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愿意》yyvonne

4、开端

　　课间的喧嚣沸沸扬扬，漫过整间教室。

　　窗外的午后日光温柔缱绻，透过干净的玻璃窗斜斜洒落，落在课桌上，铺出一层浅浅的暖金。浮尘在光线里慢悠悠飘荡，衬得喧闹的教室，莫名多了几分温柔的静谧。

　　言溯低头翻看着刚刚抄好的笔记，指尖轻轻拂过纸上清隽挺拔的字迹。

　　是陆闫的字。

　　和他本人一样，端正、利落、克制，每一笔都规整得恰到好处，没有一丝潦草敷衍。重点处纤细的横线标注得整齐清晰，比老师板书还要细致易懂。

　　他看着纸上工整的公式与批注，心底软软的。

　　外界所有人都说陆闫性子冷，孤僻寡言，不爱与人来往，是班里最不好接近的学霸。可只有刚刚短暂相处过的言溯知道，这个看似冷淡疏离的少年，内里藏着极致的温柔与细心。

　　只是他的温柔从不张扬，安静又内敛，藏在不声不响的善意里。

　　言溯轻轻将笔记本叠好，放进桌肚，眉眼间带着浅浅的暖意，安安静静整理着桌面的书本。

　　身侧的陆闫早已沉浸在习题册里。

　　他坐姿永远笔直端正，脊背挺得笔直，侧脸被暖阳勾勒出一层柔和的金边，冷硬的线条被日光冲淡几分疏离感。长睫低垂，敛住眼底所有情绪，目光专注落在纸面，笔尖偶尔落下，沙沙书写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周遭的热闹、同学的嬉闹，仿佛都与他隔了一层无形的屏障。

　　他向来如此，独来独往，与世无争。半个学期的同桌时光，两人多数时候都是这般互不打扰的安静状态。课桌一分为二，边界清晰，各守一方天地，平淡又疏离。

　　唯独刚刚那一次借笔记，是他们之间最鲜活、最真切的一次交集。

　　陆闫的笔尖顿在空白的习题格上。

　　视线明明落在密密麻麻的题干上，脑海里却不受控地闪过方才的画面。

　　少年微微俯身的弧度，干净温和的眉眼，窘迫又真诚的道谢声，还有凑近时萦绕鼻尖、淡淡的清爽气息，像春日温柔的风，轻轻拂过他常年荒芜安静的世界。

　　桌下的指尖，再一次几不可察地轻轻收拢。

　　他习惯了孤身一人，习惯了旁人畏惧疏离的目光，习惯了所有事情一个人做，所有时光一个人熬。早已忘了被人主动靠近、被人温柔道谢是什么感觉。

　　言溯的善意太干净、太坦荡。

　　没有小心翼翼的讨好，没有趋炎附势的刻意，只是单纯的求助、真诚的道谢，坦荡又温柔，猝不及防闯进他一成不变、寡淡无味的校园生活里。

　　不炙热，却足够温热。

　　陆闫压下心底那点陌生的细碎悸动，重新收回注意力，落笔演算，只是心底那片沉寂许久的角落，悄悄漾开一点浅浅的涟漪。

　　十分钟的课间转瞬即逝。

　　上课铃声准时响起，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同学们纷纷归位坐好。

　　这一节是随堂小测。

　　监考老师拿着一沓试卷走进教室，逐一分发下去。白纸黑字的试卷落在桌面，油墨清香淡淡散开。

　　题型偏难，知识点细碎复杂，班里不少同学拿到试卷都微微蹙眉，低头认真审题。

　　言溯看着开篇的几道基础题还算从容，越往后翻越觉得棘手。最后的几道压轴大题题型新颖，思路刁钻，他握着笔沉吟许久，笔尖悬在纸面，迟迟落不下去。

　　他基本功不算差，但相比于常年稳居年级第一的陆闫，终究差了太多。

　　细碎的焦虑悄悄漫上心头，指尖轻轻攥着笔杆，微微发紧。

　　身旁的少年依旧从容淡定。

　　陆闫审题极快，目光扫过题干，便迅速落笔，笔尖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卡顿。整张试卷对他而言，轻而易举，毫无难度。

　　余光里，清晰映出身边人的窘迫姿态。

　　少年微微蹙着眉，唇线轻轻抿起，澄澈的眼眸里带着一点无措的迷茫，笔尖反复轻点纸面，迟迟无法下笔。那点小小的窘迫与慌乱，安静又可爱。

　　陆闫视线淡淡收回，没有侧目，没有多余动作，依旧低头书写，神情淡漠如常。

　　旁人看不出分毫变化。

　　只有他自己知道，原本匀速起落的笔尖，悄悄放缓了半分速度。

　　他没有刻意窥探，没有主动示好，只是下意识地，放慢了自己的节奏。

　　从前的他，做完试卷便会静静发呆，或是提前翻阅课外习题，从不会在意旁人进度。可此刻，他莫名不想太快结束。

　　整张教室安静得只剩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响，整齐又治愈。

　　日光依旧平分两张课桌，一半落在陆闫冷白的手背上，一半落在言溯微微泛红的耳尖。

　　咫尺桌距，分明依旧隔着清晰的分界线，却在无声之间，有什么东西悄悄变了味道。

　　不知过了多久，言溯深吸一口气，勉强稳住心神，顺着零碎的思路慢慢落笔。

　　他悄悄侧眸，余光轻轻扫过身侧的同桌。

　　陆闫依旧低头答卷，眉眼清冷，身姿端正，周身是旁人难及的沉稳笃定。光是坐在他身边，莫名就让人心安浮躁渐消。

　　原来有的人自带光。

　　清冷、安静、不声不响，却足以悄悄照亮身边人的方寸天地。

　　言溯心底轻轻一动。

　　他好像，借着这短短一节小测的时光，悄悄借到了属于陆闫的一束光。

　　而桌下，陆闫垂落的指尖，在无人看见的角落，轻轻、轻轻的松了松。

　　沉寂的心湖，风来过，光落过。
　　无人知晓，这场平淡无奇的随堂小测，是他们漫长温柔故事里，最温柔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