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界心动》虎哩

5、你认识韩瑞俊吗？ 听澜与允成

　　周六早上，林听澜被手机震动声吵醒。
　　他迷迷糊糊地伸手摸向枕头边，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先看见屏幕上跳出一条消息。
　　ECLIPSE官方账号：今日品牌公开活动相关公告。
　　林听澜瞬间清醒。
　　他坐起身，点开公告，仔仔细细地看完活动时间、地点和入场规则，随后又切进粉丝群，确认有没有人整理最新的活动信息。
　　周嘉树推开卧室门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林听澜穿着宽松的睡衣，头发乱得像刚跟枕头打过一架，脸上却写满了认真。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眼睛里，连平时最爱说的那句“你烦不烦”都暂时忘了。
　　周嘉树靠在门边。
　　“早上九点，你就这么精神？”
　　“嗯。”
　　“中彩票了？”
　　“没有。”
　　“那你干吗？”
　　林听澜头也没抬。
　　“韩瑞俊今天有公开活动。”
　　周嘉树沉默两秒。
　　“哦。”
　　他已经习惯了。
　　林听澜平时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遇到不喜欢的人，连多解释一句都嫌浪费时间。可只要提起ECLIPSE，尤其是韩瑞俊，他整个人就会变得不太一样。
　　不是那种失去理智的狂热。
　　而是会认真记住每一场舞台、每一次采访，也会因为偶像的一句普通发言，高兴上很久。
　　周嘉树以前问过他，隔着屏幕喜欢一个根本不认识自己的人，到底有什么意义。
　　林听澜当时回答得很简单。
　　“喜欢一个人，又不是非得让他知道。”
　　那句话周嘉树记了很久。
　　所以这会儿，他没有再开玩笑，只是走进房间，把刚买的早餐放到桌上。
　　“先吃饭。你要去现场？”
　　“去不了。”
　　林听澜终于抬起头，神情有些遗憾。
　　“今天的活动要提前预约，我没抽到名额。”
　　“那你还这么兴奋？”
　　“我不能在家看照片吗？”
　　“能能能。”
　　周嘉树拉开椅子坐下。
　　“不过我提醒你，今天下午咱们还得去买生活用品。你上次买的洗衣液是不是快没了？”
　　“还有半瓶。”
　　“那就今天买。”
　　“知道了。”
　　林听澜低头继续看公告。
　　他确实有些失望。
　　来韩国之前，他想过自己或许会有机会参加一次线下活动。虽然知道偶像和粉丝之间隔着很远的距离，但他还是期待过，期待有一天能在真实的现场看见韩瑞俊，看看那些曾经只存在于屏幕里的灯光和舞台究竟是什么样子。
　　可他也清楚，自己不是为了追星才来到首尔。
　　该做的事情，他不会因为一场活动就全部抛下。
　　失望归失望，日子还是要过。
　　他吃完早餐，把今天的待办事项列好，准备先完成课程作业。
　　就在这时，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一次，是韩允成。
　　韩允成：今天有空吗？
　　林听澜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
　　他们上一次聊天，还是两天前。
　　这人平时不是挺能忍的吗？
　　怎么突然又冒出来了？
　　他敲下回复。
　　林听澜：有事？
　　对面很快回了过来。
　　韩允成：帮我个忙。
　　林听澜皱起眉。
　　林听澜：不会。
　　韩允成：我还没说是什么。
　　林听澜：反正不会。
　　这一次，对面安静了好一会儿。
　　林听澜正以为对方终于放弃，手机却再次震动。
　　韩允成：你是不是觉得我除了气你，就不会干别的了？
　　林听澜看着这句话，忽然有点心虚。
　　但也只是一点。
　　他很快回复。
　　林听澜：难道不是吗？
　　消息发送成功。
　　林听澜心满意足地放下手机。
　　几秒后，他又拿了起来。
　　韩允成没有回复。
　　林听澜盯着聊天框，莫名觉得自己刚才那句话是不是说得有点过分。
　　虽然他们认识的时间不长，但韩允成确实帮过他几次。
　　带路、提醒他课程地点、请他吃饭。
　　尽管每次都要附赠几句讨人厌的评价，可人家好歹没有真的做过什么过分的事。
　　他抿了抿唇，准备补上一句。
