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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分别 不合时宜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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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羡鱼。
他叫江羡鱼。
你念了好几遍这个名字,觉得有点拗口,又有点……好听?说不清。反正比“那个人”、“喂”、“首领”顺耳多了。他告诉你名字的时候正靠在窗边看一份什么塘报,头都没抬,语气随意得像在报菜名。你问他为什么突然告诉你,他说:“都要把旧人送走了,总得让你知道是谁在安排。”
旧人。他说的是萧祈安和萧祈宁。
要送他们回漠北。
你坐在榻上,手里还攥着他昨天丢给你的一个九连环(铜制的,打磨得很光滑,你拆了一晚上没拆开),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手指停住了,铜环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回漠北?”你重复了一遍,声音有点干巴巴。他们走了,你在这里岂不是孤立无援?(虽然你并不觉得他们真能提供任何援助)
“嗯。那边局势稳了,他们回去有用。要不要跟老朋友告个别?”
“……告别?”你心虚。
了结。他说得轻巧。
你坐在那儿,脑子有点乱。萧祈安和萧祈宁……要走?回漠北?那个冰天雪地、据说很苦很远的地方?
说实话,你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
恨他们吗?以前是恨的。不对,你……你只是觉得他们好玩。冷宫里那两个漂亮又倔强的质子,一个隐忍得像块石头,一个扎手得像只小狼崽子,你那时候日子过得太顺了,就想找点新鲜乐子。后来……后来事情就变成了一团乱麻,扯不清了。你踩过萧祈安,强迫过萧祈宁,也被他们……不对,是你让他们……哎呀,反正很乱。
再后来,宫变,叛军,江羡鱼。这几个月你连自己是谁都快忘了,哪还有空去想他们。
可现在江羡鱼说要送他们走。
你忽然想起来,萧祈安在那些混乱的夜晚,递给你一块粗糙的帕子。萧祈宁虽然总是冷着脸,但宫变那晚是他先找来了旧披风裹在你身上。他们……好像也没那么可恨了。甚至,在这座被叛军占据的公主府里,他们大概是你仅剩的、能让你想起“从前”的人——不管是好的从前还是坏的从前。
“哦。”你最后只憋出这么一个字。
江羡鱼好像笑了一下,很短,几乎看不出来。然后他放下塘报,走过来,在你面前蹲下,平视着你。
“你知道该怎么告别吗?”他问。
你摇头。你哪知道?以前在宫里,告别就是赏赐点东西,说几句“珍重”,然后各走各路。可对萧祈安和萧祈宁……那些好像都不太对。
江羡鱼忽然凑过来,在你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很快,很轻,像一片羽毛拂过。
你呆住了。
“就这样。”他退开,脸上又恢复了那副看不透的平静,“这叫告别吻……算了,你不懂。反正,想好好告别的话,可以这么来一下。”
他说完就走了,留下你一个人坐在那儿,摸着自己的嘴唇,脸慢慢烧起来。
什么告别吻……这、这也太……
但脑子里又忍不住想,他说得好像挺有道理。萧祈安和萧祈宁,他们跟你之间,本来就不是什么正常的“关系”,那些赏赐、那些客套话,放在你们之间才叫奇怪。或许……这种奇怪的、超出规矩的方式,才配得上你们之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事?
脑子一热,你决定了。
见他们的那天,是个阴天。他们被带到偏厅,江羡鱼没来,只留了几个守卫在远处看着。萧祈安和萧祈宁站在你面前,穿着干净整洁的衣服(比你初见他们时好多了),神色各异。萧祈安依旧是那副沉静模样,只是眉宇间多了些风霜和沉思的痕迹。萧祈宁则更挺拔了,站在那儿像一柄出了鞘半寸的刀,眼神锐利,看你的时候却带着一种复杂的、收敛着的情绪。
“公主。”萧祈安先开口,声音平稳,“听闻殿下有话要交代。”
交代……你哪有什么好交代的。
你张了张嘴,准备好的那些“一路顺风”、“珍重”之类的话,堵在喉咙口,一句也说不出来。看着他们,冷宫、温泉、水榭、竹轩、宫变夜……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在脑子里飞转。最后,你深吸一口气,脑子里就剩下江羡鱼那张脸和他那句“告别吻”。
行吧。反正你也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人。以前不是,现在……更不是了。
你走到萧祈安面前,在他微微疑惑的目光中,踮起脚,扶住他的肩膀,凑上去,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很轻,很快,就像江羡鱼对你做的那样。
萧祈安整个僵住了。他大概这辈子都没遇到过这种事。眼睛微微睁大,嘴唇上还残留着那种柔软的触感,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连呼吸都停了。
你没敢看他表情,飞快退开,转向萧祈宁。
萧祈宁的反应就大多了。他瞳孔骤缩,整个人像被火烫到一样往后仰了一下,但脚下没动,只是死死瞪着你,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嘴唇动了动,半天憋出一个字:“你……”
你没理他,如法炮制,快速在他唇上也碰了一下。
萧祈宁的嘴唇很烫,而且因为你靠得近,能感觉到他在轻微地发抖——气的?还是别的什么?反正他没躲开。
做完这些,你退后两步,看着他们两个。
偏厅里安静得可怕。远处守卫似乎往这边看了一眼,又赶紧移开了目光。
萧祈安最先恢复常态,但呼吸明显比平时重了些,他看着你,眼神里那层沉静被打破了,翻涌着极深的、你看不懂的情绪。他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低低叫了一声:“……殿下。”
萧祈宁还在脸红,别过头去不看你,耳朵尖都红透了,呼吸急促,胸膛起伏得厉害。
你忽然有点想笑。又有点说不出的酸涩。
“行了,”你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一样骄纵随意,“告别完了。你们……路上小心。回漠北了,可别再被人欺负了。好歹……好歹也是我永安……你……” 你卡住了,不知道该用什么身份说这话。
最后你摆摆手:“走吧走吧。江羡鱼说会派人护送你们。漠北要是混好了,别忘了……算了,也没什么别忘了的。”
你转过身,不想再看他们了。心里有种怪怪的感觉,胀胀的,和以前单纯欺负人或者被惹恼时的情绪都不一样。眼睛有点热,大概是风吹的。
背后传来衣料摩擦声和脚步声,他们似乎走近了些。然后是萧祈安低沉的声音:“……多谢殿下。珍重。”
萧祈宁没说话,但你能感觉到他看了你很久,那道目光沉甸甸的。
然后,脚步声渐远。
你站在原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江羡鱼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靠着门框看你,脸上还是那副看不太懂的表情。
“完了?”他问。
“嗯。”你闷闷地应了一声,踢了踢脚边的石子,“你那什么破告别吻……怪怪的。”
他走过来,很自然地牵住你的手,把你往外带:“多练练就习惯了。”
“练什么练!”你瞪他,却没甩开他的手。
他带着你穿过回廊,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一点,照在他侧脸上。他忽然说:“送走了也好。接下来,带你去看看你的江州。”
江州。他的地盘。
你抬头看他,心里那点酸涩渐渐被一种新的、隐隐的期待盖过去。萧祈安和萧祈宁走了,去了他们该去的漠北。而你,被江羡鱼牵着,走向一个完全未知的、属于他的地方。
笼中雀的日子好像还没到头,但笼子外面的天地,似乎比原先想象的,要大得多,也有趣得多。
至于那两个被你吻了、大概会记一辈子的兄弟……
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上还残留着萧祈宁发烫嘴唇的触感,和萧祈安那一瞬间停滞的呼吸的记忆。
谁知道呢,将来会怎样。
反正,你好像学会了一种很不得了的告别方式。
江羡鱼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