近的餐厅和交通路线还是挺熟的。”
　　她的语气很真诚，没有半点刻意打探的意味。
　　林听澜对她的印象不错。
　　至少比某个只会嘲笑别人迷路的家伙好多了。
　　他刚想道谢，韩允成却忽然开口。
　　“他已经不怎么迷路了。”
　　林听澜立刻瞪他。
　　“你能不能不要什么都说？”
　　韩允成挑眉。
　　“我说错了？”
　　“……”
　　崔秀雅看着两人，忍不住笑了。
　　“你们认识很久了吗？”
　　“不久。”林听澜回答。
　　“也就几天。”韩允成同时开口。
　　两个人的答案几乎一模一样。
　　说完之后，他们又同时停住。
　　崔秀雅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笑意更深。
　　“原来如此。”
　　林听澜总觉得她这个“原来如此”里藏着什么。
　　但他又不好意思直接问。
　　于是他把注意力转向韩允成手里的饮料。
　　“你们聊吧，我先走了。”
　　“等一下。”
　　韩允成叫住他，把其中一杯饮料递过去。
　　“给你。”
　　林听澜低头一看，是一杯冰柚子茶。
　　和上次一样。
　　他没有立刻接。
　　“你又买这个干什么？”
　　“顺手。”
　　“你顺手的次数是不是有点多？”
　　韩允成看着他，眼里带着一点笑意。
　　“那你不要？”
　　林听澜伸手接过来。
　　“不要浪费。”
　　“嗯。”
　　韩允成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神色没有半点意外。
　　崔秀雅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问：“你们经常一起喝东西吗？”
　　林听澜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没有！”
　　韩允成却慢悠悠地说：“目前只有两次。”
　　林听澜猛地转头。
　　“韩允成！”
　　“怎么了？”
　　“你能不能闭嘴？”
　　“可以。”
　　韩允成说完，果然没再说话。
　　只是嘴角那点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崔秀雅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觉得眼前这一幕实在有趣。
　　韩允成平时不是个特别爱说话的人。
　　他并不难相处，但总能把关系维持在一种恰到好处的距离。别人和他聊天，他会认真回应；别人请他帮忙，他也不会推辞。
　　可他很少主动拿谁开玩笑。
　　更不会像现在这样，明知道对方会生气，还偏偏要多说两句。
　　尤其是林听澜每次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时，韩允成眼里的笑意都藏不住。
　　这让崔秀雅有些意外。
　　她没有多想，只是看了看时间。
　　“那我先去学生会了。允成，下午别忘了。”
　　“知道了。”
　　崔秀雅朝林听澜挥了挥手。
　　“再见。”
　　“再见。”
　　女生离开后，广场边只剩下林听澜和韩允成。
　　林听澜低头看着手里的柚子茶，忽然觉得有些不自在。
　　他也说不清这种不自在从哪里来。
　　可能是因为刚才崔秀雅那句“你们经常一起喝东西吗”，也可能是因为韩允成竟然在别人面前毫不避讳地说他们已经一起喝过两次饮料。
　　明明只是普通同学之间的相处。
　　可他总觉得，对方好像把这件事看得比自己想象中重要一点。
　　“你和她很熟？”林听澜忽然问。
　　话刚出口，他就后悔了。
　　韩允成转过头。
　　“谁？”
　　“刚才那个女生。”
　　“秀雅？”
　　“嗯。”
　　韩允成想了想。
　　“认识两年了，同学，也一起做过项目。”
　　“哦。”
　　林听澜低头吸了一口饮料。
　　“关系挺好。”
　　韩允成看着他。
　　“还行。”
　　“那你们下午还要一起做事？”
　　“嗯，学生会的资料需要整理。”
　　“哦。”
　　林听澜又喝了一口。
　　韩允成安静了几秒，忽然问：“你今天怎么了？”
　　林听澜立刻抬头。
　　“我怎么了？”
　　“你刚才好像不太高兴。”
　　“我没有。”
　　“那就好。”
　　韩允成点点头，像是真的相信了。
　　林听澜反而被他这副样子弄得有些烦躁。
　　“你就不能多问一句？”
　　韩允成愣住。
　　“问什么？”
　　林听澜张了张嘴。
　　他自己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难道要告诉对方，自己刚才看见他和崔秀雅聊天时，心里有一点说不清的别扭？
　　这算什么？
　　他们认识还不到一周。
　　他甚至连韩允成真正的性格都没摸清楚。
　　更何况，对方和谁关系好，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林听澜沉默了半天，最后只说：
　　“没什么。”
　　韩允成看着他，没有继续追问。
　　他只是轻轻点头。
　　“那去吃饭？”
　　林听澜本来想拒绝。
　　可看着韩允成手里的另一杯咖啡，他忽然想起对方刚才说过的话。
　　他今天似乎确实还没有吃饭。
　　“去哪里？”
　　话一出口，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林听澜最先反应过来，立刻补充。