　　还没打完，韩允成的消息就进来了。
　　韩允成：行。那我找别人。
　　林听澜看着那句话，胸口忽然冒出一点奇怪的感觉。
　　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有点不舒服。
　　他盯着屏幕片刻，最后把手机扣在桌上。
　　找别人就找别人。
　　他又不是非得帮忙。
　　可接下来的十分钟里，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最后，他烦躁地把笔放下，重新拿起手机。
　　林听澜：你到底要我帮什么？
　　这次韩允成回复得很快。
　　韩允成：陪我去个地方。
　　林听澜打出一串问号。
　　林听澜：你没有朋友吗？
　　韩允成：有。
　　林听澜：那你找他们。
　　韩允成：他们今天都有事。
　　林听澜盯着屏幕，半天没动。
　　他当然知道，自己可以直接拒绝。
　　他们之间并没有熟悉到必须答应对方请求的程度。
　　可不知道为什么，想到韩允成说“那我找别人”时的语气，他心里那点不舒服就一直没消下去。
　　最终，他打字。
　　林听澜：去哪儿？
　　韩允成发来一个地址。
　　林听澜点开地图，发现那是一家位于市中心附近的商场。
　　他皱起眉。
　　林听澜：你去商场干什么？
　　韩允成：买东西。
　　林听澜：买东西不会自己去？
　　韩允成：会。
　　林听澜：那为什么找我？
　　这一次，韩允成没有立即回答。
　　过了片刻，他才发来一句。
　　韩允成：因为想找你。
　　林听澜怔住。
　　那几个字安安静静地躺在屏幕上。
　　没有表情包，也没有开玩笑的语气。
　　他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理解错了。
　　可韩允成很快又发来第二条消息。
　　韩允成：你上次不是说要请回来？正好陪我买东西，顺便吃饭。
　　林听澜：“……”
　　他就知道。
　　这个人怎么可能突然正经起来？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
　　林听澜：几点？
　　韩允成：下午两点。
　　林听澜：我只陪你买东西，吃饭各付各的。
　　韩允成：行。
　　林听澜：不许迟到。
　　韩允成：这句话应该我说。
　　林听澜看着最后那条消息，气得直接把手机扔到床上。
　　半分钟后，他又把手机捡了回来，确认了一遍时间和地址。
　　随后，他打开衣柜。
　　周嘉树在旁边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问：“你要出门？”
　　“嗯。”
　　“去哪儿？”
　　“商场。”
　　“跟谁？”
　　林听澜动作一顿。
　　“同学。”
　　周嘉树挑眉。
　　“哪个同学？”
　　林听澜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周嘉树，你是不是今天没事干？”
　　“我有啊。”
　　周嘉树笑着往后一靠。
　　“不过我现在突然觉得，有件事比买洗衣液有意思多了。”
　　林听澜抓起枕头扔了过去。
　　“滚！”
　　下午一点五十分，林听澜提前十分钟抵达约定地点。
　　他站在商场入口附近，低头看了眼手机。
　　没有消息。
　　他又抬头看了看四周。
　　人来人往，商场门口摆着节日主题的装饰，几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正举着手机拍照。玻璃门映出他的身影，浅色外套、黑色长裤，肩上背着一个不大的帆布包。
　　他今天出门前特意换了件衣服。
　　不是因为要见韩允成。
　　只是觉得天气转凉，原本那件外套不太合适。
　　至于为什么出门前会站在镜子前多看两眼——
　　林听澜不愿意深究。
　　一点五十五分。
　　韩允成还是没有出现。
　　林听澜开始不耐烦。
　　他拿起手机，打字。
　　林听澜：你到了没有？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到了。”
　　林听澜转过身。
　　韩允成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手里拿着一杯咖啡，另一只手提着一个纸袋。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夹克，里面是简单的白色T恤，头发没有像平时那样仔细整理，几缕碎发落在额前。
