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我是异类》温书宁

3、落空 脸颊火

　　脸颊火辣辣的痛感迟迟不散，父亲的斥责还在耳边持续响起，可望舒已经什么都听不清了。
　　心底只剩下一个冰冷的念头：如果自己足够强大，是不是就可以反抗，是不是就再也不用任由他们打骂、掌控？
　　第二天，他第一次违背父母的要求，没有早起背书。他面无表情地清理掉嘴角残留的痕迹，眼底的温度彻底散尽，冷得像结了冰的寒潭。
　　这一次，他没有哭，也没有争辩。
　　那一巴掌，彻底打死了他心里那个听话、懂事、期待被爱的小孩。
　　他望着镜子里狼狈的自己，心底的想法悄然颠覆。既然温顺听话换不来偏爱，换不来尊重，连一扇最基本的房门都得不到，那一味顺从又有什么意义？既然无论怎么做都是错，那他索性做一个让所有人都挑不出软肋的“异类”。
　　从此，娄烦二中少了一个唯唯诺诺、埋头苦读的乖学生，多了一个沉默寡言、无所畏惧的少年。
　　往后的课间，他不再埋头刷题，大多时候都趴在桌上闭目休息。即便不再刻意苦学，他依旧稳稳将成绩控制在96至110分之间，不算拔尖，却始终保持着稳定的中等偏上水平。
　　年岁渐长，少年身形渐渐抽长，眉眼愈发清隽利落，成了全校公认的好看模样。只是他周身常年萦绕着疏离的寒气，从不主动与人交好，永远独来独往，生人勿近。
　　这天放学，此前早自习嘲讽过他的几个男生，再度在走廊拦住他，出言讥讽他只会死读书、天资愚钝。
　　换作从前，望舒只会低头沉默躲开。但这一次，他脚步未停，也没有退让。
　　他转身走进僻静的小巷，几人只当他是胆怯逃避，嬉笑着紧随其后。带头的萧聿满脸戏谑，语气满是嘲讽：“哟，这不是我们的书呆子吗？天天埋头苦学，成绩还不如我。要不你跪下给我磕个头叫爸爸，我勉强给你补补课？”
　　周遭的哄笑声骤然响起，刺耳又张扬。
　　望舒垂着眼，面上没有丝毫情绪，只低低嗤笑一声，声音冷得彻骨：“让我给你磕头？”
　　话音未落，他骤然抬眼，动作干脆利落，精准制住上前挑衅的萧聿。
　　几人见状立刻围了上来，望舒没有半分退缩。他的动作没有章法，却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孤身一人，硬生生逼得几人节节后退、无力招架。
　　片刻后，巷中的吵闹彻底平息。
　　萧聿狼狈站在原地，早已没了方才嚣张的气焰，脸色惨白。望舒垂眸拍掉裤腿沾染的尘土，神色平静，没有半分争执后的躁动，淡漠得吓人。
　　“下次，别来惹我。”
　　留下这句冰冷的警告，他独自转身走出小巷。
　　这件事很快传遍了整个年级。所有人都知道，从前那个任人欺凌的安静少年，彻底变了模样。
　　“望舒看着冷淡安静，实则特别不好惹，一个人撂倒好几个人，下手特别利落。”
　　“长得这么清俊，没想到性子这么刚，完全是不要命的主。”
　　高冷校草、狠戾校霸，两个截然相反的标签，从此牢牢贴在了望舒身上。
　　也是从这时起，每当放学，望舒总会独自拐进小巷的墙根，借着晚风消解心底积压的压抑。
　　家里的房门始终没有装回，母亲总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味，看见他肢体上磕碰留下的淤青，无休止的训斥、指责从未停歇。醉酒的父亲再发脾气时，望舒也不再一味隐忍承受，只会冷眼对视，必要时，会主动反抗。
　　没人知道，他稳定不变的中等成绩，从来不是能力不足，而是刻意压制。以他的天赋，本可以遥遥领先，只是他早已懒得讨好，刻意藏起了所有锋芒。
　　时光辗转，中考如期而至。
　　积压了多年的逃离欲，在这一刻彻底爆发。望舒决定不再隐藏实力，他要考出最好的成绩，去往一座遥远的城市，彻底摆脱令人窒息的家。
　　成绩公布那日，所有人都为之震惊。
　　望舒一举考出七百八十分的超高分数，惊艳了所有人。
　　他满心期许，偷偷填报了远在西安的高中，以为终于可以挣脱牢笼、奔赴属于自己的自由。
　　可就在尘埃落定前夕，一场突如其来的落空，彻底击碎了他所有的期盼。
　　母亲瞒着他，偷偷修改了他的志愿，将远方的西安名校，换成了本地的太原五中。
　　望舒看着系统里被篡改的学校名称，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他拼尽全力挣脱桎梏，拼命考出高分，赌上所有期许想要逃离原生的牢笼，可最亲近的人，亲手斩断了他唯一的出路。
　　即便太原五中离家有数小时路程，可依旧在父母的视线范围内，依旧逃不开无休止的管控与束缚。
　　段桂芬看着他死寂的神情，语气平淡又理所当然：“你平时成绩也就中游水平，去那么远的名校干什么？留在太原五中，安稳又近，刚刚好。”
　　望舒没有争吵，没有质问，也没有崩溃哭闹。
　　多年积攒的期待、力气、执念，在这一刻被彻底抽空，消散殆尽。
　　他缓缓垂下手，眼底那一点刚刚燃起、想要奔赴远方、拥抱自由的微光，悄无声息地彻底熄灭。
　　九月，他在家请假两日，收拾好心情，最终踏入了太原五中的校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