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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燕祈燕桢番外:名字 【燕祈·名 ...

  •   【燕祈·名字】

      他很少去想自己的名字。

      名字这东西,像影子,你活着它就在,可你不会时时盯着它看。直到有人把它从你身上剥走,又还回来,你才发觉那两个字里,原来刻着那么多东西。

      萧祈安。

      这三个字,他用了七年。每一声应答,都像在咽一颗发苦的砂。祈安——祈的是什么安?大燕的安?还是他们兄弟的安?或许从一开始,赐名的人就没安好心。用一个虚伪的“安”字,锁住两个不该有将来的人。

      可这个名字,也听过她的声音。

      在冷宫破败的殿内,她懒洋洋靠在旧椅上,喊他“萧祈安”。语气是命令的,带着居高临下的颐指气使,却也有一丝……只有他听出来的、单纯唤人名字的随意。那不是对质子的羞辱,那只是她在叫一个人。一个她可以用“萧祈安”三个字呼来喝去、也可以在最失控的时候咬着他肩膀、含糊不清唤出的名字。

      温泉氤氲的水汽里,她逼问他“喜不喜欢”,他答“喜欢”。那时他用的是“卑下”。

      她出嫁那天,赐来的红绸食盒上,写的是“萧祈安公子”。公子。多可笑的称谓。他跪在冷宫尘埃里,听着远处喜乐,把这两个字连同那些赏赐一同收进箱笼最深处,也收进骨头缝里。

      后来,归了漠北,换回旧姓。

      燕祈。

      这名字是他本来的,却陌生得像借来的衣袍。燕是国姓,祈是父王当年亲赐——祈愿国运昌隆。父王死时他不在身边,母妃的面容早已模糊,只有这个名字,像一枚冰冷的印章,扣在他所有的文书、诏令、史官笔下。

      可深夜里,一个人独处时,他偶尔还会想那个名字。

      萧祈安。

      那个被她羞辱、被她践踏、也被她拥抱过、占有过、问过“喜欢吗”的名字。那个在蜀中分别前,被她踮脚吻了一下,然后蛮横命令“不许跟其他女孩子在一起”的名字。

      她叫的是哪个名字?

      竹轩,水榭,足尖,眼泪。她叫的一直是萧祈安。

      而燕祈……她几乎没有唤过。

      这念头像一根极细的刺,藏在心口某处,不疼,却偶尔硌得他想起,自己究竟是谁。

      “燕祈。”

      他忽然低声念出自己的名字,声音淹没在夜风里。这名字是责任,是王座,是兄长,是将来要踏平天下的野心。

      而萧祈安……

      是她的。

      他一直都知道。

      关于她的名字——

      永安——永远平安。多好的寓意。她是大燕最受宠的公主,父皇疼她,母后宠她,几个皇兄把她捧在手心里。

      她确实平安。锦衣玉食,万人簇拥,连玩腻了的玩具,都可以随手丢弃。

      而他呢?他叫萧祈安。

      祈求平安。

      她生来就是永安,他生来只能祈求。

      从名字开始,他们就不一样。

      【燕桢·名字】

      他想起自己名字。

      萧祈宁——宁,安宁的宁。多讽刺。他被扣在大燕冷宫七年,从未安宁过一日。那个字像一记耳光,每唤他一次,就扇一次。祈宁,祈求安宁?还是祈求他永远安分守己、不要生事?

      他不喜欢这个名字。

      他叫燕桢。桢,坚木也,筑墙时用作支柱的木头。父皇为他取名“桢”,大约是希望他像最坚硬的木材一样,成为支撑漠北的栋梁。这期望太高了,高到在那座冷宫里,他觉得自己一辈子都够不着。

      尤其是和兄长比起来。燕祈。祈,求也,承载的是父皇的祈愿与祝福。而桢,是工具。是支撑他人的、沉默的、可以被替换的木头。

      他曾经不服气。凭什么哥哥的名字听起来就更温和,更被期待,而他只是一个“柱子”?但这不服气,在冷宫漫长的饥饿与屈辱中,逐渐变味了。他发现自己连“柱子”都做不好。他保护不了兄长,保护不了自己,甚至保护不了那点仅剩的、名为“尊严”的碎屑。

      永安公主第一次用脚碾过他胸口时,他咬着牙,没有出声,心里想的却是:父皇,你看,你那个“桢”,连一块木头都不如。木头至少不会痛,不会恨,不会在夜里睁着眼,想着怎么杀了那个穿锦绣裙的女人。

      后来,他们终于离开了。回到漠北,回到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故国。

      他不叫“萧祈宁”了。那个“宁”字,是永安他们赐的,听着就让人觉得软骨头。他叫回“燕桢”,木字旁的“桢”。

      他开始拼命。拼命地习武,拼命地练兵,拼命地在战场上冲在最前面,浑身浴血,像一把不需要回鞘的刀。他不要做“柱子”。柱子是死的,是被人踩在脚下、嵌进墙里的东西。他要做——做砍向所有敌人的斧钺!

      三年来,无数人叫他“将军”。他杀伐果断,铁血无情,漠北的铁骑踏遍草原,所向披靡。没有人敢再用轻蔑的眼神看他,没有人敢再叫他“质子”。他觉得自己终于配得上“桢”这个字了——他确实成了支撑漠北的基石,用敌人的鲜血和战功堆砌起来的基石。

      她很少叫他的名字。好像名字根本不重要。好像他这个人,不需要用名字来标记,就已经烙在她记忆里了。

      可他想要她叫。

      在漠北,人人叫他“将军”、“殿下”或“辅国大人”。兄长唤他“阿桢”,是亲情,是职责,是兄长的责任与权力。

      萧祈宁是屈辱的烙印,燕桢是陌生的铠甲。他想听的,是她说出那两个字时的声音——是命令还是撒娇?是厌恶还是……

      他不知道。

      他心里把那两个字咀嚼了一遍,酸涩难咽。

      书房外,副将小心翼翼地禀报:“殿下,陛下请您过去议事。”

      燕桢起身,将密信揉成一团,丢进炭盆。然后大步离去,没有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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