　　看起来比在学校时随意许多。
　　林听澜看了眼时间。
　　“现在一点五十六。”
　　“嗯。”
　　“你迟到了六分钟。”
　　韩允成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机。
　　“你不是约的两点？”
　　“所以？”
　　“现在还没到两点。”
　　林听澜被他气得说不出话。
　　韩允成却像是终于找到了什么有趣的事，眼睛里浮起笑意。
　　“你提前了十分钟？”
　　“我只是习惯提前到。”
　　“哦。”
　　韩允成点点头。
　　“那我以后也提前十分钟。”
　　林听澜本来还想继续反驳，可听见这句话，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能把脸转向另一边。
　　“走了。”
　　韩允成跟上来。
　　“去哪儿？”
　　林听澜停下脚步，慢慢转过头。
　　“不是你叫我来的吗？”
　　韩允成看着他，终于没忍住笑了。
　　“对。”
　　他抬手指了指商场里面。
　　“先陪我买东西。”
　　韩允成要买的是一件外套。
　　准确来说，是他母亲让他帮忙取的一件衣服。
　　林听澜听完之后，沉默了整整五秒。
　　“所以，你叫我出来，就是陪你拿衣服？”
　　“对。”
　　“你自己不能拿？”
　　“能。”
　　“那你为什么非要找我？”
　　韩允成站在电梯旁边，低头看着他。
　　“因为一个人很无聊。”
　　这句话说得太坦然，反倒让林听澜不知道该怎么接。
　　他原本以为韩允成会说什么“正好顺路”或者“找不到人陪”，至少还能让他抓住机会嘲讽两句。
　　可对方直接承认了。
　　因为一个人很无聊。
　　所以找他。
　　林听澜忽然意识到，这可能就是韩允成和他不一样的地方。
　　韩允成似乎不太害怕主动靠近别人。
　　想和谁说话，就去找谁；想约谁出门，就直接发消息。
　　他不会因为一句话没有得到回复，就立刻觉得自己被拒绝，也不会因为别人表现出一点不耐烦，就真的转身离开。
　　当然，这也可能只是因为他从小生活得太顺遂，不太需要担心自己主动之后会失去什么。
　　林听澜想到这里，心里又生出一点说不清的别扭。
　　他不喜欢别人轻易越过自己的边界。
　　但韩允成好像又没有真的越界。
　　对方会主动邀请，也会在他拒绝时停下来；会开玩笑，却没有在他明确不喜欢的时候继续追问。
　　这种分寸感，让林听澜没办法理直气壮地把他归类为一个讨厌的人。
　　“行了。”他收回思绪，“快点去拿衣服，我还要回去学习。”
　　韩允成看了他一眼。
　　“你每天都这么忙？”
　　“对。”
　　“忙什么？”
　　“学习。”
　　“还有呢？”
　　“生活。”
　　韩允成沉默两秒。
　　“你这回答还真是滴水不漏。”
　　林听澜终于笑了一下。
　　很短。
　　短到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可韩允成看见了。
　　那一瞬间，他原本准备好的下一句玩笑忽然卡在了喉咙里。
　　他发现林听澜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微微弯起来，平时那种总是绷着的防备也会淡下去一点。
　　和他平时气急败坏地反驳自己时，完全不一样。
　　韩允成愣了片刻。
　　林听澜已经转身往电梯走去。
　　“你到底走不走？”
　　“走。”
　　韩允成快步跟上。
　　他低下头，轻轻呼出一口气。
　　奇怪。
　　他以前也见过很多长得好看的人。
　　学校里有，朋友中也有。
　　可那些人笑起来的时候，他从来没有这种感觉。
　　像是某个原本普通的瞬间，忽然被人轻轻点亮了一下。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只觉得自己还想再看一次。
　　于是他加快脚步，追上前面的林听澜。
　　“林听澜。”
　　“干什么？”
　　“你刚才笑了。”
　　林听澜的表情瞬间恢复冷淡。
　　“你看错了。”
　　韩允成忍不住笑。
　　“又是猜的？”
　　“……”
　　林听澜终于忍无可忍。
　　“韩允成，你真的很烦！”
　　韩允成没有反驳。
　　他只是看着林听澜气得耳朵微微发红的样子，心里那点说不清的高兴，变得更加明显了。
　　取完衣服后，林听澜本以为这场毫无意义的约会——
