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我是异类》温书宁

14、望舒吃醋了？ 秋日的

　　秋日的风愈发清冽，褪去了夏日残留的燥热，带着通透干爽的凉意席卷整座校园。清晨的薄雾被风吹散，天光澄澈透亮，落在教学楼的瓷砖地面上，折射出干净柔和的光斑。枝叶被秋风揉得轻响，簌簌落音萦绕在走廊两侧，是独属于高二初秋最安稳温柔的光景。
　　步入高二之后，生活的节奏明显被悄悄加快。
　　堆积成摞的习题、每周固定的周测、每月严格的月考、不停更新的排名榜单，层层叠叠的压力压在每一个少年的肩头。十七岁本该肆意张扬的年纪，大半时间都被枯燥的公式和冗长的知识点填满，所有人都被动着埋头向前，不敢有半分松懈。
　　只有望舒和时晞是例外。
　　他们在拥挤紧绷、人人焦虑的高二生活里，悄悄辟出一方只属于彼此的小天地，藏着无人知晓的温柔，守着心照不宣的秘密，把枯燥乏味的备考日子，过得细碎又温热。
　　今天是全校统一月考出成绩的日子。
　　课堂氛围比往日松弛些许，没有紧绷的刷题任务，只剩老师逐一讲评试卷、梳理错题考点。成绩单张贴在班级公告栏最显眼的位置，红黑字迹分明，排名层层罗列，牵动着全班所有人的心。
　　望舒依旧是那个不上不下、稳稳卡在安全区间的分数。
　　卷面工整干净，解题步骤条理清晰，哪怕刻意空掉压轴大题，整体卷面依旧是全班最漂亮的一份。课堂上，老师特意拿起他的试卷当堂表扬，语气满是赞许，直言望舒功底扎实、心态沉稳，只是太过内敛，不肯完全展露自己的实力。
　　而时晞，一如既往稳居年级榜首，分数断层碾压，稳稳立在所有人望尘莫及的位置。
　　月考结束后的班主任单独谈话，敲定了两人接下来的去向——凭借优异稳定的成绩，两人同时通过筛选，一同调入年级理科精英班。
　　消息传出，班里没有任何人意外。
　　从高一初识到如今高二并肩，望舒和时晞形影不离早已是全班乃至全校皆知的常态。他们一起刷题、一起自习、一起进步，默契得仿佛天生一体，无论做出什么同步的选择，在旁人眼里都是理所应当。
　　下课铃声清脆响起，彻底打散了课堂的沉闷。
　　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桌椅拖动的声响、同学的说笑声、讨论成绩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鲜活又喧闹。紧绷了一整节课的学生纷纷起身走动，打水、伸懒腰、扎堆闲聊，躁动的气息填满了整间教室。
　　时晞侧过身子，目光穿过周遭喧闹的人群，稳稳落在身侧少年清冷的侧脸上。
　　望舒正垂着眼整理桌面的试卷，长睫低垂，眉眼冷淡疏离，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安静地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可只有时晞知道，这个看似冷漠寡言的少年，心底藏着最柔软纯粹的温柔，只独独给了他一人。
　　时晞指尖轻轻抬起，小心翼翼碰了碰他的胳膊，放轻了声音，带着只有两人之间才有的温柔亲昵：“小舒，去透气吗？”
　　仅仅两个字的专属称呼，亲昵又私密。
　　望舒指尖微顿，下意识快速抬眼扫了一圈教室四周。
　　全班人声鼎沸，所有人都沉浸在月考出分的喜悦与焦虑里，没人有余力关注角落的他们。确认无人留意，望舒心底那点隐秘的悸动才缓缓落下，小声反问：“走廊还是操场？”
　　“操场。”时晞微微俯身，凑近他的耳畔，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细腻的耳廓，压着极低的音量，悄悄跟他分享两人的秘密，“校长这几天抓得特别严，严查逃课、带手机，楼下走廊随时有教导队巡查。”
　　他眼底漾着浅浅的笑意，笃定又从容：“但是我摸清规律了，三楼连廊有监控死角，完全避开查岗，安静又没人，适合透气。”
　　望舒抬眼看向他，清冷的眸底悄悄染上一点细碎的笑意，身子下意识悄悄往他身边挪了挪，肩头若有若无擦过他的衣袖，纵容又温顺：“监控死角你倒是记得挺清楚……走吧。”
　　时晞唇角的笑意更深，顺势抬手，轻轻牵住他的指尖。
　　少年的指尖微凉，纤细干净，被他稳稳裹在掌心，指腹轻轻摩挲着细腻的指节，温柔又珍视。他牵着人缓缓起身，压低声音轻笑：“谁让你刚好想出来透气，我又刚好记得所有安稳的小路。”
　　两人默契地避开人群，顺着墙边的阴影，悄悄走出喧闹的教室。
　　被他牵着往前走，微凉的秋风迎面拂来，吹散了教室里的闷热。望舒紧绷多日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心底盛满细碎的暖意，轻声开口叮嘱：“下次查岗、监控死角的位置，提前告诉我。”
　　时晞捏了捏他的手指，语气无奈又宠溺，带着纵容的笑意：“我们余虎的小坏心思，还真不少。”