　　“我只是问一下。不是说我一定要去。”
　　韩允成看着他，眼底慢慢浮起笑意。
　　“知道。”
　　他没有戳穿林听澜。
　　“还是上次那家店？”
　　林听澜犹豫了一下。
　　“……可以。”
　　韩允成转身往东门走。
　　这一次，他没有走得很快。
　　林听澜跟在旁边，手里拿着那杯冰柚子茶，心里却始终有一点说不清的情绪。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像是自己原本已经安排好的生活里，突然多出了一个不受控制的变量。
　　而那个变量偏偏还长着一张很好看的脸，拥有一张特别会说话的嘴，以及一种让人无法彻底讨厌他的本事。
　　林听澜抿了一口柚子茶。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
　　他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
　　只是朋友。
　　他们只是朋友。
　　午饭吃到一半，韩允成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接起电话。
　　“喂，哥。”
　　林听澜夹菜的动作顿住。
　　这个称呼很普通。
　　韩国人之间称呼哥哥并不稀奇，尤其是韩允成这种年纪的人，平时和家人打电话时这样称呼很正常。
　　所以林听澜并没有立刻多想。
　　韩允成站起身，拿着手机走到餐馆外面。
　　“嗯，我在学校附近。”
　　电话那头，韩瑞俊的声音带着一点疲惫。
　　“妈说你今天出门了，晚上回家吃饭吗？”
　　“应该回。”
　　“那正好，我也回去。”
　　韩允成靠在墙边，抬头看了一眼街对面的红绿灯。
　　“你不是最近很忙？”
　　“今天结束得早。对了，下周有个活动在你们学校附近，可能要提前过去。”
　　“知道了。”
　　“你怎么听起来没什么精神？”
　　韩允成沉默了一瞬。
　　“没有。”
　　韩瑞俊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
　　“行吧。那晚上见。”
　　电话挂断后，韩允成站在原地，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他并不是故意不告诉林听澜。
　　只是他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
　　或者说，他有一点不愿意这么快说出来。
　　因为他很清楚，林听澜提起韩瑞俊时是什么样子。
　　那种认真而柔软的神情，他已经见过不止一次。
　　如果现在告诉对方，他们是亲兄弟，林听澜会不会突然变得不一样？
　　会不会因为这个身份，开始对他表现出从未有过的热情？
　　又或者，会不会把他们之前那些普通的相处，全部重新解释一遍？
　　韩允成不喜欢这种不确定。
　　他想让林听澜认识自己。
　　不是作为韩瑞俊的弟弟。
　　而是作为韩允成。
　　至少在这一刻，他还想多保留一点时间。
　　等到两个人再熟悉一点，再告诉对方。
　　这样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重新走进餐馆。
　　林听澜正低头吃饭，见他回来，随口问了一句。
　　“家里打来的？”
　　韩允成拉开椅子坐下。
　　“嗯。”
　　“你哥？”
　　“嗯。”
　　林听澜点点头，没有继续问。
　　可下一秒，他忽然抬起头。
　　“你哥多大？”
　　韩允成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
　　“二十三。”
　　“哦。”
　　林听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比你大四岁。”
　　“嗯。”
　　“那你们关系怎么样？”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
　　韩允成抬眼看他。
　　林听澜似乎也意识到自己问得有些多，连忙解释。
　　“我就是随便问问。你不想说也没关系。”
　　韩允成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一下。
　　“关系挺好的。”
　　这倒不是假话。
　　韩瑞俊虽然工作忙，但一直很照顾他。小时候会带他出去玩，长大后也会在他遇到麻烦时给他建议。
　　他们偶尔会拌嘴，也会因为一些小事意见不合。
　　但总体而言，他们是关系很好的兄弟。
　　韩允成从来没有觉得，自己需要和哥哥争什么。
　　至少在遇见林听澜之前，他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那挺好。”
　　林听澜低下头，继续吃饭。
　　他说得很自然。
　　没有追问，也没有表现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韩允成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犹豫有些可笑。
　　林听澜现在还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
　　所以他可以继续像普通朋友一样，和自己吃饭、聊天、斗嘴。