　　不对。
　　是出门。
　　这场毫无意义的出门，终于可以结束了。
　　可韩允成却在商场三楼停下脚步。
　　“吃饭？”
　　林听澜看了眼时间。
　　下午三点。
　　“现在？”
　　“你不饿？”
　　“我刚吃过午饭。”
　　“那喝东西。”
　　“我也不渴。”
　　韩允成看着他。
　　“林听澜。”
　　“干什么？”
　　“你是不是只要跟我待在一起，就会想办法拒绝我？”
　　林听澜一愣。
　　他原本已经准备好的反驳，忽然停在了嘴边。
　　韩允成的语气很平静，没有平时那种故意逗人的笑意。
　　“我只是想和你待一会儿。”
　　他说。
　　“如果你真的不想，也可以直接告诉我。”
　　商场里的音乐声从头顶传来。
　　不远处，有小孩拉着父母的手跑过，鞋底踩在光滑的地砖上，发出轻快的声响。
　　林听澜看着韩允成，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当然可以说不想。
　　事实上，在他们刚认识的时候，他确实不想和韩允成有太多来往。
　　因为这个人总能轻易打乱他的节奏。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可这几天相处下来，他又不得不承认，韩允成并没有自己最初想象中那么难相处。
　　至少，对方愿意在他不熟悉校园时带他找路，也会在他不想说话时停下来。虽然嘴上从来不肯饶人，但有些事情，他确实做得很妥帖。
　　林听澜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一直在用最初的印象判断这个人。
　　而韩允成似乎并没有因此生气。
　　他只是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然后等着自己重新认识他。
　　这个想法让林听澜有些不自在。
　　他低下头，假装整理帆布包的肩带。
　　“我没说不想。”
　　韩允成安静了一瞬。
　　“那就是想？”
　　林听澜立刻抬头。
　　“你能不能别得寸进尺？”
　　韩允成终于笑了。
　　“行。”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家咖啡店。
　　“那就喝杯东西。”
　　林听澜看了眼那家店。
　　“我自己付钱。”
　　“好。”
　　“我只喝一杯。”
　　“好。”
　　“喝完就走。”
　　韩允成停顿了一下。
　　“……好。”
　　林听澜这才满意。
　　可他没看见，在他转身走向咖啡店时，韩允成眼里的笑意久久没有散去。
　　他原本以为，林听澜会毫不犹豫地拒绝。
　　可对方没有。
　　这已经足够让他高兴了。
　　至少现在，他不需要急着知道答案。
　　他只想再多了解林听澜一点。
　　多一点就好。
　　咖啡店靠窗的位置空着。
　　林听澜点了一杯热拿铁，韩允成则要了冰美式。
　　两个人面对面坐下，隔着一张小小的木桌。
　　起初，他们谁也没有说话。
　　林听澜低头看手机，韩允成看着窗外。阳光透过玻璃落在桌面上，把两杯饮料的影子拉得很长。
　　过了一会儿，韩允成忽然问。
　　“你高中是什么样的？”
　　林听澜抬起头。
　　“怎么突然问这个？”
　　“想知道。”
　　“有什么好知道的？”
　　“比如你是不是从高中开始就这么爱生气。”
　　林听澜面无表情。
　　“是啊，我从小就这样，专门用来气你。”
　　韩允成笑了一声。
　　“那看来我很荣幸。”
　　林听澜懒得理他。
　　可沉默片刻后，他还是开口了。
　　“高中其实挺普通的。”
　　他看着杯子里缓缓散开的热气。
　　“上课、考试、写作业。每天都差不多，有时候会觉得很累，也不知道自己以后到底要做什么。”
　　韩允成没有打断。
　　林听澜顿了顿，又说：“后来开始喜欢ECLIPSE，就慢慢有了一点自己的事情。会期待他们的新歌，期待舞台，也会在心情不好的时候看看视频。”
　　他说得很平静。
　　像是在讲一段已经过去的日常。
　　“现在想想，也没什么特别的。但那时候确实帮了我很多。”
　　韩允成看着他。
　　“所以你才喜欢韩瑞俊？”
　　“嗯。”
　　林听澜抬起头，眼神认真。
　　“他是我最喜欢的成员。”
　　韩允成握着咖啡杯的手指轻轻收紧。
　　又是韩瑞俊。
　　明明已经听过一次了。
　　可当林听澜再次说出这个名字时，他还是有些在意。
　　他不喜欢自己这样。
