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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捐木探匪踪迹 晨光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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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铺遍云城长街时,征集旧木料的告示已经贴在城门、街巷口、避难所外墙。米黄色的纸张,墨字工整,写明以粗粮、干柴作为补偿,收购百姓家中闲置旧梁、门板、朽木,全部用于修缮西街学堂。
消息很快在老城传开。
最先赶来的是西街附近的几户人家。战火过后,许多宅院房屋损毁,院子里堆着拆下来的旧木构件,弃在角落,日晒雨淋慢慢腐烂。听说木料用来修建学堂,收留孤儿与阵亡将士的孩子读书,不少百姓主动推着小木车,扛着木料送到学堂工地。
有白发老者亲自扛着半扇旧木门走来,放下木料,连连摆手推辞粮食补偿。
“我儿子战死在断云隘,若是学堂修好,能让更多孩子读书,这点木料不算什么,不用给我粮食。”
工头连忙上前道谢,将老者的名字登记在册。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前来送木料的人渐渐多起来,街巷间不时听见木轮碾过青石板的轱辘声,百姓互相帮衬,抬着木料源源不断送往学堂。
苏纾晏一早守在工地,核对送来木料的数量与品质。看着一堆堆旧木整齐堆叠,心头悬着的石头慢慢落地。
“百姓心意厚重,这批旧木,加上进山采伐的枯木,足够将学堂厢房一并修缮完工。”苏纾晏对着身旁的工头轻声说道。
祁烬珩方才收到哨卡传来的消息,进山采伐枯木的队伍一路平安,已经寻到合适的林木,预计两日后便可运木回城。他踱步走到学堂院内,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木料,眼底也生出暖意。
“乱世之中,人心便是最坚固的梁柱。”祁烬珩低声感慨,“等学堂落成,要在院内立一方小碑,记下所有捐木百姓的姓名。”
苏纾晏微微颔首:“甚好。让后人记得,这座学堂,是一城百姓一同撑起的。”
二人站在木料堆旁,低声商议后续工期,估算书本、桌椅的筹备进度。花影落在两人肩头,原本停滞的修缮工程,再度稳步向前。
另一边,深山山道。
顾砚桢带着两名兵士沿山道巡查哨卡之间的密林地带。昨夜下过一场小雨,林间泥土湿软,落叶层下留有新鲜脚印。他弯腰蹲下身,指尖轻轻拂开落叶,看着地上凌乱的足迹,眉头微蹙。
脚印杂乱,还有柴火焚烧过后残留的黑灰,藏在浓密灌木之后。附近有简易搭建的草棚遗迹,棚子已经被遗弃,但地上散落着粗陶碎片与干粮残渣。
“看痕迹,不久前还有人在此落脚。”顾砚桢起身,目光警惕望向幽深密林,“人数不多,应当是溃散的残匪临时藏身的据点,发现有人靠近,提前撤走了。”
兵士仔细查看四周,没有发现人影,只是林间处处都是可供藏匿的树洞与岩缝,危机并未彻底消除。
顾砚桢仔细标记下这片区域的方位,叮嘱兵士在此增设一处流动巡查点位,随后立刻动身返程,赶回云城向祁烬珩禀报这一发现。一路策马赶路,心底依旧记挂着避难所的沈知茉,只盼处理完军务,便能和她相见。
老城医馆,午后难得清闲。
上午一波求医的百姓已经看完抓药离开,孟令仪临时去女校避难所帮忙登记物资,小院只剩下江宗柏与许清芜二人。
日头透过药院的梧桐枝叶,筛下斑驳光点,落在摆满草药的木架上。药香清苦,静静漫在空气里。
江宗柏从药柜取出数种外形相近的草药,摊放在木案之上。
“这几味草药外观极像,功效却天差地别,乱世采药,一旦认错,便是性命攸关。”他指尖轻轻点过干燥的药草,慢慢讲解区分要点,“看叶脉、闻气味,再触摸根茎质地,三者结合分辨,才不容易出错。”
许清芜俯身,认真细看案上草药,指尖轻轻拂过干燥的叶片,细细记下他所说的每一处分辨特征。她手中握着炭笔,速写本摊开在一旁,一边记录药性,一边悄悄勾勒草药的形态。
“这一味,晒干之后气味会变淡,很容易和另一味混淆。”许清芜轻声发问,目光抬起来,撞进江宗柏温和的眼底。
江宗柏微微垂眸,耐心细致地为她讲解辨别诀窍。距离很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香。许清芜耳尖微微发热,连忙移开视线,低头继续记录。朝夕相伴行医,无数个这样安静的午后,情愫如同药圃里悄然生长的草木,一日比一日浓烈。
“往后进山采药,这些要点要记牢。”江宗柏的声音温和,“若是你独自前去,万万不可深入密林,山中尚有残匪踪迹,切记安全为先。”
许清芜抬眸,眼底藏着柔软:“我记下了,不会独自深入山林。若是要采药,一定等和你一同前往。”
江宗柏望着她,唇角浮起浅浅笑意。阳光落在许清芜的发梢,安静美好的模样落在他眼底。乱世飘摇,行医辛苦,幸而身边有她相伴同行。
他右臂的旧伤还未痊愈,抬手动作依旧克制。许清芜留意到他下意识收紧右臂,轻声提议:“要不要再检查一下伤口?”
“无妨,今日没有过度操劳。”江宗柏轻轻摇头,目光落在她摊开的速写本上,瞥见纸上画着药草,还有几笔勾勒出的他诊病的侧影。他没有点破,只安静看着,眼底的温柔更深几分。
两人就这般坐在小院木案前,辨药、闲谈,药香萦绕,岁月在此刻格外安宁。
城北残巷。
温疏禾与陆知屿再次来到那户烈士遗属的院落。屋顶的茅草已经铺好,破损墙体也用泥土砖石修补完毕。阳光从新修好的屋顶缝隙洒落,屋内不再漏雨。
老妇人牵着小孙儿,在屋内来回查看,脸上露出许久未见的笑容。
“这下好了,夜里再下雨,不用再害怕雨水淋进屋里。”
温疏禾看着修缮一新的屋子,心底也生出宽慰。她拿出救济粮的单据,和老妇人交代领取粮食的时间。陆知屿在一旁执笔,将修缮完工这件事如实记录进册子。
“房屋修缮完毕,后续若有难处,随时可以到书塾寻我们。”温疏禾轻声说道。
离开小院,两人并肩走在残砖遍地的巷子里。风卷起地上干枯落叶,缓缓飘过脚边。
陆知屿侧头看向温疏禾:“城北这边几户困难人家的房屋,都会陆续完工。等所有安置事宜稳定,我们便可赴城外溪涧一游。”
温疏禾弯起眉眼,轻轻应声:“我一直记着这件事。”
女校避难所内,沈知茉坐在案前整理下一批村民的物资包。她时不时望向城门方向,等候顾砚桢归来。知道他今日进山巡查山道,心底一直暗暗牵挂,期盼他平安回城。
暮色慢慢向群山压来。
学堂工地,百姓捐送的木料清点完毕,工匠收拾工具收工;顾砚桢已经赶回云城,正去往书塾,向祁烬珩禀报残匪据点的消息;医馆小院,江宗柏和许清芜还在整理草药,晚风卷起淡淡的药香。
云城的烟火依旧在风雨里慢慢重建,暗藏的危机尚未完全消散,可人心之中,依旧存着希望与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