　　可如果有一天，对方知道了呢？
　　韩允成垂下眼。
　　他忽然很想知道。
　　又有一点害怕知道。
　　下午两点，韩允成去了学生会办公室。
　　崔秀雅已经到了，桌上摊着几份文件，旁边放着两杯咖啡。
　　她抬头看见他，顺手把其中一杯推过去。
　　“你的。”
　　韩允成接过来。
　　“谢了。”
　　崔秀雅一边整理文件，一边随口问：“刚才和你一起吃饭的那个男生，是你最近新认识的朋友？”
　　韩允成拉开椅子坐下。
　　“嗯。”
　　“看起来挺有意思。”
　　“哪里有意思？”
　　“你和他说话的时候，和平时不太一样。”
　　韩允成的动作停住。
　　“有吗？”
　　“有啊。”
　　崔秀雅笑了笑。
　　“你平时虽然也会开玩笑，但不会这么……怎么说呢，像是特别想看对方回应你。”
　　韩允成没有说话。
　　他想反驳。
　　想说自己只是觉得林听澜很好玩，喜欢看对方被自己气得说不出话的样子。
　　可他又隐约知道，这些解释并不能完全说明问题。
　　因为崔秀雅说得没错。
　　他确实很在意林听澜的回应。
　　林听澜不理他时，他会觉得不舒服。
　　林听澜主动问他问题时，他会忍不住高兴。
　　甚至当对方愿意和自己多待一会儿，他都会觉得今天过得比平时更有意思。
　　这些事情，他以前从来没有经历过。
　　“你想多了。”韩允成最后说。
　　崔秀雅没有反驳。
　　她只是笑了笑，低头继续整理资料。
　　“好吧。”
　　过了片刻，她又补了一句。
　　“不过，如果你真的想和他做朋友，就别总是故意逗他。不是每个人都能看懂你的玩笑。”
　　韩允成抬起头。
　　崔秀雅神情认真，没有半点调侃的意思。
　　“有些人嘴上说不在乎，其实只是习惯了不让别人看见自己在意什么。”她说，“如果你总是拿这些事情开玩笑，对方可能真的会以为你不尊重他。”
　　这句话让韩允成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林听澜每次被自己气得皱眉的样子。
　　想起对方说“不喜欢欠人情”时认真而固执的神情。
　　也想起林听澜提起未来时，那种不愿意依赖任何人的坚定。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以前那些看似无伤大雅的玩笑，或许并不是每一次都让林听澜觉得有趣。
　　有时候，对方只是懒得和自己计较。
　　这个念头让韩允成有些不舒服。
　　但这一次，他没有立刻把它压下去。
　　“知道了。”他说。
　　崔秀雅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
　　两个人继续整理资料。
　　可韩允成的心思已经不完全在文件上了。
　　他第一次开始认真考虑，自己究竟应该怎样和林听澜相处。
　　他不想让对方觉得自己讨厌。
　　也不想让对方因为自己的玩笑而不高兴。
　　更不想因为太急着靠近，就把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一点熟悉感弄丢。
　　于是他拿起手机，点开林听澜的聊天框。
　　上面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林听澜几分钟前发来的。
　　林听澜：我到宿舍了。今天谢谢你请我吃饭。
　　韩允成看着那句话，慢慢打字。
　　韩允成：不客气。
　　想了想，他又补了一句。
　　韩允成：下次如果不想出门，可以直接拒绝我。
　　消息发出去后，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
　　几分钟后，林听澜回复。
　　林听澜：我什么时候不想出门了？
　　韩允成愣了一下。
　　随即，他忍不住笑了。
　　他回复。
　　韩允成：好，是我想多了。
　　这一次，他没有再继续逗对方。
　　因为他忽然觉得，有些话不必每次都靠玩笑说出来。
　　他想和林听澜继续相处。
　　那就应该让对方知道，他的邀请可以被拒绝，也可以被接受。
　　而不是每一次，都让林听澜猜测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这大概只是交朋友最普通的一件事。
　　韩允成却觉得，自己似乎刚刚学会了某种新的相处方式。
　　晚上，林听澜洗完澡，坐在书桌前整理今天的笔记。
　　手机安静地放在旁边。
　　他偶尔会想起白天看见韩允成和崔秀雅聊天的画面。
　　其实他们之间没有什么特别的举动。
　　只是正常的同学关系。
　　崔秀雅漂亮、聪明，说话也很温和。她和韩允成认识两年，一起做过项目，彼此熟悉，当然比自己这个刚认识几天的人更有话聊。
　　这有什么奇怪的？
　　林听澜把笔放下，揉了揉眉心。
　　他觉得自己最近有些不对劲。
　　以前，他从来不会在意一个刚认识的同学和谁关系好。
　　更不会因为对方和别人聊得开心，就觉得心里有点别扭。
　　他不喜欢这种陌生的感觉。
　　尤其不喜欢自己竟然无法给它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拿起手机，点开和周嘉树的聊天框。
　　林听澜：问你个问题。
　　周嘉树几乎秒回。
　　周嘉树：说。
　　林听澜犹豫了很久。
　　最后，他打出一句。
　　林听澜：如果你认识一个人没几天，但总是会注意他在干什么，这是为什么？
