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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悍马如性,硬驭清寒 本章介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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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居时序安然,朝暮清宁,自松云观风波尽数落定之后,整座青山便再无半分刀光戾气,只剩四时风月流转,朝来薄雾、暮落沉霞,日日皆是闲散温柔的寻常光景。
连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褪去了连日阴雨湿凉,山间天光澄澈透亮。晨起晓雾尽数散尽,暖融融的日光穿透层层叠叠的林叶,筛落满地细碎金辉,铺陈在院外平整开阔的青草坪上。芳草萋萋,软翠铺地,周遭林木苍翠,溪流叮咚,风过林间携着草木清甜的气息,静谧悠远,最是适宜舒展筋骨、习练技艺。
山居众人各有常态,陆茉素来喜静,晨起便在院中打理花草、静坐烹茶,安然恬淡,不问外物。沄遥依旧是往日模样,一身红衣静立檐下,眉眼温顺清淡,日日静坐观山观云,看似融入这人间安稳烟火,眼底却始终藏着无人可窥的万古沉寂,安静旁观着山居所有细碎日常、人间暖意。
唯有陆岍,晨起习武练身完毕,看着日复一日安逸闲适、静得近乎寡淡的山居日子,心中隐隐生出几分考量。
他身为长兄,性子沉稳果决,行事利落有度,肩中藏着担当,心中存着分寸。这些年护住山居安稳,护得弟妹安然,日日守着一方小院岁月静好,可心底始终觉得,太过安逸的岁月容易磨人筋骨、弱人心性。
陆茉心性柔软安稳,本就适宜恬淡度日。可陆杉不同。
自家二弟生得清俊温雅,眉眼干净澄澈,身姿挺拔清逸,偏偏性子冷得极致、静得极致。平日里闭门读书、临帖煮茶、静坐修心,无争无求、寡言寡欲,不恋喧闹、不喜驰骋,对外间所有肆意张扬、热烈奔放的事,皆本能疏离抵触。
他太过安分,太过内敛,周身像是裹着一层清冷薄纱,将世间所有躁动、热烈、失控尽数隔绝在外。事事求稳、求静、求妥帖,进退有度,举止清雅,从无半分少年人的桀骜跳脱,也无半分肆意妄为的锐气。
这般心性,看似温润无错,可在陆岍眼中,终究太过拘谨、太过单薄。少年郎当有山海气魄,当懂驰骋四方,哪怕不求纵横江湖,也该习得傍身技艺,骑马行路、御风驰骋,本是立身必备的本事,绝非整日困于方寸庭院、囿于笔墨茶香便可。
思虑至此,陆岍便打定了主意。
后院马厩之中,豢养着一匹青鬃大马。
此马并非寻常温顺家马,乃是早年他下山游历,从边关寻来的良驹,骨架高大挺拔,通体青黑鬃毛浓密顺滑,四肢修长有力,蹄甲坚硬如铁,奔跑之时疾风逐影,耐力极佳,速度绝伦,是难得的上等良马。
可这匹马最出名的从不是脚力体魄,而是一身宁折不弯的烈性。
它性子极犟、极傲、极刚,傲骨天生,桀骜难驯。寻常温顺马匹遇人靠近便俯首顺从,唯独它,向来昂首立世,眼含桀骜,从不轻易俯首,从不刻意迁就。若是温顺安抚,它便淡淡安分;若是强行压制、刻意逼迫,它便愈发逆反抵触,四蹄刨地、马头昂扬、躁动不安,宁死不肯屈从半分。
