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失而复得 林承桉看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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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承桉看着眼前的这个乞丐的眼睛，心里竟泛起隐隐的酸楚，但他并没有多想，只看了一眼，就别过目光向着自家的马车走去。
“诶诶，你干什么呀？”
身后的小厮发出一阵惊呼，林承桉闻声望去，只见那乞丐伸出一只布满淤青的枯瘦的手，死死地拽着商陆的衣摆，另一只手则伸进自己的胸口处，像是在摸索着什么。她的眼睛一直盯着自己，泪水夺眶而出，落在地面形成一个个不规则的圆。
林承桉感到心中的酸楚更为强烈，他只当是自己见不得苦难，对着小厮说道：
“算了商陆，你把她扶上马车，带她去看看郎中，我自己走回去就好，本来也不远。”
“不行公子，你一个人我怎么能放心呢？夫人若怪罪下来我也担待不起。”商陆扯着自己的衣摆，“哎呀，你快放手，你一直拉着我的衣服是想干什么呀？”
“林……哥哥……”
“嗯？你说什么？”
“她说什么？”林承桉问道。
苏心棠的声音细若蚊蚋，即使商陆将耳朵贴近她的嘴边，也还是没听清。他索性一一掰开苏心棠的手指，将自己的衣摆从她的手里抽了出来。随着衣摆的抽出，苏心棠的手没有了任何可以借势的力量，整个人都无力地倒了下去，胸口的碎片从衣服的空缺处逃了出去，与石砖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即使这枚玉佩已经四分五裂，还是能看出有一层薄薄的油光伏在玉的表面，像是凝住的羊油，温润内敛。
林承桉一眼就认出了这几块碎玉，他上前几步蹲在地上，将碎片拼凑在一起，一块遍布裂痕的和田青白卷云玉佩出现在眼前。他不可置信的看着，又看着面前的这个乞丐，把耳朵凑到她的嘴边。
“林……哥……哥……”
声若游丝，但他听清了。
他一把抱起苏心棠，力气太大，弄到了她的伤口，苏心棠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林承桉听到这声音，心里一紧，手上的力松了松，快步将她抱上了马车。
“公子。”商陆将地上的碎玉捡起来递给马车上的林承桉，不解地看着他。
“快去请郎中，请他马上到府上来。”林承桉的声音微微发颤，眼眶也红了起来，“快去，快去！请最好的来！”
一路上，林承桉都将苏心棠紧紧地抱在自己的怀里，他拿出手帕替苏心棠擦去脸上的血污。动作轻柔，每擦一下，自己的眼泪就止不住的落在她的脸上。
从书院到林府，这一段小小的距离中，他无时无刻不在悔恨：“我为什么没有认出她？这不是无数个夜晚，我都会在梦里思念的人吗，为什么没有一眼就认出她？她好瘦，她真的好瘦，抱起来那么轻，像一团空气，风一吹就散了。不，我不要再失去她，我要把她绑在身边，把她困在屋子里，让风吹不到她，这样她就不会离开我了。她为什么会这么瘦，她这些年都经历了什么，是不是都吃不饱，头发也枯黄了。她以前的头发黑得像墨，脸也肉嘟嘟的，她变了好多。怪我，都怪我！是我没保护好她，以后不会了，以后没有任何人敢伤害她！
她是怎么活下来的？母亲说，苏伯母带着她自尽了，为什么……不重要，都不重要，她还活着就好，我只要她活着。哈，太好了，她还活着，这是上天给我的第二次机会。
她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她的衣服好破，衣服上还有好多血迹，是被人打的吗？谁干的？谁敢伤害她？我一定要把那个人找出来，我要让他付出千倍百倍的代价！“
林承桉将自己的下巴紧贴着她的头，眼底是藏不住的心疼。
“我一直很想你，你知道吗我一直都很想你。母亲说你已经死了的时候，我就觉得我也死了。那支花簪我一直留着，但我几乎没有把它拿出来过，想你想得不能再想的时候也没有拿出来过，因为一看到它，我就会发觉你已经离开我了，我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实。好在，好在老天爷只是爱开玩笑，你没有离开我，以后也不会离开的。这几年你有想过我吗？我是不是对你太苛刻了，这些年你应该在想怎么生存，怎么会想我呢？我不应该要求你想我。你应该也想过吧，不然为什么一直留着我送你的玉佩，就像我留着你送我的花簪一样，我们一直都在想着彼此对吧。那支花簪，等我把它清理一下，就可以又戴在你的头上了，它本来就是你的，我也是。”
