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回》三十八度二

2、他也没那么烦 叫哥就帮你

　　跟林知言当上朋友后，我发现自己多了个毛病——上课总喜欢往右边瞟。

　　也不是什么大动作，就是托着下巴，假装看黑板，眼珠子却不受控制地往右边滑，看他握笔的姿势，看他翻书的频率，看他那道从额头到鼻梁的线条这人大概有点强迫症，桌上的书永远码得整整齐齐，连草稿纸上的公式都得一道一道排列好。

　　而我的桌面永远像刚经历过一场地震。

　　“你这道单选，选错了。”旁边传来笔尖敲击桌面的声音。

　　我回过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蒙上去的“C”。林知言已经把身子倾过来了，胳膊肘越过桌缝，带着那股清爽的香味。

　　“这题考的是非谓语动词。”他拿笔在我的卷子上画了个圈，“前面已经有谓语动词了，这里只能填doing或者done。”

　　“什么动？”我皱起眉。

　　他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表情复杂的看着我，无奈的扯过一张便利贴，在上面画了两条线：“你看，一个句子里只能有一个老大，老大就是谓语，这个老大已经占了位置，后面的小弟想上车，就得改变形态，变成ing或者ed，懂了吗？”

　　“小弟？”我挑了下眉。

　　“对，非谓语就是小弟。”他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我忍着笑，盯着他那张认真讲课的脸看了两秒，然后低头把那题的选项改了。

　　我英语确实烂，从初中起，这科就是我命里的劫，但我妈天天念叨，说当官要考公务员，考公务员得考英语，每次考完试回去她都要拿着成绩单愁眉苦脸，然后塞给我一堆辅导书。

　　那些辅导书我一个字都没写，等升年级了就拿去卖钱，他给我的笔记本我倒是没扔。

　　那是他亲手写的，那天晚自习前，他递给我一个黑色封面的小本子，里面每一页都写着一些重点考题，还有解析，重点都用红笔蓝笔圈出来。

　　“每天背五个单词和一个题型。”他把本子按在我手里，语气不容置疑。

　　“不背。”我往桌上一扔。

　　“高二了，我们一起努力，上个好大学去，赶紧背，你又不是不会，要是不背家长会你妈来了我就不帮你遮掩你带手机的事了”

　　我瞪大了眼睛：“你威胁我？”

　　他笑得特别温和，露出那颗尖尖的虎牙：“对呀。”

　　从那天起，我每天都在他的“淫威”下苦不堪言。

　　晚上九点，我正趴在床上打游戏，手机屏幕弹出一个视频通话。

　　我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扔出去，屏幕上“林知言”三个字闪得我心里发虚。我妈就在外面客厅看电视，要是听见我房间里有个男生的声音，指不定又要问东问西，唠叨我交好的朋友。

　　我光着脚跑去把门反锁，然后清了清嗓子，接通视频。

　　屏幕晃了两下，林知言的脸出现在画面里，他洗过澡了，头发有点软塌塌地搭在额前，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家居服，领口微敞着，锁骨处白得晃眼。

　　“单词背了吗？”他连句废话都没有。

　　“背了。”

　　“背一遍，第一页的重点单词。”

　　“……额，额，b.....。”我试图胡言乱语几个字母

　　“拼出来。”

　　“。”，游戏里队友还在喊“救我，快来支援”，我盯着屏幕里林知言那张因为视频信号有点模糊的脸，脑子里一片空白。

　　“b-e……”我憋了半天，“你等会儿，我想想。”

　　“你是不是没背？”他的眼睛微微眯起来。

　　“没！我在想！你打岔了！”

　　“那就是没背。”他叹了口气，“程仕远，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表情特心虚”

　　“你才心虚。”

　　“行吧。”他把镜头往下移了移，拿出一本书，“今天再加五个，我教你拆词根。你看这个benefit，bene是‘好’，fit是‘合适’，合起来就是利益、好处。懂了吗？”

　　我趴在枕头上，游戏已经输了，没和他们打下一把，退出游戏把视频发大，看着他垂着眼睛翻书的模样，突然觉得他那双眼睛在台灯的灯光下，特别像一块深色的玻璃，透亮，但又深不见底。

　　“懂了。”我声音有点闷。

　　“那背一遍。”

　　“b-e-n-e-f-i-t，利益。”

