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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宴帖临门话真心 萧府宴帖点 ...

  •   萧振廷设宴的请柬,是翌日午后递进听欢阁的。

      烫金的帖子,落款是京畿政务督办府。帖上写着,三日后戌时,萧府设宴,请傅将军携沈老板同赴,一叙京华风月雅事。措辞客气,字里行间却透着一股不容推拒的意味。

      苏二娘接过帖子时,手都抖了一下。萧振廷亲自设宴,点名要一个戏楼头牌同赴,这在京城里,是从没有过的事。她捧着帖子,心里七上八下,上楼把帖子递给沈知欢时,声音都压低了三分:“知欢,这…… 这怎么办?”

      沈知欢接过帖子,看了一遍,面上没什么变化,只温声道:“二娘放心,将军怎么说,我便怎么应。您先忙去吧。”

      苏二娘见她神色镇定,心里稍稍安了些,应声退了出去。

      沈知欢独自坐在屋里,把那帖子又看了一遍,指尖抚过烫金的字迹,心里却已经翻涌起来。萧振廷设宴,点名要她同去 —— 这哪里是叙什么风月雅事,分明是把她和傅惊渊一起,放到了刀尖上。

      当晚,傅惊渊果然来了。

      他没有再点戏,也没有坐下,一进门便径直上了楼,进了沈知欢的屋子,反手带上了门。秦舟守在门外,把廊下往来的人,都远远支开了。

      沈知欢给他倒了杯茶,递过去:“将军看过帖子了?”

      傅惊渊接过茶,没有喝,握在手里,低声道:“看过了。是我连累了你。”

      “这话,将军前几日说过了。” 沈知欢在他对面坐下,声音平静,“帖子已经递进来了,如今不是谁连累谁的事,是这场宴,我们怎么应对。”

      傅惊渊握着茶盏,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萧振廷这个人,从不做无用之事。他设宴,点名要你同去,无非两条路:要么,当众试探你我,看这出戏是不是真的;要么,是要拿你做筏子,敲打我心里的虚实。”

      “我心里也猜着是这个。” 沈知欢点头,“将军觉得,他会选哪一条?”

      “他这个人,疑心重,轻易不出手。出手,就必然要见血。” 傅惊渊放下茶盏,抬眼看向她,“所以这场宴,怕是不好过。”

      屋子里静了一瞬。

      烛火在两人之间轻轻晃动,沈知欢望着他,忽然轻声问:“将军,我有一句话,一直想问。”

      “你问。”

      “将军从南边来,到这京城里,被关在府里,日日演戏,步步筹谋。” 她看着他,目光平静,“将军心里,到底在谋什么?”

      傅惊渊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个问题,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萧振廷派了多少人试探,他一个字都没有露过。可此刻,在听欢阁这间小小的屋子里,对着这个替他挡过刀、递过灯、抱着他的旧披风坐了一夜的女子,他忽然觉得,有些话,压得他太久了。

      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声音压得极低:“我要是说,我来京城,从来就不是为了安分待下去呢?”

      沈知欢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着。

      “南边有旧部,有百姓,有护了多年的基业。” 傅惊渊的声音很低,几乎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我若在这里消磨一辈子,南边的人,迟早会被人连根拔起。我这一身军令状,不能烂在京城里。”

      他顿了顿,抬起眼,看向她:“所以我得走。只是怎么走,什么时候走,我还没有十足的把握。”

      沈知欢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边沿,半晌,才轻声道:“我猜到了。”

      傅惊渊看着她,目光微动。

      “将军从踏进听欢阁那天起,就没有真正安心坐过一回。” 沈知欢抬起眼,目光平静而清醒,“你坐在这里,看的从来不是戏,是你南边的路。你留宿,你演风流,你日日做戏给满城人看 —— 都是为了走的那一天,能少一双眼睛盯着。”

      傅惊渊沉默着,没有否认。

      “萧振廷这场宴,就是冲着你这个心思来的。” 沈知欢道,“他想在宴上,当着满堂人的面,试探你到底是真沉溺,还是装的。你若是露出一丝想走的念头,他当场就能拿下你。”

      傅惊渊看着她,忽然问:“你既然都看透了,还愿意陪我演下去?”

      沈知欢没有立刻回答。她伸手,从妆匣底层取出那方旧砚,拢在掌心里,指尖抚过冰凉的边角,才缓缓开口:

      “将军问我怕不怕,我说怕。可我怕归怕,这乱世里,总得有人做点什么。我一个唱戏的,护不了什么山河大义,可我认得清,谁是真在为天下人办事的人。”

      她把那方砚轻轻放回桌上,抬眼看他:“将军要走的这条路,我拦不住,也不想拦。我能做的,就是在这京华城里,替你把这出戏,唱到你能平安脱身那一天。”

      烛火轻轻晃动,照着她平静的脸。傅惊渊望着她,喉头微微滚动了一下,半晌,才哑声说了一句:“我欠你的,怕是这辈子都还不清。”

      “那就等将军办完大事,再来还。” 沈知欢轻轻笑了一下,“将军要是过不了这一关,欠我的,可就赖掉了。”

      傅惊渊被她这句话说得微微一怔,随即,唇角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意,眼底那层惯常的沉郁,难得散开了些:“我记着。”

      两人又商量了半宿,把赴宴的应对之策,从头到尾捋了一遍。萧振廷会问什么,知欢该怎么答,惊渊该露几分醉意、藏几分清醒,说到哪一句该停,哪一句该绕,都在灯下一一敲定。

      到更鼓敲过三响,傅惊渊才起身,没有留宿,只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三日后,我亲自来接你。”

      沈知欢立在门边,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她回到屋里,把那方旧砚重新收进妆匣,又取出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灰蓝披风,抱在怀里,坐了很久。

      三日之期,转眼就到。

      宴席那日,天色阴得厉害,像是要下雨。沈知欢一早起来,仔仔细细梳了头,换上一身月白绣兰的旗袍,鬓边只簪一支素银簪子,没有戴满头的珠翠。她在镜前看了自己半晌,才起身下楼。

      听欢阁门口,傅惊渊已经等着了。他今日换了身深青长衫,少了平日的闲散,多了几分沉肃。见她出来,他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才低声道:“今日,委屈你了。”

      沈知欢摇了摇头,弯腰上了马车。

      马车辘辘驶过紫宸街,拐过两道弯,向着萧府的方向去。她坐在车里,透过帘子缝隙,望着外面阴沉的天色,心里忽然平静下来。

      该来的,总要来。

      马车在萧府门前停稳。门房早有人候着,见车停,忙上前打起帘子。傅惊渊先下车,回身,朝车里伸出手。

      沈知欢望着那只手,顿了顿,轻轻搭上去,借力下了车。

      萧府朱漆大门洞开,檐下两盏大灯笼,在阴沉的天色里,红得刺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宴帖临门话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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