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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哪怕是地狱 徐家和段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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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家和段家住在东都大学城附近,离他们的学校也就5分钟的路程。
当初玉清公司将研究中心迁到东都给徐启钺安排住处时,徐先生特意选了这个离研究中心远离学校近的独栋小洋房——既满足了岳父大人的拳拳孺慕之情,又满足了老婆大人独立自主的教育理念。
徐微澜上学时后叶女士还十分担心住得太近无法达成教育目的,直到某天叶女士下班时发现小徐正和小段放学吃路边摊,她突然觉得住得近有住得近的好处。
仨小孩的话题一路从吴光头掰扯到段旬爹妈,小段还有在意犹未尽就被徐家门口的一排卫兵吓了一跳。
“叶爷爷来了啊?”
徐微澜有些忐忑,无意识答道:“应该是吧。”
话音未落,小洋房的门打开,从里面先后出来一个穿着夹克衫的小老头,身后跟着一个穿着旗袍的小老太太。
她其实都快忘了最后一次见到老头和老太太时的场景了,只记得那天真的很冷,而向来体面的夫妇俩身上只穿着单衣。
“怎么了?见到外婆还认生了?”庄青叶蹲下身,温柔地问道。
徐微澜回过神,看着满是慈爱的外婆,头一次体会到近乡情怯。
庄青叶张开怀抱,眼里满是笑意。
徐微澜眼眶微红,一头扎进小老太太怀里,安心地闻着小老太太身上熟悉的橘叶香气。
她还记得夫妇俩现在住的院子里种着一棵橘子树,每年秋天都会结满一树的果子。她小时候总是拉着周芙芷去摘果子,坐在树干上,将看起来熟了的橘子摘下丢给底下打开裙兜的小周。
那橘子的外表极具欺骗性,跟南都老家门前的柚子树一样的极具欺骗性。徐微澜和周芙芷将裙兜里的橘子挨个尝了一遍,愣是一个甜的都没有。
彼时还在换牙的小徐有理有据地表示自己的门牙就是被这兜子橘子酸掉的。
现在她又闻到了这个味道,再次真切地被小老太太抱住。
上学之后,她自诩长大,一直都很回避外婆的亲近。现在回想,她已经很久没有好好抱抱小老太太了。
一直站在身后等了许久的叶时云好不容易从自己夫人怀里接过小外孙女,毫不费力地掂了掂她的分量:“不错,没轻。看来你爸妈养得还不错。”
“叶公你偏心,只夸老徐和晴晴,我也很努力的。”
叶时云挑眉道:“你哪里努力了?”
“我努力干饭了!”
她在家人面前永远这么理直气壮,因为笃定他们的无限包容。
看着小屁孩这幅一脸邀功的模样,平日不苟言笑的老首长此刻都忍不住朗声大笑:“这小皮猴子说出来也不臊得慌!”
庄青叶对该言论表示抗议:“微微哪里说错了?吃饭要动嘴,吃多了还会撑,吃撑了还要散步消食,哪里不需要努力了?”
“就你惯着她。”
小老太太显然对叶老头的双标十分不服气:“说得你不惯着似的。”
眼见两人又开始因为自己发生争吵,然而徐微澜完全没有打断的意思。
她头一次知道原来死亡是那么好的事,以至于她能还能看见这么鲜活可爱的叶老头和庄小太太。
周芙芷乖巧上前也喊着外公外婆,身后的小段也上前礼貌地打招呼。
老头终于意识到此刻自己已经威严扫地,瞪了一眼还在看好戏的小徐,十分不自在的咳了一声,然后问:“你们学校怎么回事,学生6点多了才回来。你这还是住得近的,远一点的不得7点多才到家?”
徐微澜道:“没办法,吴光头是个话痨。”
“没大没小,叫吴老师。”
徐微澜“哦”了一声,态度敷衍,叶时云一看就知道她左耳进右耳出。
叶时云向来那她没办法,每次想说点重话,一看到自家小孩那双水汪汪的眼睛时就只记得哄了。
可以说小徐同学如此嚣张绝大部分都是叶时云给惯出来的。
叶老头问:“那你倒是说说,他都讲什么能讲这么久?”
小徐低头沉思,她其实满打满算也就上了一天夕会,并且是超级加倍的版本。她觉得要是把吴光头说的内容都复述出来,以眼前这个小老头的脾气,绝对会连夜带着部队打上光头家门。
她虽然也挺想这么做的,但是老头好不容易来这么一趟,因为吴光头坏了心情属实有些亏本。
就在小徐准备敷衍过去的时候就听见小段见缝插针地告状:“叶爷爷您是不知道,小徐他们班那个班主任是个十分擅长表达的年轻人,对学生的倾诉欲十分强烈,他们班的夕会动辄都是半小时起步的。”
小段苦光头久矣,为脱离苦海,他可是在听人满嘴跑火车的童年和泡在实验药剂的童年之间衡量了整整三天,最后使出了跳级这等下策。
要知道以他家那对颠公颠婆的风格,一旦开启跳级,那就只能一直跳级。
——这是一条不归路。
段旬此人记忆十分拔尖,于记仇一道更颇有心得:就算只三心二意地听了3场夕会,他还是能一字不差地复述吴光头讲过的所有话。
作为关系不大的关系户,吴光头向来擅长传播一些或真或假的八卦。
比如学校某位老师和校长存在不正当关系啦;再比如区里某局局长在酒桌上十分嚣张地表示自己和J国某党派党魁交往密切啦;再比如东都某区某街道办的派系斗争啦……
虽然小段迫不及待想告状,但还是很有分寸地没说光头蛐蛐徐启钺和叶逢晴的事。
不过仅仅是压缩版内容也让叶时云听得直皱眉,直到小段深情演讲结束才问:“他跟你们说这些干什么?”
