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爱，肆意张狂》萝卜与萱草

6、晚风撞进少年心 感情破冰

　　林瑾书被顾昭沐强行往餐盘里添了几块色泽鲜亮的红烧肉，油光浅浅地裹着肉块，香气直直往鼻腔里钻。他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手腕，指尖攥着餐盘边缘，脸颊还残留着方才路上未褪去的薄红，眉头轻轻皱起，小声抗议：“我真的要减肥，吃这么多肉，会长胖的。”
　　顾昭沐指尖还停留在打菜的窗口，闻言低头看了看他清瘦的身形，少年的肩背单薄，校服袖子松松垮垮地垂着，手腕细得仿佛轻轻一握就能攥住。他眉梢挑了挑，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却又藏着不易察觉的认真：“你这身子，哪里需要减肥？再瘦下去，风一吹都要把你吹跑了。”
　　周围打饭的同学来来往往，不少人余光悄悄扫过来，两道少年并肩站在餐台前，一个身形挺拔高大，一个身形清瘦，凑在一起的画面格外惹眼。林瑾书被旁人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耳尖唰地烧得更烫，伸手拍开顾昭沐的手，小声嘟囔：“别乱讲，这么多人看着呢。”
　　顾昭沐低低笑出声，胸腔震动的笑声落在林瑾书耳边，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让他浑身泛起一阵细微的麻意。他不再继续逗弄，只是端起自己的餐盘，侧身让出位置：“行，不逗你了，找位置坐。"
　　食堂里人声嘈杂，餐盘碰撞的叮当声、同学说笑的喧闹声交织在一起。偌大的食堂已经坐了大半，零星还剩下几个空位。顾昭沐扫视一圈，径直拉着林瑾书走到靠窗的角落餐桌，这里远离人群，相对安静。
　　林瑾书把餐盘放在桌上，坐下来，目光落在盘子里那几块红烧肉上，犹豫地戳了戳肉块。他本就打算只吃青菜，可现在盘子里荤素掺半，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下筷子。
　　顾昭沐拉开椅子坐到他对面，看着他纠结的模样，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递到他餐盘里：“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我不吃。”林瑾书把头扭向一边，倔强地抿住嘴唇。
　　“不吃肉，那你晚上晚自习饿了，可别找我要零食。”顾昭沐慢悠悠地开口，眼底漾着浅浅的笑意，“我可不会管饿肚子的小朋友。”
　　又是“小朋友”三个字。
　　林瑾书瞬间就炸毛了，腮帮子鼓得圆圆的，像只气鼓鼓的河豚，抬眼瞪向对面的人：“你怎么又这么叫我！刚刚明明说好不再叫的！”
　　他的声音不算大，却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清亮，在喧闹的食堂里，只落到顾昭沐的耳朵里。顾昭沐看着他泛红的眼角，气呼呼的模样，心底软了几分，笑意藏都藏不住：“好好好，不叫了。那林瑾书同学，能不能赏脸吃一口肉？”
　　这一声称呼，总算让林瑾书的火气消下去大半。他抿了抿唇，低头扒拉了两口盘子里的青菜，迟疑片刻，还是夹起那块红烧肉，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肉汁浓郁，软糯入味，确实很好吃。
　　顾昭沐看着他小口进食的模样，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目光落在少年垂着的眼睫上。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像振翅的蝶，夕阳透过玻璃窗斜斜落进来，给少年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他脑海里又浮现出方才图书馆长椅上的画面。
　　林瑾书半梦半醒，眼神朦胧，在看清自己脸的那一刻，眼里骤然炸开的震惊，还有那句磕磕绊绊的“你…你是那个人？”。
　　顾昭沐心底泛起一阵淡淡的好奇。
　　那个人，究竟是谁。