这些年山居之中,除却能彻底镇住它心性的陆岍,无人敢轻易近身驾驭。旁人但凡尝试,皆会被它的烈性折腾得手足无措、狼狈不堪。
陆岍往日惜它筋骨不凡、心性傲骨,便一直亲自驯养,不曾强求旁人触碰。可今日望着院中安然度日的陆杉,再想起这匹青鬃马的烈性,心中忽然生出几分趣味。
他恰好可以借着这匹犟马,磨一磨陆杉太过清冷安分、外柔内倔的性子。
一念既定,陆岍缓步走入马厩,解开缰绳,轻轻拍了拍马颈。青鬃马似是认得主人,虽依旧昂首挺立,却难得安分温顺了几分,乖乖跟着他踏出马厩,踏着轻快蹄步,行至院外的开阔草坪之上。
晨光铺地,芳草柔软,一望无际的平整场地,最适合初学骑乘。
陆杉彼时刚好收拾完毕,身着一身素色青衣,身姿清挺雅致,眉眼清淡疏离,正欲步入书房静坐读书,步履从容安稳,周身是一成不变的宁静淡然。
刚踏出院门,他便一眼望见了草坪中央的一人一马。
高大健硕的青黑骏马立在暖阳之下,身姿挺拔凛冽,自带桀骜气场,与周遭温柔恬淡的山居光景格格不入。而陆岍负手立在马旁,神色从容笃定,目光直直望向他的方向。
陆杉的脚步,于无声处轻轻顿住。
他心中已然预判出几分端倪,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凝滞,本能生出抗拒。
他素来厌弃躁动、远离驰骋,不喜骏马奔腾的肆意,不喜风驰电掣的失控,更不喜这般需要外放、需要张扬、需要挣脱安稳的技艺。于他而言,静坐读书、笔墨安生、岁月静好,便是极致圆满,策马狂奔这类热烈又颠簸的事,他从无半分兴趣,亦无半分念想。
不必听闻,不必询问,他心底已然全然不愿。
这份抵触,没有半分外露的赌气,没有半分直白的推脱,更没有半分言语的辩驳。
自小到大,陆杉向来如此。
他不喜的事,从不哭闹争执,从不开口拒绝,只用极致的沉默、极致的凝滞、极致的疏离,静静表达所有不愿。外人看来温顺听话、乖巧懂事,唯有亲近他的人知晓,这副清冷温顺的皮囊之下,藏着旁人难及的执拗硬骨。
他不争不辩,只是不从。
安静地立在原地,身形挺拔,眉眼淡漠,周身清冷气场微微收紧,无声伫立,无声抗拒,半步不肯向前。
风吹衣袂,青衣猎猎,少年立在晨光之中,清隽温柔的眉眼覆着一层薄凉,安静得像是一幅静止的画,唯独心底的抵触与不耐,层层叠叠,愈发浓烈。
陆岍将他所有细微反应尽收眼底,看得透彻分明。
他太了解这个二弟。
看似温润柔和、百依百顺,实则内里骨头最硬、性子最倔。若是软言劝说、温声询问,他便淡淡应和,却始终原地踏步、推诿避让;可若是强硬逼迫、笃定要求,他纵使满心抵触、满心不悦,也不会当众悖逆争执,只会默默隐忍,暗自记在心底。
这般外柔内倔、面冷心硬的性子,和身侧这匹青鬃烈马,简直如出一辙。
陆岍唇角不由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眼底带着几分了然,又带着几分戏谑的揶揄,目光在沉默伫立的陆杉与昂首桀骜的骏马之间,轻轻来回流转。
“过来。”
陆岍开口,声线沉稳低沉,是长兄独有的笃定语气,没有激烈的逼迫,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字字清晰,落定在晨风之中。
“今日无事,我教你骑马。”
短短五字,没有询问,没有商量,是既定的安排,是必须遵从的叮嘱。
