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逢是劫》攸昉劭湳

2、一席旧食，七分隔阂 二人走访全

　　主任离开之后，沈辞率先收回落在季铭之脸上的目光，淡淡扬起唇角，算是打过招呼。他的神色很平静，看不出波澜，仿佛面前这个人，只是一个普通的同事，而非阔别七年、牵绊了彼此很久的故人
　　“季医生，我手上还有前期的资料需要整理，先去忙了。后续调研的时间，我们再对接。”
　　话音落下，沈辞没有多停留，转身径直走出了办公室。背影挺直，步伐平稳，没有半分留恋。
　　办公室里，季铭之独自站在原地，望着那道消失在走廊拐角的身影，心口闷闷地发疼。他设想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或许是街头偶遇，或许是久别之后的一场谈心，唯独没有料到，他们会以这样公事公办的身份再度相见。一个是本院的主治医生，一个是前来督查调研的工作人员，隔着一层工作的外壳，生疏得像从未有过过往。
　　夜里回到住处，季铭之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无法入眠。那些被尘封七年的碎片，一点点浮上脑海。他记得当年沈辞的离开，是被他的父母强行带走。沈辞幼年的时候便和父母分离，独自漂泊长大，等到父母时隔多年回头找到他时，沈辞早就过了需要依靠家人、渴求亲情的年纪。长久独自挣扎的岁月，在他骨子里刻下了难以抹平的裂痕。这一次沈辞能够站在这里，拥有上级委派的调研资格，足以证明这七年，他拼出了极高的能力，而这次来到医院，也是他父母从中安排促成。
　　一日天光再次亮起，又是工作日。按照安排，今天由季铭之全程陪同沈辞走访各个科室，熟悉院内的架构、流程、病案管理规范。
　　两人并肩走在长长的医院走廊里，身边不时有护士、病患擦肩而过，可自始至终，没有人主动提起过去。没有一句问候，没有一句解释，两人之间安静得可怕。明明是曾经无比熟悉、可以毫无保留倾诉心事的人，此刻并肩同行，空气里却缠绕着紧绷、窒息的气氛。那些藏在沉默底下的故事、遗憾、伤痛，沉甸甸压在两个人之间，谁都不敢轻易掀开。
　　快要结束一天走访的时候，沈辞停下脚步，侧过头看向身侧的季铭之，语气听不出情绪：“下午一起吃个饭，定位我稍后发你。”
　　季铭之微微一怔，指尖轻轻蜷缩，低声应下：“好。”
　　傍晚时分，季铭之按照沈辞发来的定位，找到了这家藏在闹市一隅的餐馆。店面装修低调简约，没有浮夸的装潢，柔和的暖光漫下来，桌椅干净。等他推门进去，沈辞已经提前到了。
　　等季铭之落座，沈辞把菜单推到他面前：“看看想吃什么，看看口味合不合你。这顿饭，就当是我们重逢的第一餐，我来请客。”
　　季铭之指尖划过菜单上的菜品，心底泛起一阵细微的震颤。这家店的口味、菜式，店内的装潢风格，全都是他从前偏爱的类型，是很久以前，他和沈辞还在一起的时候，经常光顾的味道。原来时隔七年，沈辞还记得。
　　点菜的过程安静无声，饭菜陆续上桌，热气氤氲，香气漫开，却融化不了两个人之间厚厚的隔阂。一餐饭吃下来，大部分时间都是沉默。咀嚼的声响都放得很轻，谁都不知道该率先开口说些什么。他们太了解彼此，清楚对方所有的软肋与习惯，可恰恰是这份熟悉，让开口变得格外艰难。一旦挑起话头，那些尘封的旧事、分开的苦楚，就会跟着涌上来。
　　终于，季铭之打破了这片死寂，声音放得很轻，带着藏不住的试探：“分开这七年，你过得怎么样？”
　　问话出口，两个人心底其实都在想着同一件事。漫长的七百多个日夜，足够改变一个人，眼前的这个人，是不是早就和记忆里不一样了？
　　沈辞垂着眼，拿起水杯抿了一口温水，语气平淡疏离：“还可以，也就那样。你呢？”
　　“我也还行。”季铭之低声回应。
　　短暂的两句寒暄之后，沉默再度降临。片刻之后，沈辞抬眼看向他，漆黑的眼底藏着复杂难辨的情绪，缓缓开口：“从前我们关系确实很好，但是现在，我们还是保持一点距离吧。我承认，从前的事情里我有错，难道你就一点错都没有吗？”
　　这句话像是一道屏障，横在两人中间。
　　只有沈辞自己心里清楚，这不过是他逼自己、也逼季铭之远离的借口。错的从来不是季铭之。是他自己，是他骨子里的那道枷锁，是他控制不住的、潜藏在灵魂深处的危险。他不能靠近季铭之，不能把这束干净温柔的光，拖进自己阴暗泥泞的世界里。

作者有话说

爱你们呀，前期更新的会稍快些，后续会慢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