　　他明明记得，自己和林瑾书是这学期才分到同一个宿舍，日常相处也算融洽，可方才林瑾书那反应，分明是早就认识自己。可他细细回想，却完全想不起两人从前有过什么交集。
　　“在想什么？”林瑾书抬眼，正好撞上顾昭沐望着自己的目光。少年的脸颊微微发烫，连忙移开视线，低头扒拉碗里的米饭。
　　顾昭沐回过神，收敛了心底的思绪，故作随意地开口：“没什么，就是在想，你刚刚说的那个‘那个人’，到底是谁。”
　　这话一出，林瑾书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顿。
　　方才在图书馆，他一时失神，险些就把心底藏了许久的秘密脱口而出。那是埋藏在记忆深处的片段，是年少时偶然遇见的人，时隔多年，他以为早就模糊了轮廓，可方才四目相对的瞬间，记忆里那半张模糊的脸，完完整整和眼前的顾昭沐重合在了一起。
　　那是很多年前的一个雨天，他被困在街边的屋檐下，雨水哗啦啦地倾泻，他浑身被淋得半湿，手足无措。是一个陌生的少年，撑着一把大伞，走到他身边，把伞往他这边倾斜，陪着他等到雨势变小。
　　他那时候年纪小，只匆匆记住了少年的眉眼，还有那把黑色的雨伞。后来分别之后，他再也没有遇见过那个人，只把那一段短暂的相遇，悄悄藏在了心底。
　　他万万没有想到，时隔这么多年，会在高中的校园里，再次遇见。
　　可顾昭沐好像，完全不记得这件事。
　　林瑾书的心脏砰砰狂跳，指尖微微收紧，筷子捏得发白。他不敢直接说出口，害怕自己是认错了人，害怕这份埋藏许久的念想，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错觉。
　　“没什么，就是以前认识的人。”林瑾书含糊地搪塞过去，刻意避开顾昭沐的视线，“都过去好久了，我记不太清细节了。”
　　顾昭沐盯着他躲闪的眼神，少年耳尖红得快要滴血，明显是在刻意隐瞒。他没有继续追问，知道再逼下去，只会让对方更加窘迫。
　　“行，不想说就不说。”顾昭沐耸耸肩，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不过，我很好奇，那个人，对您很重要？”
　　林瑾书的心跳漏了一拍，握着筷子的手微微颤抖。他抬眼看向顾昭沐，少年的眉眼清晰地映在他的眼底，阳光落在他的眉眼间，和记忆里雨天的那个身影慢慢重叠。
　　他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也……也没有多重要。”他低声说道，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就是偶然见过一面而已。”
　　顾昭沐没有拆穿他的谎言，只是淡淡笑了笑，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食堂的喧闹依旧，两个人安静地吃着晚饭，偶尔随口聊几句学校里的琐事，聊最近的作业，聊即将到来的月考。
　　林瑾书一边吃饭，一边忍不住偷偷抬眼瞟对面的人。
　　顾昭沐吃饭的姿态很从容，下颌线条利落，鼻梁高挺。他看着看着，思绪又飘回多年前那个雨天。那时的少年，也是这样，眉眼温和，把伞偏向自己这边，半边肩膀都淋透了雨水。
　　原来，真的是他。
　　可为什么顾昭沐完全没有印象。
　　林瑾书心里乱糟糟的，像缠成一团的毛线，剪不断理还乱。
　　吃完饭，两个人收拾好餐盘，走出食堂。傍晚的晚风扑面而来，带着秋日独有的清爽，天边的晚霞铺满天际，橘红色的霞光将整片校园晕染得温柔。
　　食堂门口来往的学生络绎不绝，三三两两结伴说笑。
　　“吃完饭，要不要去操场走两圈？”顾昭沐侧过头看向身旁的林瑾书，提议道，“刚吃完，总不能直接回宿舍坐着。”
　　林瑾书的落枕还隐隐作痛，脖颈转动的时候，依旧会传来一阵酸胀的痛感。他揉了揉后颈，轻轻点头：“好。”
　　两人并肩朝着操场走去。
　　塑胶跑道被夕阳染成暖橘色，跑道上有不少散步、跑步的同学。晚风拂过树梢，树叶沙沙作响。
　　顾昭沐走在外侧，刻意把靠马路的一边留给自己，让林瑾书走在内侧。两人慢慢沿着跑道踱步，脚步不疾不徐。
　　“你的脖子还疼吗？”顾昭沐忽然开口，目光落在林瑾书不停揉着脖颈的手上。
　　“嗯，还有点疼。”林瑾书蹙着眉，轻轻转动脖子，动作小心翼翼，“都怪我，在长椅上趴着睡着了。”
　　“早就跟你说了，长椅上睡觉容易落枕。”顾昭沐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下次困了，就回宿舍床上睡，别在外面硬扛。”
