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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日后遇到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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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后遇到秦舟的概率无限接近于零.......可并不是零吧。
江寒雪反复问自己,万一以后有客户要他陪诊秦舟的门诊呢?万一秦舟特别特别记恨他,以后见着他就为难他呢?
虽然不大可能......但是万一呢?
他觉得自己现在有些混乱,但无论怎样,他都想再见见这个人。
江寒雪站在五诊室门口,轻轻敲门。
伴随着里头传来的一句“请进”,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
诊室里的氛围有点微妙。女护士看看他,又看看秦舟,有些尴尬地开口:“又走错了吗?对面的安医生应该还在。”
“不,我找的就是这儿。”江寒雪侧头看了看她,眼前的面容与记忆里的某张脸竟开始意外地重合。他有些不可思议地试探出声:“陈春眠?”
护士讪笑:“是我。好久不见啊小江医生。”
江寒雪懵了,愣愣地盯着她瞧了半天,什么也没说出来。
陈春眠当年也在八院实习,是和秦舟差不多时间轮转到他们科室的护理学学生。
在江寒雪的印象里,小姑娘脸圆圆的,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总是文文静静地低头做事,刘海常遮过眼睛,被护士长唠叨着去剪。
和面前这个瘦瘦高高,妆容淡雅,气质自信的女护士判若两人。
冷淡疏离的男声打断了江寒雪的回忆:“门诊时间已经结束,您这样闯进来是违规的。”
一转头,只见这人边对着电脑敲敲打打,边头也不抬地说:“我这里结束了,春眠。有私事的话你带他出去谈吧。”
那样子,好像真的只当他是个莫名其妙的陌生人。
江寒雪的心像是被刺挠的东西扎了一下,有点难受,可他依旧弯起眉眼,扯出一个温和的笑来:“怎么就不记得我了呢,师弟。你看,春眠都记得我呢。”
其实他心里有点慌,可他还是很执拗地看着秦舟的眼睛,继续说:“这里也没别人......就别再装着不认识我了吧。”
秦舟仍没有抬头,眉头却微微蹙起,像是有些不耐烦了。
江寒雪的心便更慌了。
他眨眨眼,将所有的不安都藏在淡淡的笑容后:“老王知道你回来了吗?过年的时候他还和我提起你呢,说你回了他的邮件,哈哈。”
“那个,小江医生。”陈春眠站在门口冲他招手,“我们出去找个地谈吧。”
江寒雪看看陈春眠,又扭头看秦舟。
他知道自己现在就像个没脸没皮的无赖,明明当初把人甩了,现在却又要人家陪自己演一笑泯恩仇。
“其实你不必把我当成什么洪水猛兽,”江寒雪的声音又低下去几分,“只是想和你叙叙旧......只是这样而已。”
他的视线一直黏在秦舟身上,即便陈春眠走过来扯他的袖子,轻轻推着他走,他也依旧保持着一个回头的姿态。
哪怕是朝他撒撒气气呢?他想,骂他两句也行啊。
“我不知道你在讲什么。”
这是他被推出门时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
“其实秦主任平时不这样,你今天来的不巧小江医生,正赶上他心情不好。”
这是两人在星巴克坐定后,陈春眠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还跟以前一样叫我师兄吧,”江寒雪这会儿已经理智回笼,自然知道她说的是客套话。
他收拾好有些酸涩的情绪,桃花眼微微弯起,又是平日里谦和有礼的样子,“是我该抱歉,给你添麻烦了。你看看有什么想喝的,我去买。”
“不用不用,太客气啦。”
陈春眠顿了一顿,似乎要接着聊刚才的事,江寒雪却不想再多提,忙岔开话题:“上次见面,你还在准备出国的资料,一眨眼都回来工作啦。欧洲读博可辛苦了吧?”
“上课还好,饭是真不好吃!不过那边funding很足,还和世界各地的实验室都有合作......”
两人聊得正热络,陈春眠的手机突然连震数下。小姑娘边手忙脚乱地看消息,边向江寒雪说不好意思。
“没事,我懂,”江寒雪对这可太熟了,当年上级也是这么催命般地找他,“你慢慢来。”
只见陈春眠的手在屏幕上噼里啪啦一通敲,眉头都紧紧皱了起来。江寒雪在旁边不动声色地看了会儿,扫码点了两杯星冰乐。
等她回完消息,饮料也来了。江寒雪将她那杯递过去:“还是喝两口吧。很难搞的上级?”