陆杉依旧伫立原地,不曾挪动半步。
长睫轻轻垂落,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淡淡愠怒与抵触,下颌线条微微绷紧,原本松弛温润的眉眼,彻底覆上了一层清冷寒凉。
他依旧一言不发。
没有拒绝的话语,没有推脱的借口,没有撒娇的姿态,只用整片沉寂的身形、愈发疏离的气场,直白地宣泄着——我不愿。
晨风轻轻拂过草坪,芳草摇曳,林叶簌簌,周遭万物皆是温柔安然,唯有少年一身清冷执拗,静立不动,无声抗衡。
陆岍见他这般油盐不进、沉默抗拒的模样,心中笑意更甚,缓缓开口,一语道破两人如出一辙的秉性,语气里的调侃意味愈发明显:
“我今日才算发觉,这匹青鬃马,倒是与你生了一模一样的性子。”
他抬手,轻轻抚过马颈坚硬的鬃毛,看着骏马依旧昂首向天、绝不俯首温顺的桀骜模样,缓缓续道:
“外表看着安分守己、静静伫立,毫无锋芒,实则骨子里犟得离谱、硬得彻底。旁人软言相待,便淡淡安分;旁人稍加逼迫,便瞬间逆反抵触,宁折不弯,半点不肯服软,半点不肯迁就。”
“马是死倔,你也是死倔。”
这句话直白又通透,毫不留情地点透了陆杉藏在温润皮囊之下的真实心性。
青鬃马似是听懂了主人的言语,亦或是感知到了周遭凝滞的气氛,忽然不安分地刨了刨前蹄,坚硬的蹄甲磕在软翠草坪上,发出轻微的踏地声响。马头高高扬起,鼻翼微微张合,眼眸锐利桀骜,浑身紧绷,透着一身不肯驯服的烈性,半点无温顺之态。
果然如陆岍所言,倔骨天成,宁死不屈。
而不远处的陆杉,听闻兄长这番打趣剖析,睫羽极轻地颤动了一下,心底的不悦与别扭瞬间翻涌而上。
他素来清冷自持、体面端方,最不喜被人戳破内里秉性,更不喜被人拿来与顽劣犟马相较。
可他依旧没有开口。
恼怒、别扭、抵触、不甘,所有负面情绪尽数压在心底,不外露、不宣泄、不争执。只是周身的寒凉气场又冷了几分,立在晨光里的身形愈发僵硬疏离,像一潭结了薄冰的静水,看似平静无波,实则底下暗流沉郁。
沉默,是他唯一的反抗,也是他最后的体面。
陆岍全然无视他眼底的清冷不悦,语气恢复了长兄的沉稳肃穆,褪去戏谑,多了几分认真叮嘱:
“骑马并非玩乐消遣。”
“世道无常,行路四方,下山历练、远途奔走、应急防身,皆是必备技艺。你终日困于庭院书房,手脚太过闲散,心性太过拘谨,这般技艺,必须习得。”
“由不得你不愿。”
最后四字,字字笃定,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话音落定,陆岍不再给他丝毫犹豫抗拒的机会,也不再纵容他原地沉默推诿。
他松开手中的缰绳,任由青鬃马在原地安分踱步,自己则抬步朝着陆杉的方向走去。步伐沉稳从容,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步步逼近。
陆杉见状,身形瞬间彻底绷紧,浑身的肌理都下意识处于戒备抗拒的状态。
他不喜肢体接触,不喜被动逼迫,更不喜被人强行摆布掌控。从小到大,他素来掌控自己的言行举止、进退取舍,万事从容稳妥,从未这般被人强硬逼迫,做心底万般抵触之事。
可面对长兄,他依旧选择隐忍沉默。
不躲、不逃、不辩、不闹,只是脊背僵硬,眉眼冷沉,整个人透着极致的疏离与不悦,安静地承受着即将到来的逼迫。
陆岍行至他身前,抬手稳稳扣住他单薄却挺拔的肩臂,掌心力道沉稳有力,分寸得当,却带着绝对的掌控力,牢牢锁住他欲退不能的身形。