　　林瑾书抿了抿唇，小声嘟囔：“我就是看书看困了，没注意。”
　　晚风掠过，吹起少年额前细碎的刘海。顾昭沐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少年，晚霞落在林瑾书的脸上，把他的脸颊衬得泛红。
　　他忽然想起图书馆的那一幕。
　　林瑾书坐在长椅上，捧着一本书，安安静静地看着，书页上的文字仿佛在他眼前浮动，少年半梦半醒，眉眼朦胧。那样安静的模样，让顾昭沐心底泛起一丝异样的悸动。
　　“对了，你平时经常去图书馆看书吗？”顾昭沐问道。
　　“嗯，没事的时候就会过去。”林瑾书答道，“图书馆很安静，适合看书刷题。”
　　“那下次我也可以陪你一起。”顾昭沐随口说道。
　　林瑾书的心脏猛地一跳，猛地侧过头看向顾昭沐。少年的目光撞进顾昭沐含笑的眼眸里，他慌忙移开视线，耳尖又烧了起来，心跳砰砰地撞击胸腔。
　　“……也可以。”他低声应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两人沿着跑道慢慢走着，没有再多说话，可周遭的空气，却悄悄弥漫开一丝微妙的暧昧。
　　跑道上有跑步的同学呼啸而过，脚步声哒哒作响。远处的篮球场上，传来男生打球的呼喊声。
　　林瑾书的思绪又不受控制地飘回那个雨天。
　　那时候的他，年纪很小，被大雨困住，手足无措。是顾昭沐撑着伞走过来，把伞倾向他。雨水打湿了少年的肩膀，他却毫不在意，只是轻声安慰自己，说雨很快就会停。
　　那一段短暂的相遇，是年少时光里，很温暖的一束光。
　　这么多年，他一直记着那个身影，却再也没有遇见。直到进入这所高中，分到同一个宿舍，看见顾昭沐的那一刻，他心底就隐隐有一丝熟悉感。只是那时候记忆模糊，他不敢确定。
　　直到今天，在图书馆长椅，半梦半醒之间四目相对，尘封的记忆瞬间全部翻涌上来。
　　就是他。
　　可是顾昭沐，好像完全不记得当年的事。
　　林瑾书心里又纠结又忐忑。他不知道，要不要主动把这件事说出来。如果说出来，顾昭沐完全没有印象，那岂不是会很尴尬？如果不说，这份藏在心底的回忆，就只能永远埋在心底。
　　他心思纷乱，脚下的步伐不知不觉慢了下来。
　　顾昭沐察觉到身旁人的脚步放缓，转头看向他：“怎么了？脖子又疼了？”
　　“没有。”林瑾书摇摇头，强行把纷乱的思绪压下去，“就是在想作业。”
　　顾昭沐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心事，没有戳破。他能看得出来，林瑾书心里藏着事情，可少年不愿意讲，他便不会逼迫。
　　“对了，下周就要月考了，你复习得怎么样？”顾昭沐转移话题，聊起学习。
　　提到月考，林瑾书瞬间回神，脸上露出一丝愁容：“还没复习完，数学的几何函数，还有英语的四六级，我总容易搞混。”
　　“哪里不懂，我可以给你讲。”顾昭沐说道，“晚自习回宿舍，我们可以一起刷题。”
　　林瑾书抬眼看向他，眼底泛起一点光亮：“真的吗？”
　　“当然。”顾昭沐笑了笑，“室友之间，互帮互助不是应该的吗。”
　　晚风轻轻吹过，卷起少年的衣角。
　　两人慢慢走完一圈跑道，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天边的晚霞慢慢褪去，天边晕开淡淡的蓝紫色。校园里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灯光洒在跑道上。
　　“差不多了，回宿舍吧。”顾昭沐看了看天色，开口说道。
　　“嗯。”林瑾书点点头。
　　两人并肩往宿舍楼走去。
　　路上的行人渐渐变少，昏黄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影子时不时轻轻交叠在一起。
　　林瑾书走在顾昭沐身侧，时不时偷偷瞥一眼身旁的人。他的心底有无数疑问，想要开口，却又一次次把话咽回去。
　　他心里在想：如果我告诉他，多年前那个雨天，是你帮了我，你会记得吗？
　　可又害怕，得到的答案是全然的陌生。
　　回到宿舍，宿舍里另外两个室友还没有回来，房间安安静静。
　　林瑾书一进门，就径直坐到自己的书桌前，抬手揉了揉依旧酸痛的脖颈。落枕的酸胀感还在，稍微转动脖子，就会传来隐隐的痛感。
　　顾昭沐跟着走进来，把书包放在桌角，看见他不停揉脖子的动作，皱了皱眉：“还疼？”