　　他弯了弯眼睛笑了，那一刻，我听见自己胸腔里传来一声很清晰的响动，好像又闻到他身上清新的香气了。

　　就在这时，门把手被拧了一下。

　　“阿宝，吃水果。”我妈的声音隔着门传来。

　　我吓得差点把手机塞进枕头里，手忙脚乱地按了静音，然后假装刚睡醒的样子：“我睡了！别进来！”

　　门外停顿了一下，随后我妈嘟囔了一句“这孩子，今天怎么睡这么早”，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拿起手机，林知言还在屏幕那头，他大概是听到了我的动静，正憋着笑，肩膀都在抖。

　　“阿宝。”他小声说。

　　“别提了。”我翻了个白眼。

　　“明天早上记得给我带早饭，还要烤肠”

　　“你上辈子是饿死鬼投胎吧？”

　　“你管我。”他冲我挑了下眉，挂断了视频。

　　房间里安静下来，我把手机扣在床上，闭上眼，脑子里全是刚才他笑的样子。

　　啧，我们已经算好朋友了，嗯.......

　　完蛋了，程仕远，你不仅上课看他，晚上做梦估计也得有他了。

　　之后的几天，我们愈发熟稔。

　　中午在食堂，他吃不完的肉会夹给我，我也会顺手把他碗里的胡萝卜挑走，走在走廊上，偶尔有人挤过来，我会下意识地伸手护他一下，他每次都会抬头看我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里有点我读不懂的东西。

　　周四体育课，自由活动，我照例在篮球场上跑得满头大汗，打完半场，我喘着粗气走到场边，林知言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那里，手里拿着我的校服外套和一瓶水。

　　“给。”他把水递过来。

　　我接过来，仰起头灌了大半瓶，流下的汗顺着下颌线滴在脖子上。

　　他盯着我的脖子看了一秒，然后移开视线，递了张纸巾：“擦擦，汗流的跟洗了个澡一样。”

　　“你看我打球了吗？”我一边擦汗一边问。

　　“没有，我刚好路过。”他转身就走，步伐有点快。

　　我跟上去，一把搂住他的肩膀，手搭得特别自然：“路过还帮我把外套拿来了？你挺贴心啊。”

　　他的肩膀僵了一下，但没推开我，他只是偏过头，耳尖在阳光下红得有点透明：“手拿开，一股汗味。”

　　“你身上香就行。”我不仅没放，反而靠他更近了点。

　　我听见他很轻地吸了一口气，连带着胸膛都微微起伏了一下，他没再说话，只是任由我搭着他的肩，一起走回了教室。

　　晚上复习完，我躺在床上看英语书，明天又是赵笙的英语早读。

　　我翻到林知言用便利贴给我折的那一页，上面除了公式，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人，旁边写着“加油”。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半晌，然后拿过手机，点开林知言的对话框。

　　“睡没？”

　　“没。”秒回。

　　“明天早读，赵老师是不是要听写？”

　　“对，错三个以上，放学留下来重默。”

　　“那你明天给我放点水，提示一下。”

　　“休想。”

　　“我中午请你吃饭。”

　　“请一周也没用。”

　　“那我要是自己能过呢？”

　　“那你可快加油背吧。”

　　我盯着屏幕，笑了一声，打字：“我要是全对，你敢不敢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还没想好，你先答应。”

　　那边沉默了大概半分钟，我以为他生气了，正想发个表情包把话题岔开，他的消息弹过来了。

　　“行，你要是能全对，我答应你一个条件。”

　　“一言为定。”

　　第二天早读，赵笙在讲台上念单词。

　　“Benefit。”

　　我写出来了，还特意在下面画了条线。

　　“Withdraw。”

　　写完，抬起头，正好对上林知言的目光他坐在我旁边，侧着身子，眼睛盯着我的默写本，挑挑眉看着我。

　　他那个眼神，让我比考试及格了还高兴。

　　发下本子那天，我对着纸上那个全对的“A+”看了足足五分钟，这是我从小学到高中，第一次默写全对，我美滋滋的欣赏着我的默写本，林知言在旁边翻着书，头都没抬：“行了，别美了，跟个傻子似的。”

　　“多亏你督促我啊，哈哈哈哈，答应我的条件，还算数吗？”

　　“算数，你说吧。”

　　我想了一下，然后说：“下周的数学作业，你借我抄一下。”

　　他放下书，看着我，有些无语：“就这？”

　　“对啊，就这，不然你要答应我什么。”

　　他叹了口气，把书翻过一页：“行，给你抄，但你要自己先做一遍，看不懂的问我。”

　　“知道了知道了。”我趴回桌上把脸埋进胳膊偷偷笑了，A+，我妈回去不得笑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