　　哥哥并没有做错什么。
　　林听澜也没有做错什么。
　　喜欢一个偶像，本来就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他没有理由因为这件事不高兴。
　　于是韩允成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换了个话题。
　　“那你以后想做什么？”
　　林听澜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毕业之后？”
　　“嗯。”
　　“还没完全决定。”林听澜说，“但我不想什么都没做，就回去。”
　　他的声音不高，却很坚定。
　　“我想在这里多学一点东西，积累经验。以后不管留在韩国，还是回国，都希望自己能有选择的余地。”
　　韩允成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以前可能低估了这个人。
　　林听澜看起来总是嘴硬，遇到事情时第一反应也是反驳别人。
　　可他并不是没有自己的想法。
　　相反，他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即使来到陌生的城市，即使需要从头适应生活，他也没有打算依靠任何人。
　　这种认真，让韩允成有些意外。
　　“你呢？”林听澜问。
　　“什么？”
　　“你以后想做什么？”
　　韩允成怔了一下。
　　他很少被人这样问。
　　身边的人知道他的家庭背景，知道他读什么专业，也知道他大概会拥有怎样的未来。很多时候，别人谈起他的计划，都会顺手把他父母的安排也算进去。
　　但林听澜问的是他自己。
　　不是他的家人。
　　不是他的条件。
　　而是他想做什么。
　　韩允成低头看着杯中的冰块。
　　“还没想好。”
　　这一次，他没有用开玩笑的语气。
　　林听澜也没有追问。
　　他只是点了点头。
　　“那就慢慢想。”
　　和中午那句话一样。
　　简单得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却让韩允成忽然觉得，这个人或许真的和别人不太一样。
　　他不需要知道自己家里有多少钱，也不在乎自己认识什么人。
　　甚至连他将来会做什么，都没有表现出多余的好奇。
　　林听澜只是想知道，他自己想要什么。
　　韩允成抬起眼，认真地看了他一会儿。
　　“林听澜。”
　　“嗯？”
　　“你这个人，有时候还挺好的。”
　　林听澜差点把刚喝进去的咖啡喷出来。
　　“你说什么？”
　　韩允成靠回椅背，神情又恢复了平时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没听见就算了。”
　　“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我说你——”
　　“停。”
　　林听澜抬手制止他。
　　“我不想听。”
　　韩允成笑得肩膀微微发抖。
　　林听澜气得想把桌上的纸巾扔过去。
　　可就在这一刻，他忽然发现，自己竟然也有点想笑。
　　不是因为韩允成说了什么特别好笑的话。
　　只是因为和这个人待在一起时，他好像不用一直绷着神经。
　　可以反驳，可以生气，也可以偶尔说一些不太有意义的话。
　　对方不会因为他不够礼貌就立刻翻脸，也不会因为他沉默就强迫他解释。
　　这种感觉很陌生。
　　却并不坏。
　　林听澜低头喝了一口咖啡。
　　他想，或许自己可以试着把韩允成当成一个普通朋友。
　　只是朋友。
　　仅此而已。
　　下午四点半，两人终于离开商场。
　　分别前，韩允成站在地铁入口旁边，忽然叫住林听澜。
　　“对了。”
　　林听澜已经走下两级台阶，又不耐烦地回过头。
　　“还有什么事？”
　　韩允成看着他，似乎犹豫了一下。
　　“你今天过得开心吗？”
　　林听澜愣住。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
　　他想了想，最后回答。
　　“还行。”
　　韩允成点头。
　　“那就好。”
　　他没有再说别的。
　　林听澜看了他几秒，忽然问：“你呢？”
　　韩允成没反应过来。
　　“什么？”
　　“你今天过得开心吗？”
　　这一次，换成韩允成愣住了。
　　林听澜已经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
