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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值得 “值不值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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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务完成了,身上还是挂了彩。玻璃划伤了我的小臂,鲜血直流。怀里那个小丫头死死揪着我的警服领子。我把她抱起来,撕掉她嘴上的胶带,她“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呜呜呜……叔叔……叔叔别死……”
我看着她哭得抽抽搭搭的小脸,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赶紧拍着她的后背哄:“乖乖,不怕不怕,叔叔命硬死不了,你看,坏人全被叔叔打趴下了。”
把小女孩交到她妈妈那里,我就回去了。凌晨三点到队里做完笔录,交了枪,满身的硝烟味和血腥味。我坐在办公桌前,看着抽屉里的一包中华,那是林铮爱抽的牌子。
其实在枪林弹雨里,我脑子里闪过的是他红着眼眶叫我滚的样子,和那滴滴答答流血的手心。我叹了口气,把烟揣进兜里,打算先不去洗澡了,直接去医院找他。那家伙肯定还在生闷气,估计也没睡,去给他道个歉,顺便让他把我的伤口处理一下。
我开着吉普车,刚出局里大门,手机响了。不是林铮,是他助手小周。
接过电话的瞬间,我听见小周在那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尖锐得刺耳。
“陈哥……你快来医院……林医生出事了……有人……有人闹事,捅了他……”
嗡的一声,我脑子里像是有颗炸弹炸开了,眼前瞬间黑了一下,浑身的血都凉透了。
我连警服都没换,开着我那辆破吉普,一路闯红灯狂飙到医院。急救大厅外拉起了警戒线,地上那一大滩触目惊心的血还没干透,被人踩得乱七八糟的血脚印一直延伸到抢救室门口。
林铮的眼镜掉在角落,镜片碎成了蜘蛛网。我冲过去,手发抖得连那副破眼镜都捡不起来。旁边的小护士抱着膝盖缩在墙根,哭得崩溃。
“陈哥……那家属简直不是人……林医生刚从手术台下来,连口水都没喝……那个家属偏说我们故意害死他老婆,拿着刀就冲过来了……”小护士哭得浑身发抖,死死抓着我的袖子,“那个老太婆偏说我们故意害死她儿媳妇,拿着把长水果刀就冲过来了……林医生本能想躲的,他平时身手挺好的,但旁边刚好推过来一个怀胎八个月的孕妇,他为了护那个孕妇,就慢了那么半步……那疯婆子……一刀直接扎在林医生的心口上……”
“那一刀扎得特别深,血‘呼’地一下就喷出来了。那家属还骂骂咧咧的,保安去拦的时候,林医生已经倒在地上了……他……他倒下的时候,手还死死捂着胸口,血根本止不住……他嘴里全是血沫子,还在跟我们说……说‘别报警,陈烁出任务呢,别让他分心’……”
小周在旁边泣不成声:“陈哥,林医生上救护平车的时候,意识都不清了,还在念叨,说千万别告诉你,怕你开车手抖……”
我站在原地,感觉周围的声音全变成了刺耳的耳鸣。急救大厅惨白的灯光晃得我眼睛发酸。我像个游魂一样,一步一步走到抢救室的平车前。
白布已经盖上了。
我颤抖着手,掀开白布。
林铮的脸惨白,白得像一张纸,没有哪怕一丝活人的生气。他的眼睛紧紧闭着,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甚至微微泛着青紫。他平时最怕冷了,一到冬天就手脚冰凉,总是把手塞进我的大衣口袋里。可现在,他的手更凉,凉得像一块冰,僵硬地垂在身侧。那上面,还有前天晚上捏碎酒杯留下的、没来得及包扎的细碎血痂。
“值不值得?”我问他,声音哑得像砂纸在地上狠狠磨过,胸腔里像是塞满了碎玻璃,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林铮,你他妈值不值得?!”
你救了一辈子人,你把你命都给了这破医院,最后死在一个连医闹都算不上的疯子手里?你明明昨晚还在跟我发脾气,说每次我出任务你都睡不着。现在好了,老子以后睡觉,再也没人管了。
没人回答我。抢救室里死一样的寂静,只有心电监护仪拉成一条直线的“滴——”声,刺耳得要命。
我坐在太平间冰冷的水泥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我想起小时候他抢我被子,想起他扯着我的脸说“给哥笑一个”,想起他穿着白大褂,站在阳光下跟我说:“陈烁,咱们一个救人,一个抓人,这天下就太平了。”
这天下太平了,你人呢?
我守在太平间门外,抽完了整整一包中华,那是他爱抽的牌子。烟雾缭绕里,我好像又看见他挡在我面前,红着眼眶说“你今天要是敢出这个门,咱俩就绝交”。
我出警了,连个头都没回。
我站起身,把烟头踩灭,眼底的泪已经干涸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能把人烧成灰的狠厉。我大步走出医院,直接驱车回了局里。局长看见我一身警服沾满血、眼底猩红的样子,吓了一跳,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陈烁,这案子,你全权负责。不办成铁案,我扒了这身皮陪你一起滚蛋!”
接下来的日子,我像个疯狗一样扎进了这个案子里。那个杀人凶手,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泼妇,满嘴胡言乱语,叫嚣着“我是家属我弱势”、“医疗事故杀人偿命”。在看守所里,她还敢对着我吐口水。
我没动她一根手指头,但我把能查的证据全查了。监控录像一帧一帧地过,法医鉴定报告一个字一个字地扣,连她儿子背地里伪造病历、试图讹诈医院的流水都被我翻了出来。我把所有卷宗做成铁证,按着手下人的脑袋,盯着检察院批捕,盯着法院开庭。
我坐在旁听席上,冷眼看着那个凶手被判了死刑。她被法警拖下去的时候,哭天抢地,像个笑话。
林铮,你看,我替你收拾她了。没动私刑,光明正大。
可心里那股火,怎么也灭不掉。林铮的葬礼冷冷清清的。医院派了代表,很多他救过的病人也来了,甚至还有几个之前医闹过的家属也假惺惺地送了花圈。我爸哭得站不住,被我妈死死搀着。我站在墓碑前,看着那张黑白照片。
照片是林铮刚入职时拍的,戴着那副黑框眼镜,笑得跟个衣冠禽兽似的,斯文,干净。
走都走了,还留张这么欠揍的照片。我盯着他,心里一阵阵地抽痛,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我死死咬着牙,硬生生憋了回去。
入土那天,我拔开一瓶茅台,倒了一半在坟前,泥土被酒液浸得发黑。
“林铮,你听好了。”我蹲在墓碑前,手抚过他冰冷的名字,“下辈子别当医生了,太憋屈。下辈子你当警察,老子当医生。老子天天给你缝伤口,天天骂你,让你尝尝这滋味。老子救死扶伤,你给老子挡刀,咱俩换换!”
后来,我替他签了器官捐献同意书。那是他一直想做但没来得及做的事。有个十二岁的小姑娘,得了先天性心脏病,换上林铮的心脏后,今天出院了。她爹妈来局里送锦旗,拉着我的手跪在地上哭。我抓了十几年罪犯,头一回收锦旗,结果是因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