　　他放缓脚步，侧头看向身侧的少年，眼底温柔浓烈得化不开，低声承诺：“放心吧，学校所有隐秘、安全、不会被打扰的角落，我都记着。我们的秘密，总要好好藏起来，不是吗？”
　　话音温柔落地，安稳又郑重。
　　望舒的脚步却在这一刻骤然一顿。
　　空气短暂安静一瞬，他眸色微沉，漆黑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警惕与探究，微微侧头，目光直直锁在时晞脸上，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凉意：“余虎是谁？”
　　时晞整个人瞬间僵住。
　　脑子里空白半秒，他飞快眨了眨眼，迅速收起眼底的错愕，硬生生摆出一脸茫然无辜的模样，佯装疑惑地看着望舒：“什么余虎？我刚才有叫别人名字吗？”
　　他企图蒙混过关，神色干净自然，仿佛真的只是对方听错。
　　可望舒向来敏锐细腻，心思通透又谨慎，半点异常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他眼眸微微眯起，清冷的眉眼覆上一层淡淡的危险意味，语气笃定又认真：“别装傻。我姓望，不姓余。你刚刚明明说了，余虎是谁？”
　　口误被精准抓包，时晞再也装不下去，心底暗暗失笑，只觉得自家小朋友较真的模样又可爱又难缠。
　　他干脆停下脚步，上前半步，抬手撑在连廊雪白的墙壁两侧，微微俯身，想将人轻轻圈在怀里耍赖抵赖：“我没叫错。”
　　他故意装作理直气壮的样子，凑近望舒眼前，轻声反问：“那我刚才说什么了？”
　　狭窄安静的连廊里，风轻轻吹过栏杆，卷起细碎的风声，氛围瞬间从温柔松弛变成浅浅的拉扯对峙。
　　望舒丝毫没有被他的动作逼退。
　　他身形极轻地微微屈膝，重心稳稳往下压落，腰腹发力，身体线条利落流畅，借着时晞手臂间空出的空隙，极其敏捷地侧身滑了出去。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利落得让人惊艳。
　　稳稳站定在两步开外，望舒脊背挺直，眉眼清冷，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敷衍的压迫感：“余虎到底是谁。”
　　时晞手臂彻底落空，悬在半空，指尖空空荡荡。
　　他怔怔看着自己落空的手，又抬眼看向不远处身姿利落、眉眼冷峻的少年，眼底瞬间盛满真切的讶异，随即忍不住低低笑出声。
　　“小舒什么时候学的这些？”
　　他缓步朝着望舒走近，目光里带着惊艳的探究，细细打量眼前的人，语气带着欣赏：“身手也太好了吧。”
　　走到少年面前，他方才所有耍赖的戏谑尽数褪去，语气彻底放柔，坦诚认错：“好吧，我认输，是我口误。”
　　“我不认识什么余虎，真的没有别人。”时晞认认真真看着他的眼睛，眼神澄澈真诚，耐心解释，“大概是刚刚看着你太好看，走神了，脑子一乱就嘴瓢了。”
　　他再次抬手，想要牵住望舒的手腕缓和气氛。可望舒微微侧身躲开，指尖悬在半空，时晞也不勉强，只是一字一顿，郑重念出他的名字：“望舒。”
　　语气柔软又诚恳：“对不起，宝贝。”
　　望舒静静盯着他的眼眸看了好几秒，细细辨析他眼底所有的情绪，确认没有半点隐瞒、撒谎、异常，心底那点浅浅的疑虑才彻底散去。
　　他收回目光，看向远处空旷的操场，语气带着淡淡的警告：“下次再叫错试试。”
　　时晞立刻乖乖举起双手，做出十足的投降姿态，唇角挂着温柔又无辜的笑：“我错了我错了，再也不敢了。”
　　他眨了眨眼，语气软糯讨饶：“我发誓，这辈子只叫望舒、只叫小舒，绝对不会再叫错，望舒大人。”
　　过于黏糊又别扭的称呼让望舒头皮微微发麻，耳尖悄然泛起薄红，无奈地回头瞪他一眼：“什么大人……正常叫名字会死吗？”
　　时晞歪着头，故作认真地思考片刻，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温柔又狡黠：“那换回小舒？”
　　他刻意凑近望舒耳边，嗓音压低，尾音轻轻拖长，缱绻又撩人：“望舒——”
　　短暂逗弄过后，他立刻收敛玩笑，温柔抬手揉了揉少年柔软的黑发，语气宠溺温柔：“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走吧，去操场透气。”
　　望舒任由他揉乱自己的头发，温顺地站着没动，片刻后才抬手轻轻拍开他的手，眉眼间带着少年独有的清浅松弛：“走吧，这个点操场人应该不多。”
　　秋日的风穿过空旷的连廊，温柔拂过两人的发梢衣角，干净又温柔。
　　十七岁的风很轻，少年人的喜欢很净。
　　他们躲过人潮，避开监控，藏好独属于彼此的小秘密，在枯燥紧绷的高二岁月里，偷取着只属于彼此的温柔时光。
　　此刻风很软，光很暖，身边人刚好是彼此。
　　一切温柔安稳，岁月静好，尚且无人知晓，未来的风浪会何时轰然席卷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