陆杉肩背骤然一僵,浑身气血仿佛瞬间凝滞,心底的抵触与愠怒瞬间抵达顶峰。
他眼底寒意沉沉,漆黑的眸底覆满薄怒,下颌紧紧绷起,唇瓣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线,周身的空气都似被他的清冷气场冻住。
恨、恼、厌、斥,万般情绪藏于沉默之间。
可他自始至终,未发一言。
陆岍深知他的隐忍性子,知晓他此刻早已满心不悦,只是不肯外露半分。但他依旧没有心软退让,身为长兄,他深知一味纵容安逸,终究是误了他。
下一刻,陆岍手臂微微发力,一手扣肩,一手托住他的腰侧,力道干脆利落、稳准有力,不给他丝毫挣扎抗拒的空隙,趁着他身形僵硬失神的瞬间,猛地轻轻一送——
直接将万般不愿、满心抵触的陆杉,硬生生推上了高高的马背。
身形骤然腾空,猝不及防的失重感瞬间席卷全身。
陆杉从未踏足马背,从未接触过骑乘,全然陌生的领域、全然失控的姿态,让他素来从容安稳的心神,瞬间大乱。
他整个人僵硬地落座在宽阔坚硬的马背上,身姿绷得笔直,四肢无处安放,手脚全然无措。素来端方雅致、进退有度的姿态,此刻彻底破碎,只剩下从未有过的笨拙、难堪、局促。
宽大的青衣衣摆垂落马背,衬得他身形愈发清瘦单薄,与高大健硕的骏马形成极致反差。
慌乱无措,却依旧强撑着体面,不肯流露半分狼狈。
可身下的青鬃烈马,瞬间感知到了背上之人的生疏、紧张、抗拒与无措。
它灵性极强,最是欺生,更能精准捕捉骑手的心性。若是沉稳强势之人驾驭,它便安分收敛;若是这般生疏僵硬、满心抵触的新手,它便瞬间逆反顽劣,烈性尽数爆发。
不过瞬息之间,原本尚且安分踱步的青鬃马,骤然躁动起来。
四蹄交替不安地来回挪动,高大的马身左右轻微晃动、上下微微颠簸,马头频频摆动,不肯安分伫立,浑身戾气翻涌,处处透着不耐与抗拒。
它不肯服从一个满心不愿、生疏笨拙的骑手。
马背颠簸摇晃不止,毫无骑术根基的陆杉,根本无从稳住身形。
他只能本能地绷紧全身筋骨,腰背死死挺直,指尖用力到泛白,紧紧攥住身前坚硬的马鬃,指节层层泛青,力道极致紧绷。
每一次马匹晃动,他的身形便随之轻微偏移,狼狈难堪的失重感层层叠加,心底的愠怒、抵触、难堪、失控感,彻底缠成一团,堵在心口,沉闷压抑。
他素来掌控一切,读书、临帖、行事、待人,事事从容不迫、稳妥周全,一生从未这般被动受制、狼狈不堪、无处借力,只能任由外物摆布,连自身身形都无法掌控。
这般极致失控的感觉,让素来清冷自持的陆杉,心底生出前所未有的别扭与恼怒。
可他依旧沉默。
任凭马背颠簸、身形摇晃、手足无措、难堪至极,他依旧死死抿着唇,一言不发,一声不吭。
不抱怨、不赌气、不怒骂、不求饶。
所有的情绪,都压在沉寂的眼底、僵硬的脊背、紧绷的指尖之中。
沉默,是他清冷之人最极致的倔强,也是最隐忍的泄愤。
立在平地的陆岍,抬头望着马背上少年僵硬难堪、手足无措的模样,看着素来清冷矜贵、从容雅致的二弟,被一匹犟马折腾得方寸尽失、体面全无,终究还是没忍住,低低笑出了声。
眼底满是清晰的戏谑与了然,笑意温和,却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
他负手而立,身姿从容挺拔,抬眸望向马背紧绷隐忍的少年,淡淡开口,再度戳破两人如出一辙的倔性:
“如何?”