窗棂外，院中的山茶的香气浸了上来，一缕缕的幽香浮在风里。婢女掀帘而入，屈膝福礼，声音压得极低：
“禀主母，门房来报，说公子带回一个人，衣衫破烂，像是行乞的流民，没一会儿，公子身边的商陆就带了个郎中回来，门房觉得事出反常，特来回禀主母。“
林夫人的眉峰微蹙，握着青瓷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声音低沉，问道：“哦？好好的，怎么带了个人回来？”
“马夫说，那人在巷子口行乞，公子恰巧遇上，也不知怎的，就带了回来。”婢女只静静地垂首立在一旁，声音轻而稳的回答着。
“那人现下在哪里？”
“回主母，都在公子的院里。”
“嗯，我去瞧瞧，免得生出什么是非。”说完，林夫人将手中的茶盏放在案几上，由婢女将鹅绒斗篷取来搭在自己的肩头，又拢了拢衣襟，踩着青砖，向林承桉院子的方向缓步而去，身后仅跟着一个贴身侍女青禾。
炭火在铜盆里噼里啪啦的燃着，榻上的苏心棠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如纸，隔着帷幔伸出一只满是淤青和黑紫色伤痕的胳膊。
一旁的郎中将手搭在她细若的腕脉上，指尖微顿，眉头紧蹙，目光扫过那些连片的瘀伤，就收回了手，对着旁边的林承桉低声说道：
“公子，这位姑娘看上去没有破皮的重伤，实则伤着得是内里，最为凶险。”郎中语气沉肃，接着说道，“加上她素来饮食不足，气血虚衰，筋骨没有得到滋养，底子像张薄纸一样。再加上这一番拳脚，五脏六腑已经受了震荡，脉息虚浮无力，稍不注意，恐怕……得好好调养调养啊。”
“先生菩萨心肠，请一定要救救她。”林承桉鼻尖发酸，对着郎中鞠躬作揖。
“诶，不必如此，治病救人本就是我的职责。”郎中双手扶起林承桉，对着他说道，“公子也不用太过忧心，这些瘀伤，外敷化瘀的膏药即可，一日两换，患处万万不能再受压磕碰，也不可用劲揉按，容易逼出内出血。我再开些方子，内服汤药以理气散瘀，养血和脉。
内里的调养更是急不得，这几日只能进清软吃食，以米汤、薄粥为主，切忌一下子给荤腥厚味，她脾胃虚弱，骤然进补，反而积滞伤身。等她安稳进食两三日后，再慢慢添些炖烂的瘦肉、清鸡汤，少量多次的食用。“
郎中顿了顿，更加郑重地嘱咐道：“夜里要寸步留心，提防起热、腹痛或是呕血。她身子太虚，於肿消散要比常人慢许多。这半个月里，绝不能受惊、劳累，哪怕是翻身都要轻，不能牵动患处。若在再受冲撞，内里伤重，便是再好的汤药也难救，定当小心。”
“多谢先生，可劳烦先生在府中小住几日，只怕她有些什么情况，可以随时照看。”林承桉作揖请求。
“当然当然，那我就去开方子了。”
“辛苦先生了，商陆，引先生前去。”
郎中随即收拾药箱，跟着商陆走了出去，刚一出房门，就撞见了林夫人的贴身侍女青禾。
“青禾姐姐”商陆停下脚步，拱手作揖。
青禾只是点了点头，便对着一旁的郎中说道：“先生辛苦了，只是我家夫人还有一事相求。今日之事，还望先生嘴下留情，府里的事，不便外传。先生只管安心医治，药钱我们只多不少。”
郎中微微颔首，说道：“行医之人，本就该恪守病人隐事，今日所见，我不会对外人多说一句。”
青禾闻言，松了口气，回道：“有劳先生了，先生只管在府中安心住下，缺点什么差人来告即可，若招待不周，还望先生海涵。我也要去回禀主母了。”
说完，青禾便转身离开，商陆也引着郎中去往了偏院。
“好好的，怎么带了个人回来，午饭也不吃了，下午的课也告假了。”
林承桉一直垂眼看着榻上不省人事的苏心棠，连林母何时进来的都不知道，只被这突如其来的询问吓了一大跳。
他赶忙转身，眼神飘忽不定，磕磕绊绊地回答道：“母亲，我只是看她可怜……想着不能见死不救，仅此而已……没有别的了。”
“你从我肚子了生下来，你撒谎是什么样，我比谁都清楚。”说着，林母便上前，想要一探究竟。
林承桉用身体挡住林母，讨好地笑着，推着林母往外走，说：“母亲，我都饿了，我们去吃饭吧。”
“松手。”林夫人声色凛然，不容置喙。
林承桉在回家的路上就知道这件事情瞒不住，他松开自己推搡的手，看着林母一步步地向床榻靠近，动作利索地掀开了帷幔。他看不见林母的表情，只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祈求母亲留下那个人。
林母看着床榻上那个面色如纸的女孩，神色惊讶，不可置信。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失而复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