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我是异类》温书宁

2、骤变 望

　　望舒看见妈妈回来，脸上还挂着浅浅的笑意：“妈，你回来了？我和朋友约好了，一起出去……”
　　话还没说完，妈妈推门而入，面色阴沉至极，将试卷重重拍在桌面上。清脆的声响落下，望舒瞬间从满心喜悦跌入无尽的惶恐之中。
　　段桂芬死死盯着他，目光锐利刺骨，声音冷硬又严厉：“出去玩？考出这种成绩，你还有心思出去玩！你的心思到底放在哪里了！”
　　望舒低头看着桌上的试卷，指尖微微发颤，小声辩解：“我考试的时候身体不舒服，是发挥失常了。”
　　“不舒服？”段桂芬冷冷嗤笑，指尖用力点着试卷扣分的位置，“别人考试怎么就不会不舒服？说到底就是你态度不端正！明明能拿满分，偏偏粗心丢分，第二名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望舒紧紧攥着衣角，喉咙酸涩发紧，原本想好的出游请求死死堵在胸口，再也说不出半个字。眼前朝夕相处的母亲，褪去了往日的温柔，变得陌生又冰冷。从前那个会笑着给他切水果、事事温柔体贴的妈妈，此刻周身只剩刺骨的寒意。
　　“立刻取消和朋友的约定。”段桂芬语气强硬，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从今天起，每天多加两套练习题，下午我给你报了初中衔接补课班，明天早上六点准时去上课。”
　　望舒试着出声反驳，换来的只有更加严厉的训斥。
　　那天，他房间的门第一次被紧紧关上，清脆的落锁声，牢牢困住了他所有的期待和自由。从前他总敞着房门，无条件信任家里所有的温柔，可从这一刻开始，一扇房门，成了隔绝他与世界的冰冷屏障。
　　而这场争执，仅仅只是一切悲剧的开端。
　　九月开学，望舒正式升入娄烦二中，成为一名初一学生。
　　日复一日的高压管束，一点点磨掉了他身上所有的鲜活与开朗。他不再嬉笑打闹，不再主动结交朋友，沉默、温顺、安静，成了所有人对他的新标签。
　　往后的日子枯燥又压抑。课间他永远趴在课桌刷题，放学后直奔补课班，重复着一成不变的生活。可命运仿佛刻意捉弄，无论他拼尽全力努力，考试成绩依旧一次次下滑，再也回不到从前的巅峰。
　　又一次看着试卷上一百零五分的成绩，夜深人静的宿舍里，隐忍许久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望舒静静躺在床上，心底满是茫然与委屈。
　　为什么？
　　他明明拼尽全力在努力，明明从来没有松懈过半分，可成绩还是一落千丈。或许，他真的不是读书的料子吧。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望舒就坐在座位上低头刷题。
　　早自习的教室格外安静，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清晰可闻。后排几个男生心生不满，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故意压低声音，字字清晰地嘲讽起来。
　　“你看他，天天装得特别努力，到头来成绩也就那样。”
　　“看着老老实实的，怕是只会死读书，脑子根本不灵光。”
　　细碎的嘲讽一字不落地钻进耳朵，望舒握着笔的手指骤然一顿，笔尖在洁白的习题册上晕开一小团墨点。他始终没有抬头，死死攥紧笔杆，强迫自己充耳不闻，可心口却像被巨石压住，闷得喘不过气。
　　好不容易熬到放假，望舒回到久违的家，抬眼的瞬间，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
　　他的房间，空空荡荡，房门彻底消失不见。
　　望舒声音发颤，带着难以置信的慌乱：“妈，我的房门呢？”
　　段桂芬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愧疚：“就你那点成绩，谁知道你会不会躲在房间里偷偷玩手机？我干脆把房门拆了，免得你偷懒分心。”
　　手里的水杯骤然脱手，哐当一声摔落在地，碎裂的声响划破死寂。滚烫的泪水瞬间浸湿眼眶，望舒压抑许久的情绪彻底崩溃，带着哽咽质问：“为什么？我明明全都听你的！我一直在努力！你为什么还要拆掉我的门？我好像真的学不会了，我不想学了……”
　　段桂芬眉头紧锁，眼底没有半分心疼，只有严苛的斥责：“不想学？不学你以后能有什么出路？这点小事就扛不住？我都是为了你好！望舒，你没有任何资格轻言放弃。”
　　恰逢此时，醉酒的父亲推门回家，恰好听见了望舒的话。他不分缘由，抬手狠狠挥向望舒。
　　力道猝不及防，望舒的脸颊猛地偏向一侧，嘴角瞬间泛起细密的血丝，酸涩的痛感蔓延至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