　　消息发出去后，周嘉树没有立刻回复。
　　林听澜盯着屏幕，心里忽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周嘉树发来一连串消息。
　　周嘉树：？？？
　　周嘉树：谁？？？
　　周嘉树：韩允成？？？
　　林听澜的脸瞬间黑了。
　　林听澜：你有病吧。
　　周嘉树：那就是他。
　　林听澜：不是！
　　周嘉树：你越否认，我越觉得是。
　　林听澜气得把手机扔到床上。
　　过了几秒，他又把手机捡回来，重新打字。
　　林听澜：我只是觉得奇怪。
　　周嘉树这次回复得慢了一些。
　　周嘉树：那你有没有想过，你可能只是开始在意这个朋友了？
　　林听澜看着这句话，久久没有动。
　　开始在意。
　　这个说法比喜欢要轻得多。
　　也比他能够接受的范围更接近事实。
　　他确实会在意韩允成有没有消息，会记得对方说过什么，也会在见面时下意识观察对方的表情。
　　但这并不代表他喜欢韩允成。
　　至少现在不是。
　　他对韩允成的了解还太少。
　　不知道对方真正喜欢什么，不知道他为什么总是主动找自己，也不知道那副看似随意的外表下面，究竟藏着怎样的想法。
　　他甚至还没有弄清楚，自己到底是把韩允成当成一个有趣的新朋友，还是只是因为刚到首尔，生活太陌生，所以才会对第一个频繁出现的人产生额外的关注。
　　林听澜关掉聊天框。
　　他不想急着给这份感觉下定义。
　　更不想因为几次普通的相处，就把一切都想得太复杂。
　　于是他重新打开笔记本，继续整理课程内容。
　　可写到一半，他忽然想起韩允成今天说过的一句话。
　　——如果你真的不想，也可以直接告诉我。
　　林听澜握着笔，轻轻皱起眉。
　　他发现，韩允成似乎真的在改变一点。
　　虽然还是嘴欠，还是会故意惹他生气，但有时候，对方也会认真听他说话，甚至会在他没有明确表达之前，先给他留出拒绝的余地。
　　这种变化很细微。
　　细微到如果不是一直和韩允成相处，他可能根本不会注意到。
　　林听澜低头看着笔记本，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真麻烦。”
　　他说。
　　他原本只是想在首尔安安静静地读书，适应生活，偶尔看看喜欢的偶像。
　　怎么现在，反而多出了一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韩国男生？
　　更麻烦的是。
　　他好像已经没有最初那么讨厌这个人了。
　　与此同时，韩允成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手机屏幕亮着。
　　他刚刚结束和朴道贤的通话。
　　电话里，朴道贤问他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韩允成否认了三次。
　　最后朴道贤只留下一句。
　　“你要是真没事，就不会连着否认三次。”
　　韩允成懒得再理他，直接挂断电话。
　　可此刻，他看着林听澜的聊天框，却怎么也无法否认，自己的生活确实有了一点变化。
　　以前的周末，他可以一个人待在房间里打游戏，也可以和朋友出去吃饭。
　　无论做什么，都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同。
　　但现在，他开始期待下一次见面。
　　期待林听澜会不会又说出什么让人哭笑不得的话。
　　期待对方什么时候能不再对自己那么防备。
　　甚至期待某一天，林听澜会主动发来消息，问他有没有空。
　　想到这里，韩允成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从前从来不缺朋友。
　　可现在，他却开始在意一个人是否愿意把自己当成朋友。
　　这种心情很陌生。
　　却并不让人讨厌。
　　他低头打字。
　　韩允成：明天有空吗？
　　发出去后，他看着屏幕，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有些太急了。
　　于是他又补了一句。
　　韩允成：没空也没关系。
　　几分钟后，林听澜回复。
　　林听澜：什么事？
　　韩允成想了想。
　　韩允成：一起吃饭？
　　这一次，林听澜没有立刻回复。
　　韩允成等了片刻，正准备把手机放下，屏幕忽然亮了。
　　林听澜：明天我有小组讨论，结束后再说。
　　不是拒绝。
　　也不是答应。
　　只是告诉他自己的安排。
　　韩允成看着那句话，慢慢笑了。
　　韩允成：好。
　　他没有再追问。
　　因为他忽然觉得，自己似乎已经不需要每次都得到一个明确的答案。
　　只要林听澜愿意告诉他自己的安排，愿意让他知道什么时候有空，什么时候没空，就已经足够了。
　　至少现在，他可以慢慢来。
　　等林听澜不再把他当成一个麻烦。
　　等他们之间的关系再熟悉一点。
　　等有一天，林听澜愿意主动向他迈出一步。
　　韩允成关掉手机，靠回椅背。
　　窗外的首尔灯火明亮。
　　他想起今天广场上，林听澜接过柚子茶时那副嘴硬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个人真的很难搞。
　　但他忽然觉得。
　　好像也没有那么难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