“我方才所言,半点不假。”
“马倔,你更倔。”
“两匹骨子里一模一样的硬骨头撞在一起,谁都不肯服软,谁都不肯退让。马不肯迁就你的生疏,你不肯迁就马匹的烈性,两两相抗,最后落得狼狈难堪的,终究是你自己。”
晨风掠过草坪,吹动少年鬓边碎发,吹动马颈浓密鬃毛。
马身依旧颠簸不止,青鬃马愈发躁动不安,似是刻意折腾背上之人,四蹄踏地的频率越来越快,晃动的幅度也渐渐加大,烈性彻底展露无遗。
陆杉坐在高处,视野开阔,心神却极致混乱压抑。
兄长的调侃字句,清晰落入耳中,每一字每一句,都像是轻轻落在难堪心绪上的雪,凉得人心底发沉。
他清楚自己狼狈,清楚自己笨拙,清楚自己此刻毫无半分平日的清冷矜贵。
可他依旧不肯松半分筋骨,不肯软半分心性。
被强行推上马背的不甘、被当众调侃的难堪、被马匹折腾的恼怒、被人掌控摆布的抵触,层层叠叠积压在心底,化作一片沉沉的冷郁。
他眼底寒凉彻底覆满,漆黑的眸底一片沉寂无波,看似平静,实则内里怒意丛生,暗自将今日所有逼迫、所有调侃、所有难堪,尽数默默记存于心。
他从不会当面争执记恨,却会将所有不喜与委屈,悄悄藏在心底,久久不散。
马下的陆岍看着他死绷着身子、宁死不肯松懈半分的模样,心中笑意愈浓,却也不再继续打趣。
他知晓分寸,知晓适可而止。今日本意便是磨一磨他太过清冷拘谨的性子,而非刻意刁难折辱。
陆岍收敛笑意,语气恢复沉稳,抬眸轻声叮嘱:“放松腰背,不必太过紧绷,攥紧马鬃,目视前方,稳住心神。初学骑马皆是如此,不必慌乱。”
叮嘱温和耐心,是兄长的悉心教导,可落在陆杉心底,却半点安抚效用皆无。
道理他都懂,可心底的抵触与不悦,早已盖过所有理智。
他讨厌这场强行安排的学习,讨厌这般失控的状态,讨厌兄长先逼迫、再调侃的模样,更讨厌这匹与自己性子如出一辙、处处与自己作对的犟马。
全程自始至终,他没有一个字的怨怼,没有一句不满的控诉。
唯有一身愈发清冷沉寂的气场,无声诉说着满腔不愿。
院外草坪风日疏朗,天光温柔,芳草萋萋,本该是闲适安然的山居日常,此刻却藏着少年无人窥见的愠怒与难堪。
一马少年,一刚一冷,一倔一沉,两两对峙,两两相抗。
马不肯服人,人不肯服软。
远处庭院檐下,红衣少年沄遥静静伫立,遥遥眺望草坪中央的这一幕。
他站在温柔的烟火安宁里,眼底温顺清淡,将这场兄弟间的逼迫与执拗,尽数收入眼底,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他看见陆岍的从容强硬、打趣纵容。
看见青鬃马的桀骜烈性、宁折不弯。
更看见马背上那抹清冷青衣的隐忍、难堪、抵触与倔强。
陆杉的不愿,藏在沉默里;陆杉的恼怒,藏在僵硬里;陆杉的记气,藏在清冷里。
世人皆有这般鲜活的羁绊、温热的琐碎、吵闹的日常、逼迫的温情。哪怕是争执、别扭、调侃、强迫,也是至亲之间独有的烟火暖意。
可这份寻常人间的细碎温情与别扭热闹,唯独与他无关。
他坐拥万古岁月,身负万世黑暗,一生无亲无故、无拘无束,亦无半分人间羁绊。无人逼他成长,无人教他技艺,无人与他拌嘴别扭,无人拿他打趣调侃。
他永远只是旁观者。
安静看着旁人的岁岁烟火、兄弟温情、细碎别扭,自己独守一身红衣,一腔万古孤凉,站在光明之外,藏着满身深渊。
草坪之上,风继续吹,马继续晃,人继续绷。
太平安稳的山居光景里,一场寻常的学骑小事,藏着少年清冷心底,不愿与人言说的别扭与记恨,也藏着旁人永远不懂的,两两相似的倔骨天性。
陆杉依旧沉默端坐马背,冷眸垂落,隐忍不发。
这场被强行开启的学骑之路,始于被迫,陷于难堪,终于沉默。
心底所有不甘怨怼,尽数封存,无人知晓,无人慰藉,唯有他自己,默默承担,默默记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