　　“嗯，有点。”林瑾书皱着眉，“一动就疼。”
　　顾昭沐走到他身后，俯身，目光落在他的脖颈上。少年的脖颈纤细，皮肤白皙，因为落枕，肌肉紧绷着。
　　“我帮你按两下？”顾昭沐开口，声音放得很轻。
　　林瑾书身体猛地一僵，后背瞬间绷得紧紧的。
　　温热的气息从身后笼罩过来，顾昭沐的距离离得很近，他甚至能够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的清香。
　　“不、不用了。”林瑾书慌忙摆手，脸颊瞬间滚烫，心跳快得快要冲出胸膛，“我自己揉一揉就好了。”
　　顾昭沐看着他紧张慌乱的模样，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没有再坚持，后退半步，拉开自己的椅子坐下：“行，那你自己注意点。要是明天还疼，就去医务室看看。”
　　“好。”林瑾书低下头，假装翻看书本，掩饰自己发烫的脸颊。
　　宿舍里安安静静，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响。
　　林瑾书翻开练习册，可目光落在题目上，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海里反反复复，全是图书馆的画面，还有多年前那个雨天。
　　他偷偷抬眼，看向书桌对面的顾昭沐。
　　少年正低头写作业，灯光落在他的侧脸，轮廓柔和，显得比平常还温柔些许。
　　林瑾书的心底，像是有一颗小小的种子，在悄悄发芽。
　　他明明只是想要确认，眼前这个人，是不是当年雨天的那个少年。可不知不觉之间，心底生出了别的情绪。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让他心慌，又让他忍不住靠近的悸动。
　　“在发呆？”顾昭沐抬眼，正好对上林瑾书偷瞄过来的目光。
　　林瑾书像被抓包的小贼，慌忙低下头，耳朵红得快要滴血，慌忙把视线钉在练习册上，慌乱地拿起笔：“没、没有，我在看题目。”
　　顾昭沐看着他慌乱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没有拆穿。
　　他心里也隐隐觉得，林瑾书对自己，好像有着不一样的在意。
　　白天图书馆那一幕，少年震惊的眼神，欲言又止的模样，还有方才路上躲闪的目光，都让他心里生出浓浓的好奇。
　　那个藏在林瑾书心底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是过去的故人？还是别的什么人。
　　顾昭沐的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心里默默想着，总有一天，他会让林瑾书愿意把这件事说出来。
　　夜色慢慢沉下来，宿舍窗外的夜色浓郁，窗外的路灯静静亮着。
　　两个少年，在同一间小小的宿舍里，各自怀揣着心事。
　　林瑾书握着笔，笔尖在纸上划来划去，却迟迟写不出一道题。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那个雨天的画面，还有今天图书馆长椅上，顾昭沐拍他肩膀的那一下。
　　他心里纠结万分。
　　到底要不要坦白？
　　如果坦白，顾昭沐记不起往事，那该有多尴尬。可如果不说，这份藏在心底的回忆，就永远只能烂在肚子里。
　　他偷偷抬眼，又一次看向对面的顾昭沐。
　　顾昭沐察觉到他的目光，抬眸望过来，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林瑾书的心跳骤然加速，慌忙低下头，心脏砰砰狂跳。
　　“有不会的题吗？”顾昭沐开口，打破安静的氛围。
　　“嗯，这道物理题。”林瑾书连忙指了指练习册上的欧姆定律题目，借此掩饰自己的慌乱。
　　顾昭沐起身，走到他的书桌旁，俯下身，看向练习册上的题目。
　　温热的气息笼罩下来，林瑾书浑身紧绷，连呼吸都放轻了。
　　顾昭沐的指尖点在习题的题干上，耐心地给他讲解题目，声音低沉温和，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林瑾书的耳朵，林瑾书的耳朵烧得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