“算,算是吧。”陈春眠猛干了两口饮料,不知为何显得有些紧张,“那个,师兄,其实秦主任刚刚这么做都是有原因。”
江寒雪对她把话题绕回去的举动有些意外。被他极力掩下的落寞再次浮上心头,他低着头,轻声说:“其实我都知道,是我不好,他......他不想和我有任何瓜葛,也是应该的。”
“不不,不是你想的那样,”陈春眠摆摆手,急道,“秦舟是真的不记得你了。”
江寒雪懵了。
“什么?”他下意识地问出口。
陈春眠这是在和他开玩笑吗?还是说,这是某种修辞手段?
“什么叫真的不记得?”他又问了一遍。
“秦舟在美国出过一场事故,导致记忆方面出过一点问题,”陈春眠说,“他是真的把你忘了。”
一瞬间,江寒雪只觉得像被当头敲了一棒。
他模模糊糊地感到一阵眩晕,厚重的、密不透风的翁鸣声将他层层裹住,带来一种窒息感。
等人家姑娘过来拉他,才发现自己起身太急,座上的水杯都被撞翻。
“什么事故?”风度和体面被抛诸脑后,江寒雪的声音都不大稳了,“记忆出问题?是伤到脑袋了?怎么伤到的?有留下后遗症吗?”
陈春眠一副被他吓到的样子,慌慌张张地拉他坐下:“你别急啊师兄,是几年前的事了,现在全都好了!没留病根!这个记忆也不是大问题,他其他事基本都记得呢,他,呃,他就只是单纯把你一个人忘了。”
这下江寒雪脑子彻底宕机。
失忆忘记某个特定的人——这种充满戏剧冲突的事,狗血电视剧里确实常见。
可是现实又不是电视剧。
“怎么,怎么可能呢?”他磕磕绊绊地追问,“大脑的记忆分区又不是按人分类的。”
“呃,秦舟不是器质性的那种的,是,是心因性的失忆,”陈春眠摸摸鼻子,有些纠结地向他比划两下,“就,还挺复杂的,我也不是很了解,好像是外伤刺激诱发内在创伤什么的......师兄你应该懂吧?”
江寒雪沉默片刻,没忍住:“你是说,被人甩了会造成这么大的内在创伤吗?”
陈春眠干笑几下,一副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的模样。
江寒雪叹了口气,又问:“所以是怎么伤到的......伤得重吗?”
陈春眠如蒙大赦般接过新话头:“啊,是在美国出了车祸来着。具体我不太清楚,不过恢复的真蛮好的。啊对,除了这个记忆的小问题。”
陈春眠给信息量实在太大,江寒雪低头想了半天,还是觉得脑子乱。
“其实吧师兄,我觉得还有一个事,你也应该知道一下。”
他松开揉着眉心的手,勉力扯出点笑意:“你说。”
“秦舟现在是单身,”小姑娘压低了嗓子,倒是比刚才显得更神神秘秘些,“不过院里有人最近在追他,你今天应该也见到了,就是在四诊室看诊的安锦医生。”
*
江寒雪从咖啡厅出来后,扫了辆共享单车往家骑。
一路上他都心不在焉的。郑成澜电话打进来的时候,他正盯着红灯,回忆那个安医生的长相。
似乎......是张还挺好看的娃娃脸?
刚戴上耳机,不着四六的声音夹杂着酒吧里的蹦迪神曲传了出来:“咋说,小师弟到底是要揍你还是睡你?”
“......他说他不记得我了。”
江寒雪改走了一条安静的小路,一路上把刚才发生的事都说了。
电话那头的人惊叹连连:“卧槽,这蒙你呢吧?你就说从神内到神外,哪里见过这样的病例?”
江寒雪说不上来。
一方面他也觉得扯。可另一方面,一个正经人在共同的熟人面前演失忆这种事,狗血程度和真的失忆了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况且秦舟和陈春眠都不像是会这样扯谎的人。
江寒雪脑子乱作一团,想了许久,也只能说:“我不知道......网上还真搜到了几个case report。你能和你师弟打听一下吗?”