　　“随便问问。不想回答就算了。”
　　韩允成看着他。
　　过了片刻，他才轻轻笑了一下。
　　“挺开心的。”
　　林听澜点点头。
　　“哦。”
　　他说完便转身走进地铁站。
　　韩允成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人群里。
　　直到手机响起，他才收回目光。
　　屏幕上是母亲发来的消息。
　　母亲：今天帮我拿的衣服呢？
　　韩允成拍了一张纸袋的照片发过去。
　　韩允成：拿到了。
　　母亲很快又发来一条。
　　母亲：你今天出门了？
　　韩允成：嗯。
　　母亲：和朋友？
　　韩允成看着屏幕，想了几秒。
　　最后，他打下两个字。
　　韩允成：同学。
　　母亲没有再追问。
　　韩允成却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同学。
　　这个称呼很普通。
　　普通到他以前从来不会在意。
　　可今天，他忽然觉得，这两个字似乎还不够。
　　他想知道林听澜喜欢什么，想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开心，什么时候会不高兴，也想知道对方究竟要多久，才能不再每次见到自己都露出那副警惕的表情。
　　他甚至开始期待下一次见面。
　　这种期待没有什么明确的理由。
　　只是因为今天相处得不错。
　　因为林听澜最后问了他一句“你开心吗”。
　　因为他发现，原来有人愿意认真听自己说话时，心情真的会变好。
　　韩允成把手机放回口袋，走进地铁站旁边的街道。
　　风从身边吹过。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开始习惯一个人的存在。
　　不是每天必须见到。
　　也不是非得收到消息。
　　只是当某件事情发生时，他会下意识地想起对方。
　　看见一家不错的餐馆，会想林听澜可能会不会喜欢。
　　遇到一件有趣的事，会想如果告诉林听澜，对方大概又会怎么反驳。
　　甚至在买饮料的时候，也会不自觉地记起那个人喜欢什么口味。
　　这些都很小。
　　小到韩允成还可以把它们归结为一时兴起。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和最初不一样了。
　　他开始期待林听澜的回应。
　　也开始在意，自己在林听澜心里究竟是什么位置。
　　这并不是爱情。
　　至少，韩允成现在还不会这样定义。
　　他只是第一次遇见一个人，让他愿意主动走近，也愿意为了对方改变一点自己的习惯。
　　至于以后会发生什么——
　　他暂时不想考虑。
　　晚上七点，林听澜回到公寓。
　　周嘉树正在厨房煮面，听见开门声，探出头来。
　　“回来了？”
　　“嗯。”
　　“买什么了？”
　　“什么都没买。”
　　周嘉树愣住。
　　“你不是去商场吗？”
　　“韩允成拿东西，我陪他。”
　　“所以你们逛了半天，什么都没买？”
　　“对。”
　　周嘉树看着他，忽然露出一个难以形容的表情。
　　“林听澜。”
　　“干什么？”
　　“你有没有觉得，你最近提起韩允成的次数有点多？”
　　林听澜换鞋的动作停住。
　　“没有。”
　　“昨天说他烦人，今天说他请你喝饮料，刚才又说你陪他逛商场。”
　　“我只是陈述事实。”
　　“行，陈述事实。”
　　周嘉树点点头，笑得很有深意。
　　“那你觉得他怎么样？”
　　林听澜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起韩允成今天站在商场门口的样子，想起咖啡店里对方难得认真的表情，也想起分别时那句“挺开心的”。
　　最后，他说：
　　“没那么讨厌。”
　　周嘉树手里的筷子差点掉进锅里。
　　“什么？”
　　林听澜皱眉。
　　“我说，他没那么讨厌。你耳朵有问题？”
　　周嘉树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出了声。
　　“行，没那么讨厌。”
　　林听澜懒得理他，拎着包往卧室走。
　　可关门前，他还是忍不住回头补了一句。
　　“而且，他也没有你想得那么奇怪。”
　　周嘉树的笑容停在脸上。
　　几秒后，他缓缓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哦——”
