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我是异类》温书宁

10、“没事的，以后有我在” 望舒手

　　望舒手指微微收紧，视线僵硬地落在课本上，安静垂着的耳尖却悄悄染上一层薄红，藏不住心底翻涌的局促与羞怯。
　　时晞清晰感知着手心下那人的紧张，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动作温柔舒缓，无声示意他放松下来。
　　望舒的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碎胸腔，视线余光谨慎扫过四周。教室里的同学都在各自低头闲聊、收拾书本，没有人留意课桌底下，两只悄悄交握的手。
　　看着他拘谨又无措的模样，时晞心底软得一塌糊涂。他忽然微微侧过头，俯身凑近望舒耳边，温热气息轻轻扫过耳廓，用气声压出只有两人听得见的音量：“耳朵好红。”
　　细微的痒意顺着耳廓蔓延全身，望舒耳尖瞬间烧得更烫，下意识微微往旁边躲开，声音轻得发闷：“闭嘴……”
　　时晞被他这副模样逗得唇角弯起温柔的弧度，乖乖不再打趣出声，只是十指紧扣，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他心底悄悄默念：望舒真的好容易害羞，这样柔软可爱的一面，从来只愿意展露给我一个人看。
　　清脆的上课铃骤然响起，瞬间划破教室内的细碎喧闹。
　　望舒心底一紧，下意识猛地抽回手。
　　掌心骤然一空，时晞微微愣怔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摊开课本，可眼底藏不住的温柔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望舒耳尖依旧滚烫，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书页上，心神纷乱飘忽，来回扫视许久，愣是一个字也没能看进去。
　　时晞余光一直悄悄留意着他泛红的耳尖，忍不住低头，用课本挡住自己弯起的嘴角，悄悄敛着笑意。
　　望舒瞥见他细微的小动作，心底涌上一阵窘迫别扭，摸出手机，飞快敲下一行消息发过去：你笑什么。
　　时晞看见消息弹窗，差点没忍住低笑出声，连忙收敛神色，指尖轻快回复：没笑你，真的。我是笑自己，居然能有这么可爱的朋友。
　　望舒盯着屏幕上温柔的字句，心跳再次乱了节拍，不服气地敲字回怼：谁可爱了。
　　时晞微微侧头凑近他身侧，气息轻柔，低声落下一句：“你啊。”
　　话音落，他立刻端正坐直身子，装作认真预习课本的模样，不动声色掩去所有暧昧心思。
　　望舒脸颊瞬间发烫，慌乱把手机塞回桌洞，强迫自己稳住心神，摆出认真听课的端正姿态。
　　时晞看着他口是心非、拘谨腼腆的模样，眼底笑意愈发浓郁，抬手拿起笔，轻轻戳了戳他的手肘，又飞快收回，安分听课，眼底的温柔却久久不散。
　　转瞬下课铃响。
　　紧绷的课堂氛围骤然松弛，教室里再次喧闹起来。
　　望舒拿出手机，刚打算点开软件放松片刻，屏幕顶端突然弹出一条母亲发来的消息。
　　一瞬间，熟悉的压抑与烦躁骤然漫上心头，方才因时晞而起的细碎暖意，瞬间消散无踪。他指尖用力，直接按灭屏幕，压下心底翻涌的阴郁。
　　时晞将他骤然沉冷的神色尽收眼底，敏锐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微微凑近，轻声试探：“阿姨说什么了？”
　　望舒随手将手机塞往桌洞深处，语气平淡疏离，掩去所有低落：“没说啥重要的。”
　　他习惯性遮掩自己的狼狈与压抑，不愿将满身负面情绪展露于人前。
　　时晞看懂了他的刻意回避，没有继续追问戳他伤口，安静沉默两秒，温柔提议：“嗯，下课了，要不要出去走走？透透气。”
　　望舒抬眼望向窗外澄澈的天光，微微颔首，起身应声：“行吧。”
　　时晞眼底亮起浅淡笑意：“那走吧，去操场逛逛？”
　　“嗯。”望舒将手机揣进外套口袋，安静跟上他的脚步。
　　秋日的晚风温柔掠过操场跑道，卷起地面干枯细碎的草叶，带着微凉清冽的气息。
　　两人并肩缓步走着，脚步缓慢又松弛，消解着课堂的沉闷。
　　时晞装作随意闲聊的模样，语气放得极轻，小心翼翼开口：“你方便说一下吗，你平时……和家里的关系怎么样？”
　　望舒脚步猛地一顿，周身气息瞬间沉了几分。
　　他垂着眼帘，遮掩眼底翻涌的阴霾，沉默片刻，依旧缓步往前走，语气淡得没有起伏：“还行吧。”
　　敷衍又疏离的回答，是他习惯性的自我封闭。
　　时晞精准捕捉到他转瞬即逝的僵硬与低落，刻意放慢脚步，与他并肩同行，转头望向空旷无人的操场，声音温柔又体谅：“我猜……是家里对成绩管得特别严吧？我能理解一点。”
　　望舒抬脚，轻轻踢开脚边一颗细小的石子，石子在地面滚动几圈，静静停下。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时晞以为他不会回应时，才听见他低沉沙哑的嗓音，轻轻响起：“不止成绩。”