段旬摆摆手:“大概是平时没机会说,所以逮着小孩薅羊毛吧。”
吴光头仗着有个好岳父,在学校里无法无天。但他确实没胆子在大人面前满嘴跑火车,初中生和高中生经过开智熟练掌握星网的正确用法,稍有不慎便会传到星网引发全民热议。
故而开智不完全,使用芯片不熟练的小学生成了吴光头平日发发牢骚的最优解。
“这老师不适合待在小学。”庄青叶道,“也不适合教学生,好好的教学被他弄得乌烟瘴气的,这些事是能在小孩子面前瞎说的吗?”
叶时云深以为然:“确实,我回头找人敲打敲打,再看看他的编制单位能不能调走。”
光头做事顾头不顾腚,除了得罪人也没犯什么大错。稍微叫底下人敲打一番让他以后能守规矩就行。
小徐有些意外,按以前的套路叶公随便她怎么告状,怎么着也不准走后门。
这么多年叶公也就在徐微澜幼儿园的时候动用权利开除过一个小孩,那小孩爷爷是青龙军区后勤部部长,平时在外面比小徐还嚣张。因为无缘无故掀小徐裙子后被小徐小段小周混合三打,小孩家长急匆匆赶到学校,张口就叫仨小孩跪下来道歉,被刚好赶过来的叶女士听了个正着。
向来文雅的叶女士在知道前因后果后当即撸起袖子冲过去和小孩妈妈干了一架。双方开启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摇人大作战,小孩妈妈叫来了她那个团长老公,叶女士考虑到徐先生在实验室不看消息,于是摇来了自己那个看着很忙的首长老爹。
最后叶公也只是让学校开除小孩,他们家的团长和部长虽然没动,但之后再也没升。
这是叶时云第二次准备动用特权处置别人,徐微澜甚至怀疑他是不是知道吴光头今天在夕会上说的话。
说实话,其实徐微澜无所谓光头能不能调走,或许是因为她潜意识地认为自己不会久留,光头走与不走与她无关。
更何况这些年经历了不少生死,见到了太多在死亡边缘徘徊的人。小时候那些烦闷,那些纠结其实也就这样。
话是这么说,能调走吴光头还是一件十分值得庆贺地事。
小徐只短暂地高尚了那么一下。
“爸,妈。说什么呢在门口站了那么久。饭都做好了,晴晴让我下来说,某只小馋猫再不回家,糖醋排骨就都没了。”
独栋洋房的台阶上站着位英俊矜贵的青年,这时的他意气风发,是玉清公司的首席工程师,实打实的天之骄子。
她的父亲徐启钺,死的时候悄无声息,甚至连风都找不到他存在的任何痕迹。
“你们祖孙现在都喜欢在门口倾诉相思之情了吗?”叶逢晴女士跟在老徐身后探头,身上还系着围裙,笑着说,“小段也在啊,要不要到我家来吃饭?今晚阿姨做饭哦。”
段旬礼貌拒绝:“虽然我也很想吃阿姨做的饭,但我爸爸妈妈已经在催我回家了,我先走了叶阿姨。”
“那好吧,到家后记得给你徐叔叔发个消息。”
原来这时的叶女士还对厨艺一道有着些许追求,沉浸在菜谱研究之中。
也许小徐的表情太过露骨,看得叶女士有些不爽:“怎么?你妈我做的饭很难吃?”
徐微澜沉吟片刻,如果是以前的自己,一定会毫不犹豫说难吃,但她不想打击叶女士的钻研精神,于是说:“还是比营养液好吃一点。”
“你还不如直接说难吃呢。”叶女士对徐启钺说,“你女儿竟然拿我做的饭和实验室成品比较……”
徐先生欲言又止,他其实很想说,实验室产品剂量控制精准,比叶女士不知轻重的加调料方式要严谨很多。
但他很识趣地闭嘴,选择和老婆统一战线:“就是,怎么能拿实验室成品和你妈妈做的菜比呢?你妈妈做的菜,那至少比机器人炒出来的好一点……”
见徐先生说起瞎话脸不红心不跳的模样,小徐忍不住小声和一旁的周芙芷吐槽:“你舅舅是怎么做到面不改色地说出这种丧良心的话……”
周芙芷扯了扯嘴角,到底没有接话。
不过叶逢晴只是开玩笑,并没有真的计较这些。她笑着招呼道:“行了,别在门口杵着了,回家吧。”
门口的路灯将徐微澜的影子拉得老长,她透过父母的间隙再次窥到自己住了十八年的家。
她真心希望这不是重来一次,她并没有把握留住幸福,也没有勇气再次承担失去的后果。
哪怕此刻身处地狱,她宁可永堕无间。