“卧槽!”郑成澜极其夸张地在电话那头大喊,江寒雪从背景音里听出他走到了一个相对僻静的环境里,“兄弟,这可是天赐良机啊!”
江寒雪眉头微蹙:“说什么呢......少喝点吧。”
“不是,还没想通啊?”郑成澜说,“他要是真把你忘了,那你现在对他来说,就是个陌生人!”
“所有事都一笔勾销,你有事业有存款有身材有脸,该追人就追人啊!”
江寒雪呼吸一滞,脑海中突然一片空白。
他下意识地反驳:“不合适吧......”
一声尖锐的急刹声打断了后面的话,视野突然天旋地转,江寒雪在地上呆呆地坐着反应了几秒,才意识到自己撞上别人的车了。
他捂着被蹭伤的腿,仰头一看,对侧车门被打开,驾驶座侧走出一个人来。
撞击力使耳机飞出去老远,而江寒雪看着向他走来的秦舟,脑海中却依旧响起了刚刚郑成澜说的话。
“少装,骗骗别人得了,你还骗得过我?”
“这么些年你压根没忘了他,这么好的机会,上啊!”
*
江寒雪坐在副驾上打量车里的内饰。身旁传来“嘭”地一声关门声,把他吓了一跳。
秦舟系上安全带,语气平静:“你听不见吗?”
江寒雪没反应过来:“听不见什么?”
“安全带提示音,听不见吗?”
“哦,哦哦,”他这才拉过副驾的安全带给自己扣上,并持续保持低头的姿势。
短短一下午,在前男友面前,他江寒雪快把这辈子的脸都丢完了。
“实在是对不起,咱们现在是去4s店吗?”他用尽量沉稳的、体面的语气诚恳道歉,“你放心,就算门店下班了,你也可以加我微信,我不会跑的,会负责到底的。”
耳边响起的导航播报声让江寒雪彻底傻眼:“准备出发,正在前往R院急症楼。”
他猛地抬起头来,出声阻拦:“不用啊!就是一点皮外伤!真的,我心里有数。”
秦舟睬都不睬他,在那儿选最快路线,江寒雪急得扯了扯他的衣角:“真不用!你,呃,你真不记得了?我以前也是医生,我刚才就是打电话走神,就被剐到地上了......”
在秦舟凉薄得令人生寒的视线中,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后知后觉地松开手去,听见这人用没有任何情绪的语气说道:“去不去医院,你自己考虑清楚。车辆维修的事情,我自己之后会找时间解决。”
“真不去,我考虑清楚的。”
看到秦舟终于取消了导航,江寒雪总算松了口气。他小心翼翼地把微信名片递到人眼皮子底下:“哪个,加下微信吧?我看你车上被刮出印子了。之后维修费用你报个数给我,我会全款转的。”
“两千。”秦舟打开收款码,将手机丢到他手边,“自己扫。”
江寒雪:“.......”
他边转账边想,五年过去,这人还是那么冷淡直白,真是一点没变。
连微信号和头像都没变。
正输着密码,身旁的人突然开口:“你的伤怎么办。”
伤确实只是点皮外伤。江寒雪忙说:“我走回去以后自己处理一下就行。”
“那你下吧。”
......行。
早秋季节,即便是夜间,气温也不算太冷。然而一阵小风吹过,被丢在马路牙子上的江寒雪还是感觉出了一种萧索。
他慢慢吞吞地往前踱着步子,心想此刻若是路过个熟人,一眼扫过来,怕是也只当是路边站了个一身狼狈的倒霉路人。
“嘟——”
身后突然响起的喇叭声把他吓了一跳,车辆停到路边,驾驶座的车窗缓缓降下。
秦舟皱着眉,语气里隐隐地透着一点不耐烦:“你家还有多远?”
江寒雪不明所以:“四五公里吧。”
“家里有无菌纱布和碘伏吗。”
“我准备到家了点外卖。”
秦舟没再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盯着他,搞得江寒雪一头雾水,等了半晌,忍不住出声道:“那个......”
“上车。”
江寒雪一愣:“什么?”
“我说上车。”秦舟说,“我家在前面拐角的小区,家里有医药箱。”
*
再次坐回副驾驶的江寒雪想,这五年来,秦舟真的一点没变。
一样的冷淡直白,一样的容易心软。
一样的会让他不由自主地产生,想要靠近的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