　　时晞立刻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对着他，目光温柔又郑重，满是耐心与尊重：“如果你愿意说，我认真听。不想说也没关系，我绝对不勉强你。”
　　温柔的包容与偏爱，瞬间击碎望舒层层紧绷的防备。
　　他避开时晞真挚关切的目光，视线落在空旷的跑道尽头，声音轻飘飘的，脆弱得像随时会被秋风打散：“就是……管得挺多的。”
　　“初中的时候，我房门被拆掉过。”
　　一句轻描淡写的话，藏着数年不见天日的压抑。
　　“要是考试没考到第一，会不让吃饭，有时候还会挨一巴掌。后来我就学聪明了，刻意控制分数，稳稳卡在中游，不拔尖、不落后，就不会被盯着、被苛责。”
　　他语速很轻，平静地讲述着自己灰暗的过往，听不出委屈，却字字酸涩。
　　“中考那次没控制住，考得太高了。我本来填了西安的高中，想离家里远一点，彻底躲开。结果我妈偷偷登我账号，私自把志愿改成了这里。”
　　说到这里，他微微垂眼，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笑意里裹着化不开的苦涩与无力：“她说，以我的成绩去外地也是浪费，在这个重点班，我顶多算垫底的低等生。”
　　一字一句，轻轻落在耳畔，却狠狠砸进时晞心底。
　　时晞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眼底瞬间翻涌着铺天盖地的震惊、酸涩与心疼。
　　他从未想过，望舒看似冷漠孤僻的背后，藏着这么多无人知晓的煎熬与委屈。
　　良久，时晞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嗓音微微发哑：“这些年，你一直都是一个人扛着，对不对？”
　　望舒依旧避开他滚烫心疼的目光，低头反复踢着地上的小石子，语气轻得近乎麻木：“习惯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道尽所有孤独与隐忍。
　　时晞心口酸涩发胀，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轻轻张开手臂，小心翼翼将他拥进怀里。
　　温热的怀抱温柔包裹住浑身寒凉的少年，下巴轻轻抵在他柔软的发顶，声音温柔又坚定：“以后不会再一个人了。我在，我会一直陪着你。”
　　望舒的身体骤然僵硬，浑身紧绷，是常年缺少拥抱、不习惯被温柔对待的本能反应。
　　几秒的僵硬过后，心底积压多年的委屈与孤独尽数翻涌，他终于卸下所有冰冷的防备，慢慢抬起手，轻轻环住时晞的后背。
　　少年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极淡的哽咽，轻轻闷闷地应声：“嗯……”
　　感受着怀中人小心翼翼、轻轻回抱的力道，时晞心底又软又酸，下巴轻轻蹭了蹭他柔软的发丝，温柔哄慰：“想哭就哭出来，没关系，我在这里陪着你，没人会看见。”
　　望舒把脸深深埋在他温暖的肩窝，闷闷出声，嘴硬又脆弱：“没哭……”
　　“好，没哭。”时晞顺着他的话低声应着，一下一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动作温柔又安稳，“那就让我再抱一会儿。”
　　望舒的手指不自觉收紧，轻轻攥住他后背的衣角，贪婪汲取着这份来之不易、独一无二的温暖，深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的不安与委屈，尽数藏进这个温柔的拥抱里。
　　时晞感受着他细微的依赖，心底愈发心疼，手臂轻轻收紧，牢牢将人护在怀里，低声笃定：“没事的，以后有我在。”
　　秋风静静拂过操场，吹走少年多年的孤寂，悄悄留住这一刻独属于两人的温柔缱绻。
　　许久之后，望舒才慢慢平复好情绪，轻轻推开他。
　　时晞往后退开半步，刻意留出宽松的空间，不逼迫、不打扰，目光依旧牢牢落在他身上，满是小心翼翼的关切：“还好吗？”
　　望舒低头轻轻揉了揉眼角，掩去眼底的湿意，声音带着一丝刚哭过的沙哑：“嗯，好多了。”
　　时晞温柔询问：“要纸巾擦擦吗？还是想再多吹会儿风缓一缓？”
　　望舒抬手随意抹了把脸，轻轻摇头：“不用了，走吧。”
　　两人并肩往教学楼的方向走，时晞从书包里摸出一瓶温好的水，递到他手边：“喝点水，润润嗓子。”
　　望舒抬手接过水瓶，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瓶身，心底也跟着暖了几分。他拧开盖子，低头安静喝了一口，眉眼间的阴郁散去大半，难得透出几分松弛柔和。
　　这是他灰暗压抑的青春里，第一次有人，把他的情绪、他的委屈、他的脆弱，好好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