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辞》初柚柠

3、年少叛逆 春尽夏

　　春尽夏来，云南村落的风渐渐燥热起来。经过春日几次闯祸被外婆管教，欢璃半点没收敛自己的性子。她年纪小，骨头里的犟气却足得很，典型的记吃不记打。被温柔说教的时候乖乖听话，转头就忘了所有叮嘱，依旧随心所欲，越被约束，越想对着干。

　　外婆早就摸透了她的脾性，时常念叨她脾气太硬、太叛逆，早晚要吃亏。欢璃左耳进右耳出，从来没放在心上。

　　这天午后日头毒辣，外婆在后院打理小菜园，一身忙得冒汗。出门前特意嘱咐瘫在院里乘凉的欢璃，把院坝铺开晾晒的豆角收拢装筐，免得傍晚潮露打湿，白白糟蹋干货。

　　不过举手之劳的小事。可欢璃懒得动。

　　她半躺在凉椅上，摇着小蒲扇，看着天上浮动的云，满脑子都是玩闹的心思。天气闷热，她半点不想起身干活，干脆装作没听见外婆的话，闭着眼装傻，赖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等外婆拖着疲惫的身子从后院出来，看见满地豆角原封不动，当即沉了脸色。

　　“我刚嘱咐你的事，你怎么半点不动？”外婆走过来，语气压着火气，“坐着乘凉舒服，就半点活都不愿意搭手？”换作平时，只是小偷懒，欢璃撒个娇、低个头就能糊弄过去。

　　可这天不知怎的，她叛逆的劲头直冲头顶，半点不肯服软。她抬眼，直直对上外婆严肃的目光，语气硬邦邦的，还带着几分赌气的蛮横：“我热，不想收。就一点豆角，晚一点收又不会坏。” 公然顶嘴，态度桀骜又别扭。

　　外婆被她噎得一怔，连日劳作的疲惫、加上她不知好歹的态度，瞬间让外婆没了往日的耐心：“我顶着大太阳下地干活，你舒舒服服坐着，让你搭把手还敢顶嘴？小小年纪怎么这么懒，还这么犟？”外婆的声音重了几分。

　　这话彻底戳炸了欢璃的小脾气。她从小到大，就算犯错挨说，外婆也从未这般严厉苛责。少年人别扭的自尊心作祟，她非但不认错，反而站起身，梗着脖子跟外婆硬刚。

　　“我就是懒！我就是不想收！你老是管我，什么都要听你的！”她声音又急又冲，满脸不服，摆明了就是故意叛逆、跟外婆对着干。

　　外婆看着她肆意任性、不知感恩的模样，是真的动了气，不再惯着她分毫。“行，你不愿做就算了。”

　　外婆没再跟她争吵，语气彻底冷了下来，不再看闹脾气的欢璃，默默弯腰，一趟趟自己把豆角收拾妥当。整个过程，一言不发，安静得吓人。

　　院子里的氛围瞬间僵住。欢璃站在原地，看着外婆沉默忙碌的背影，心里莫名发慌，可嘴上、面上，半点不肯服软。她心里憋着气，固执地觉得外婆小题大做，就是故意凶她、针对她。

　　她不但不反省，反倒生出一股子赌气的怨气。

　　晚饭时分，外婆如常生火做饭，厨房里柴火声噼啪作响，却再也没有往日温柔的叮嘱和闲话。

　　出锅的依旧是欢璃最爱的手工拌面，只是外婆只盛了自己的一份，安安静静坐在桌前吃饭，从头到尾，没有喊她，没有留她的饭，没有半分迁就。

　　欢璃就站在屋檐下，看着屋里暖黄的灯光，肚子饿得咕咕直叫。

　　心底的火气慢慢消了，慌乱一点点涌上来，可她那点可怜的面子和犟气，死死撑着她。她不肯低头、不肯认错、不肯主动去和好。

　　一顿饭的时间，祖孙俩全程零交流。外婆吃完，平静收拾好碗筷，擦干净桌面，依旧没有多看她一眼。

　　天色彻底暗下来，村里的蝉鸣渐渐平息，晚风习习吹过院落。

　　欢璃一个人坐在门口的石阶上，吹着微凉的风，饿着肚子，心里又委屈又别扭。

　　她终于知道自己错了，错在偷懒，错在顶嘴，错在仗着外婆疼爱就肆意任性。

　　可她还是犟。没有后悔绵长的感慨，没有懂事通透的顿悟。

　　只有小孩子最直白的心思——她认错，但她就是不肯低头；她知道自己不对，却还悄悄在心里闹着小别扭，暗自记着外婆今天没有哄她、没有让她吃面。

　　她甚至偷偷想着，以后几天，都要跟外婆冷战，谁也不先理谁。年少的叛逆就是这样毫无道理。

　　知错，但不改；心虚，却嘴硬；明明服了软，面上还要死撑到底。

　　夏夜的星星挂满天空，亮得耀眼。院里安安静静，只剩晚风轻轻扫过枝叶的声响。

　　欢璃抱着膝盖坐在台阶上，满心都是小孩子赌气的执拗心思，只想跟外婆僵持到底。

　　此刻的她，懵懂、任性、机气，半点没想过深远，也半点不懂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