　　林听澜猛地关上门。
　　“周嘉树！你再发出一个音试试！”
　　客厅里终于安静下来。
　　林听澜背靠着门，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松开握紧的手。
　　他觉得自己最近一定是太累了。
　　否则，怎么会总是想起韩允成？
　　明明只是一个认识没多久的同学。
　　明明对方还是那个嘴欠、自恋、喜欢故意惹他生气的家伙。
　　可现在，林听澜竟然能够清楚地记得，韩允成今天笑过几次，认真说话时是什么表情，以及对方在听他说起未来时，那种没有敷衍的专注。
　　他抬手揉了揉脸。
　　“不行。”
　　他小声说。
　　“不能再这样了。”
　　他要学习，要适应首尔的生活，要为自己的未来努力。
　　至于韩允成——
　　他们可以是朋友。
　　但也只能是朋友。
　　林听澜打开电脑，重新整理课程资料。
　　几分钟后，手机亮了一下。
　　韩允成：到家了？
　　林听澜盯着那条消息。
　　他本来想回一句“关你什么事”，手指却在屏幕上停了片刻。
　　最后，他回复。
　　林听澜：到了。
　　过了一会儿，对方发来一个简单的表情。
　　韩允成：好。早点休息。
　　林听澜看着屏幕，忽然觉得今天的韩允成似乎格外安静。
　　没有嘲讽，没有故意惹他生气，也没有追问他为什么不愿意多说几句。
　　只是确认他平安到家，然后道了一句晚安。
　　林听澜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
　　他盯着聊天框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回了两个字。
　　林听澜：你也是。
　　发送成功后，他立刻把手机扣在桌上。
　　耳朵却悄悄热了起来。
　　而此时，首尔另一端的韩家。
　　韩允成坐在餐桌旁，听着母亲和哥哥聊起最近的工作安排，偶尔回应几句。
　　韩瑞俊刚结束一场活动，穿着简单的家居服，神情带着一点疲惫。
　　“允成，”他忽然转头，“你最近是不是经常去学校附近那家便利店？”
　　韩允成手里的筷子停住。
　　“怎么了？”
　　“没什么。”韩瑞俊笑了笑，“前两天我听道贤说，好像看见你在那里。”
　　韩允成神色如常。
　　“顺路。”
　　“哦。”
　　韩瑞俊没有多问，继续低头吃饭。
　　母亲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笑着说：“对了，瑞俊，下周你是不是还要去学校附近参加一个活动？”
　　“嗯，品牌方安排的公开活动。”
　　“那正好，允成也在那边上学。你们兄弟俩要是时间合适，可以一起吃顿饭。”
　　韩允成低头喝水，没有说话。
　　韩瑞俊倒是很自然地点了点头。
　　“可以啊。看他有没有空。”
　　母亲笑着看向韩允成。
　　“听见没有？”
　　韩允成放下杯子。
　　“知道了。”
　　餐桌上的话题很快又转向别的事情。
　　没有人注意到，韩允成的思绪已经悄然飘远。
　　下周。
　　韩瑞俊会去学校附近参加活动。
　　而林听澜喜欢他。
　　这个事实忽然变得清晰起来。
　　韩允成知道，自己迟早要告诉林听澜，他们是亲兄弟。
　　他原本觉得，这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可现在，他第一次有些犹豫。
　　他想知道林听澜得知真相后的反应。
　　想知道那双总是带着防备的眼睛，会不会因为韩瑞俊三个字而突然亮起来。
　　也想知道，林听澜会不会在那一刻，重新用另一种目光看待自己。
　　如果会——
　　韩允成忽然觉得，自己可能并不喜欢那个画面。
　　因为他开始希望，林听澜看见自己的时候，眼里只有自己。
　　哪怕只是短短的一瞬间。
　　这个念头让他心口一紧。
　　他迅速低下头，像是要把那点不合时宜的情绪藏起来。
　　他还没有喜欢上林听澜。
　　他只是想被这个人记住。
　　只是想在对方心里拥有一点不同于其他人的位置。
　　仅此而已。
　　可韩允成并不知道，有些心动从来不是在某个轰轰烈烈的瞬间突然降临的。
　　它只是从一次次偶遇、一杯饮料、一顿普通的饭开始。
　　等到人真正意识到时，心里那个原本空着的位置，已经悄悄有了名字。
　　而他还在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